妈的,真倒霉,早知道不那么自信了。
苏星辰心里咒骂着,脚下却生风,不敢留一丝力气。
她是边跑边骂,越骂越生气。
当时,她提出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两个人各选一边,直接突围。
她想的很明白,在当时的情况下,其实不论想什么方法都可能遇到在外面着他们出现的埋伏。所以不如一力破万法,简单干脆,就是一个逃,他们各选一边既可以分散追兵,又减轻了双方的压力。
谁想到碰上了最极端的情况,那帮等在外面的侍卫也选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那就是集中力量,随便选了一个人追。
而她,就是被选中了的那个人。
本想和孟云回比比运气,谁想她成了倒霉蛋。
不过这帮侍卫也是较真,苏星辰咬着牙,怎么就追着她不放了呢,这都跑出陆逢春的府邸,已经在大街上了,可这帮侍卫依旧穷追不舍。
苏星辰回头看了一眼,这么追下去不是个办法。虽然这些侍卫很难追上她,但是她也很难彻底摆脱他们。毕竟这条街上大都是官宦人家,晚上的这个时间,已经很少有人行走了,实在不方便她脱身。
苏星辰环顾四周暗暗思量,若是她往东穿过民巷,东边的朱雀路,倒是一条繁华的主街,酒肆林立,哪怕这个时间段,依旧人流可观,倒是方便视线的遮挡,也方便她逃离。
确定了路线苏星辰就毫不犹豫,立即向东跑去。她一路穿插民巷,沿着墙根疾行,带着追兵一路奔到了朱雀路,一个闪身,她转进了朱雀路。
二更的梆子从从城楼处飘来,混着酒肆里残存的琵琶声在街上响起,喧嚣声处处,朱雀路果然繁华,到处是行人,还时不时有几辆归家的马车疾驰而过。
只是,苏星辰蹙起了眉头,她似乎想错了一点,她忘了她今晚穿的是夜行衣了,在黑暗中是个好遮挡,但此刻仿佛整条朱雀路的灯火都打在了她身上,她和这一切显得格格不入,太显眼了更容易被追踪。
“上车。”
一辆青骢马车突兀的停在了她面前,一张意想不到的脸从车帘后出现,“快,上车。”
苏星辰先是一楞,然后毫不犹豫一跃而上,一头钻进了车里,马夫驾驭着马车继续前行,把刚刚赶到的追兵彻底甩在了身后。
苏星辰向后看了看,确保没人追过来,这才放松了下来,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是去哪做贼去了?”一个柔美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调侃。
苏星辰撇撇嘴,双手一抬,倚在脑后,身子半靠在车辕处,双腿懒散的一伸,“反正没去你那,你那屋里我翻过,值钱的东西不多。还堂堂花魁呢,一点值钱的首饰都没有。”
柳如丝差点气笑了,“我那不是为了赎身嘛,把首饰都给当了,后来又借给小月……”柳如丝有些高亢的声音突然间截然而止,车里突然安静了几分。
小月的死是一个谁也都不想触碰的话题。
对于苏星辰来说,那或许只是一场刺杀,是一场失利。废了那么多功夫却还是功亏一篑。可对柳如丝来说呢?
