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秋风向来凌冽,尤其是在深夜,吹起来向来是不管不顾的彻骨。
只是此刻只穿了一身单薄夜行衣的苏星辰却微微带出些汗意了,毕竟别看她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但心里却是有些着急了,她的时间有限,她必须找到那把钥匙。
陆逢春会把钥匙放在哪里呢?
今夜,苏星辰是来陆逢春府上找钥匙的。她的伤刚养了十几天,尚没有大好,左臂只是将将能抬起,但是她有些等不急了。
那日的弓箭声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响起,上一世的京都之战后,她就再也没忘记过那声音,没忘记过漫天飞箭的绝望。
上一世,她一直安排暗桩在北戎调查那些弓箭的来历,毕竟那弓箭的性能太好,实在不像是北戎人所能造出的。北戎人善马善战,但说到能工巧匠实在不是他们的强项,后来果然让她发现了端倪。
就在她中毒前不久,地营的兄弟从北戎拿到了冲云箭的初稿设计图,而图纸的下方有一个被抹去的记号,别人或许认不出,她却一眼就知道,那是个梵文图样,因为那是地营绝密库房的标识。
所以,这冲云箭的原始设计图来自地营的绝密库房。
但她查遍了绝密库房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找到这份设计图,也就是说这份设计图不仅是被掉包送了出去,档案记录也被修改了。
她担任地营都督将近十年,她清楚不曾收录过这个东西,那就是说这个设计图是在她之前的人收录到绝密库房的。
所以她去找了陆逢春,但是陆逢春说十几年前的事,他完全没有印象了,毕竟地营都督每天的事务那么多,很多时候只要符合流程,签字确认即可。
陆逢春的话是有些道理,但苏星辰还是心存疑虑,地营管理森严,密库理论上只有陆逢春有钥匙和资格进入,毕竟能把一份绝密的设计图偷出去,且将所有线索被抹的干干净净,整个地营能做到的寥寥无几,而陆逢春就是最可疑的。
可是上一世,她刚刚试探了陆逢春一次,还没来得及调查,就中毒而亡了。
这一世,冲云箭的出现早了将近十年,这时候或许还有线索可查,所以她必须再去库房看看,而库房唯一的钥匙就只在地营都督手里。
可钥匙会在哪呢?她心里有些焦急。
因为要小心行事,而屋外又全是护卫,苏星辰只能轻手慢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好在陆逢春的书房很简单,他也向来是个不爱看书的人,所以简单摆了几本书,放在书架上作为装饰,更多的都是一些古玩瓷器。
可是苏星辰刚刚几乎已经把所有地方都摸过了,却一点线索也没发现。这屋里一定有暗格机关,会在哪呢?
苏星辰借着偶尔洒进屋里的月光一圈圈的搜寻,然后目光定在了书架上摆满的古玩上,应该就在这些东西上。
只是,就在苏星辰打算一个一个去试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人的对话从不远处传来,
“咱们有必要回去看吗?暗哨一直在这边守着呢。”
“自然是有必要,今夜这么乱,书房是重地,刚刚那人不就闯入了吗?”
“可那人刚进去就被咱们的人发现了,刚才咱们明明一路追着他,眼看他跑出了府。”
“话虽是这么说,但万一是调虎离山呢,今夜都督去应酬了,不在府里,可不能出什么事,咱们去看看总没坏处。”
“倒也是。”
短短几句话间,两个人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苏星辰浑身一紧。不好,谁想到这侍卫里还真有几个长脑子的,竟然能想到回来看看,这变故倒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陆逢春的府邸和其他府邸不一样,守卫是极其森严的,或许是坏事做多了,心虚的紧,他给自己安排的侍卫和防御措施甚至比宫中都不遑多让。
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说这个书房。除了每半盏茶的时间就会有巡逻的侍卫出现在书房门口,还有暗哨一直在守护,不论出现任何情况,暗哨都会确保不离开书房十丈。
哪怕以苏星辰的身手,也不能确保可以不被发现就顺利进入书房查看。
所以今天她计划的很详实,她先是一招声东击西,让灵雀故意进府闹出点声响,把正常巡逻的守卫吸引过去。
再一招调虎离山、李代桃僵,等大部分巡逻的护卫被引走,她就出现吸引暗哨的注意,她假意破开书房的窗户,飞身翻入书房,所有暗哨都跟着冲进来,但她进入书房的第一时间就迅速打开书房的后窗,而刚才趁乱躲在后窗下的灰猴就会现身,向远处跑去,造成是她被发现后,从书房后窗又逃走的假象,实际上她自己藏在屋里,静等一切尘埃落定。
一切都如她所料,暗哨把灰猴当成了她,只匆匆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屋里,就追了过去。
她本该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在书房里寻找钥匙。
谁承想到碰上了个较真的护卫,这书房不大,若真是点上了灯,她怕是很难躲藏了。
苏星辰轻轻抬了抬还裹着纱布的左手,轻轻叹了口气,她稳住呼吸,尽量身体隐藏在书架后。
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这不没人吗?”其中一人说道,语气里带着些不在意。
“咱们仔细检查一遍,不能大意。你查书架那边,我查这边。”另一人语气严肃。
脚步声近在咫尺,苏星辰知道她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她抬眼看向后窗,找准机会就准备纵身一跃,但就在她刚准备起身的瞬间,一声闷哼传来,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星辰瞬间身体一僵,愣在了那,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个倒地的重物,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人。
这是什么情况?
