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 第69章 冲云箭

苏星辰眸光微动，压低声音道：“向那边靠拢。”

孟云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鸿大将军那边人马众多，看起来慌乱，但实际上防守严密，黑衣人对他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他们这边三个人对着二十几个不要命的死士，局势实在是有些凶险，所以他们必须向鸿大将军那边挪移，借助他们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另一边，护在太子和三皇子身侧的穆凌云也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自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想要赶回来帮忙，却被被黑衣人死死缠住，毕竟他这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

苏星辰他们在外围看不出，但穆凌云感受的到，鸿大将军的亲随进退有度，十分有战力，所有人都紧紧护着鸿大将军一人，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而他们这边，他，太子，带着三四个护卫冲过来的三皇子，还有那应该是鸿大将军的夫人、女儿，被暗暗的排除在外，他们更多地只能靠自己。

不过令穆凌云惊喜的是，他们这群人，竟然各个不拖后腿。

不说武艺本身就不错的三皇子，就说只有一些自保之力的太子，他身边的太监竟是位高手，将太子严密的护在了身后。最让穆凌云惊讶的还是，鸿大将军的女儿和夫人竟然也会武功，而且身手极好。

鸿大将军的女儿，更直接卸下车辕，抓在手里当长枪使，挑、刺、回身，舞的密不透风。

鸿大将军骑在马上，一个持刀横劈，随意砍死了一个冲到面前的黑衣人。他余光扫向枪法凌厉地鸿晴儿，眉头簇成了一团，又看了眼护着鸿晴儿的江姨娘，眉心更是重了几分，他心里冷哼，真行啊，在他面前装了这么多年。

他从小就不让女儿习武，晴儿也向来乖巧，在他面前只是偶尔骑个马，如今倒好，这枪法可是纯熟的很，不用说，肯定是江姨娘瞒着他私下教的，这个女人一向如此，总是跟他作对。

他的目光又扫向了另一边的太子和三皇子。心里的恼怒又加了几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跑过来干什么，这若是有所损伤，今日这局可就彻底乱了套。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了，错过了这次，要找这么好的机会就更难了。好在他这边准备的充分，应该能控制好局面。

鸿大将军向着旁边的亲随使了一个眼色，乱中取利，要想取信于人，也只有这个时候了。亲随点了点头，显然明白了鸿大将军的指示。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整个西郊十里亭乱成一团，兵器的碰撞声，行人的喊叫声，骏马嘶鸣声，声声混杂。

在这片混乱中，少有人意识到，又有一批黑衣人悄悄的加入了战局，向着鸿大将军附近靠近。这群黑衣人更为巧妙，看似是在刺杀鸿大将军，实际上他们是在试图将周围的人分割开来。等苏星辰他们靠过来的时候，穆凌云这一群互相配合的人，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黑衣人隔开了几个身位……

围在江姨娘身边的黑衣人多了起来，旁人无暇顾及，孟云回却敏锐察觉到了异样，他抬了抬眉头，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上一辈子，他带兵多年，经验丰富，每一次阵型的变化，他都极为敏感。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这些黑衣人似乎各有目标，有的针对鸿大将军，有的针对柳如丝、小月，现在明显还有第三波人，一直在针对江姨娘。

显然江姨娘也意识到了。

不过她上战场杀敌的时候，这群黑衣人怕是还没出生呢，江姨娘冷冷一笑，手上的鞭子抽的更是飞快，鞭鞭入血，招招致命。

孟云回向江姨娘身边靠近了几步，刀光过处替她挡下暗袭，江姨娘瞟了他一眼，鞭尾卷起血花更甚，没有说话。

黑衣人人数众多，看似占了上风，但是他们围攻的个个都是高手，所以局面倒也一时难分胜负。

就在下面打成一团乱麻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伙人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为首的一人带着面具，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战场。

“耗子，你安排地这场游戏真是无趣呀，倒让他们打成了平局。”面具人轻笑了声，然后向后一伸手，“让我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耗子低头恭敬地给面具人递上一张弓，面具人左手持弓，右手迅速自箭囊中拈出三支羽箭，搭箭上弦，一气呵成，轻轻一勾，三支箭接连而去，锐不可当。

三道银色弧线，带着风声，直奔目标。

第一箭，一个拦路的黑衣人应声倒下。

第二箭，灵雀被苏星辰推开，箭矢擦伤了胳膊砸在了地上。

第三箭，小月捂着胸口，仰头倒地。

“小心。”苏星辰喊出了口，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推开灵雀后，已然来不及再阻挡第三箭了。