车里空气似乎都迟缓了几分,就像此刻苏星辰的欲言又止,笨嘴拙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她实在不擅长这些,哪怕她不再是十七岁的她了,哪怕她懂了感同身受,开始在乎旁人的情绪,但她好像还是那个在面对痛苦、悲伤时,忸怩地、隐藏的、不会表达的孩子。
苏星辰蜷缩了伸直的双腿,正身坐了起来,从怀里捻出一块关东糖,递到了柳如丝的嘴边,什么都没说。
柳如丝一愣,就看见苏星辰的表情认真专注,见她没反应,苏星辰又执着的往前递了递,眼睛闪闪带着倔强。
柳如丝最终还是张嘴含住了关东糖,她低下头,只去感受嘴里的味道。
看着柳如丝吃了糖,苏星辰莫名的松了口气,半响,她终于说出了一句:“会好的。”
是的,会好的。每次她觉得痛苦的时候,每次她遇到挫折的时候,每次她感觉烦躁的时候,每次她嘴里又泛起血腥味的时候,每次她觉得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吃一块糖。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苦,但是糖,总是甜的。
然后她就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的?”柳如丝呢喃道,带着满眼的疑问脆弱地看向苏星辰,像问句,又像自言自语,甜味在她嘴里开始弥漫,今日的糖似乎比那日还要甜,甚至甜的发腻、甜的发苦,苦到嘴角,拽起了一丝苦笑。
“我是会好的,怎么能不好呢?毕竟我运气太好了。那么混乱的场面,我都能活下来。而且你知道吗?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日你们跳崖之后,这边的战场很快就结束了。三皇子府把还活着的人都捡回了别院,照料就医。我在那养伤了几天,心情不好,就在那弹琴,然后碰到了同样在别院散心的三皇子。
三皇子精通音律,我们就聊了许久,从琴技聊到过往,聊身世,聊见闻,他还问起我们在卧佛寺那次偶遇,他可怜我的身世、怜悯我的经历,大手一挥就帮我赎了身,还帮我办了户籍,甚至借钱给我鼓励我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开一个小小的酒肆。
所以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太好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好像登了天一样。我可是太好了,可小月呢……”
柳如丝的声音带着微颤。
苏星辰却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柳如丝是说三皇子帮她赎了身?
且不说柳如丝怎么会和三皇子有了交集,毕竟这一世她和孟云回的重生,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但柳如丝要留在京都开酒肆?
“你为什么还打算留在京城?队长没和你说过他的计划吗?”苏星辰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似乎不太对。
半个月前队长就和她说过,他已经联系了暗桩,等几天这边的刺杀风波没那么多人关注了,就立即帮柳如丝赎身,送出京避几年风头。他连钱都借好了。
这个方法苏星辰是赞同的,只要足够隐秘且迅速,柳如丝是可以逃脱幕后人的追杀的,毕竟上一世没有他们的帮助,柳如丝一个人就是用这个方法躲过了幕后人的追杀。
毕竟幕后人现在已经杀死了小月,在他看来,那个当日晚上偷听到他谈话的人已经死了,所以对于柳如丝的看管和在意程度就会降低。
柳如丝解释道:“穆公子确实跟我说了出京的计划,只是后来孟公子也说,既然机缘巧合下,三皇子欣赏我的琴技,不如就把三皇子当靠山。
三皇子这人一向急公好义又平易近人,只要我维系住联系,大树底下好乘凉,反而越是在明处越安全,幕后人投鼠忌器,是绝不敢轻举妄动的。尤其是他现在根本不想任何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毕竟小月就是前车之鉴,计划的再周密,还是被幕后人知晓了,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是我离了京都,天高皇帝远,反而可能更危险。我觉得孟公子说的挺有道理。”
说的有道理吗?听着是有点道理,反其道而行之,未尝不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个所谓急公好义的是三皇子,循循善诱的是孟云回,这道理怕就不是个好道理了。
苏星辰的眉头越挑越高,嘴角也抿的紧紧。
三皇子这人可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真诚、亲民、洒脱,这些只是他的面具,他惯是会做些表面功夫的,骨子里却是傲慢矜贵的。
因为怜悯之心就对一个花娘这么好心,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一定有所求,只是他求得是什么呢?柳如丝能有什么值得他可求的呢?
苏星辰仔细打量着柳如丝,明眉皓齿,灼若芙蕖。可是三皇子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相反,在感情上反而有些执拗。
执拗?苏星辰眼前一亮,脑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那人大多时候是穿的男装和铠甲,若是女装,那个一身红嫁衣的样子就出现在她眼前,果然,果然是和柳如丝有几分相似。
她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长相相似可以是巧合,但是很多事不会是巧合。一股怒火乎乎然就涌上了心头,苏星辰忍不住冷笑。
孟云回呀孟云回,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救命恩人,恨不得让别人替你搭上命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是一点良知都没有了,柳如丝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让她再冒险了。
“你别听他的话,京都不适合呆,你……”苏星辰的话音未落,马车却骤然停止,在马夫的喝骂声中,柳如丝栽倒在苏星辰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