只是,刚才一瞬间的震惊已经让她呼吸有些略微急促,苏星辰赶紧屏住呼吸,试图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但刚刚这微小的动静在寂静的夜晚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将同伴打晕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星辰的存在,片刻的停顿,脚步声毫不犹豫地向苏星辰逼近。
几乎是下意识,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前,苏星辰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一拳挥出,毫不犹豫。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勇往直前,遇山劈山遇水劈水,这就是她的人生准则。
拳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直奔那人面门而去。那人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仰,堪堪避开了这一掌。
苏星辰的攻势并未停止,紧接着又是一记横扫,直取对方的腰间,对方迅速侧身,灵巧地避开了这一击。
短短几瞬,两人你来我往,拳风掌影交错,招招凌厉。
苏星辰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对方的动作、招式,甚至那股熟悉的气息,都让她心生疑惑,难道?
显然对方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几乎是同时放缓了攻势。
“呦呦?”对面的人带这些试探开了口。
苏星辰差点气笑出了声,真是,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他。
孟云回眼中的杀意尽消,表情复杂又沉默,他实在没想到,夜探陆逢春府邸这么小众的一件事,他和呦呦竟然这么有默契,不仅的选了同一天,还会在书房相遇。
只是此刻并不是感慨的好时候,就在他们沉默的片刻,外面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或许是耽误的时间过长了,或许是打斗中泄露了声音,外面的暗哨显然起了疑心,想要进来查看了。
苏星辰低头看了眼脚下躺着的侍卫,迅速推开了后窗,然后又看了一眼孟云回,明确传达了她意思,很明确,四个字,分头逃吧。
可孟云回却明显不这么想,他一把拦住了就要翻窗的苏星辰,一手拿起桌上的砚台,从开着的后窗狠狠掷了出去,故意造成很大的声响。
然后他迅速扭开了书柜角落一个青花瓷器的底部。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书桌的地板下方瞬间打开一个狭小的暗门。
孟云回拽着还在震惊的苏星辰迅速钻了进去,暗门随即关闭,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
在书房门被打开前,一切恢复了原状,只余昏迷的侍卫静静躺在地上。
而书房下的地下空间里,两个人挤在一处,一动不敢动。
如果说刚才在陆逢春的书房里还有斑斑点点的月色。那此刻的这片空间里,只余幽暗一片,苏星辰只能凭感觉确定,她此刻和孟云回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两边似乎是石壁,而脚下是一节一节的台阶。
视觉的缺失,让听力变得更为敏感。
苏星辰能清楚的听到头上传来的所有声响,惊呼声、叫喊声、匆忙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不仅如此,她还能清楚的听到孟云回的呼吸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绵长又急促,甚至奇异般的带起了一种节奏,让她的心跳也变了律动,两者纠缠交织在一起,默契又混乱,更是无限扩大了她所有的感官。
背后的石壁冰凉的仿佛在滴水,脚下的石阶格外的凹凸不平,她有一根头发落在了鼻头上,痒痒的,难受的紧。
还有就是,离孟云回的胸膛只有一寸距离的,她的脸,被对面传来的热气蒸腾的也有了几分燥热,带动着她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苏星辰觉得她整个人,都烦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