其实在第一声破空的声响中，她就意识到了不对，这箭声太过熟悉了。

上辈子她在京师之战的时候，听过无数次这箭的声音。冲云箭，顾名思义，冲云霄而去的箭，射程长，速度快，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当时，伴随着冲云箭而来的，是一个个应声倒下的人。事发突然，对方弓利马强，而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那时候的人命已经不是人命了，只是一片片被提早收割的青嫩庄稼，冲云箭一响就如镰刀挥割，青麦倒伏、伴着汁水飞溅，然后再被北戎人的马蹄狠狠踩在脚下，碾得血肉模糊。

可是就算如此，一群百姓倒下去后，依旧会再有一群百姓站出来，堵在冲云箭之前，然后赤手空拳地迎接下一轮的冲云箭，迎接死亡的命运。

而这群百姓只为了能消耗掉更多地箭矢，只为了抢出一点点时间，让身后的亲人能多跑出几步，多一点生机。

那一日，他们只有最笨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那一日，她眼睁睁地看着人命，贱如草芥，被北戎人疯狂的收割。

所以，冲云箭的声音，漫天扑面而来的画面，那种无力感、绝望感，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可惜，上一世直到她到被毒死的那一刻，她也没查明白，冲云箭本应该是大燕独有的弓箭，是怎么被北戎人掌握的？

现在看来，原来早在京师之战十年前，这弓箭技术已经被有心人拿到手了。

一瞬间里，苏星辰想了很多，但是此刻的情形根本不允许她去探究是谁在放冷箭，因为第二波的三支箭又已经接连而来了。

这一次，目标也很明确，是冲着柳如丝而去的。

小月倒下的那一刻，柳如丝也看到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小月身边冲，几步路，磕磕绊绊，又不顾一切，她想要抱住摇摇坠地的小月，却根本不知道，正有三支箭冲着她飞来。

就差一点了，柳如丝绷直了双手，她快要抱住倒地的小月了，可就在瞬间，她被一股冲击力狠狠的推倒在地上，伸出去的指尖最终还是错失了小月最后飘飞的衣角。

苏星辰拿着剑挡在了她身前。

苏星辰推开柳如丝的同时，挥剑劈开了第一箭，但依旧无法躲过紧随其后的第二箭，只听噗的一声，一股剧痛弥漫，苏星辰低头一瞥，箭矢没入了她的左肩。

她抿了抿嘴唇，还好，离心脏还有点距离。

她右手一挥，毫不犹豫，忍着痛，将箭尾砍断了一半，省得影响她行动，接着又是一挑，砍断了接踵而来地第三箭。

伤口的鲜血顺着指尖蜿蜒而下，她想的却是，必须带着柳如丝躲一下。

只是还未及行动，第三波破云的箭声就又响了起来。

第一箭，依旧是冲着还躺在地上的柳如丝而去，苏星辰抬起手中的剑就去格挡，谁想这边一个围攻的黑衣人抓住了机会冲了过来，一个砍刀就劈向了苏星辰。

苏星辰右手去势不变，拦住了奔向柳如丝的箭矢，左手艰难抬臂一挡一滑，拼着胳膊上再挨一刀，争取了一个时间空隙，回手一剑，黑衣人被封喉。

只是，还是来不及了，又是噗嗤一声，箭矢再次没入身体，第二箭离心脏又近了一寸。

真疼，苏星辰受伤的左胳膊不受控制地颤栗了几下，瞬间满脸是汗。

这冲云箭射程长，速度快，就导致力度不够，为了弥补这缺点，它的箭头上带了钩刺，一旦扎入人体，疼痛感还是其次，失血速度极快，她必须尽快处理伤口了。

可是显然对面根本不给她机会，电光火石之间，第三箭已经扑面而来，此刻苏星辰不能动，若是她离开，这箭就会要了柳如丝的命，可她若不动，又一个不怕死的黑衣人冲了过来……

苏星辰一剑解决了不要命的黑衣人，耳边响起了第三箭携着的风声，呼呼喝喝，直奔她左肩而去，她皱起了眉头，等待中箭的那一刻。

只是，预想中的剧痛竟未出现。

金铁交击声乍响，孟云回挑落了这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