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独自在外难以生存,朕打算为你择一位后宫妃嫔抚养照料,你心中,可有人选?”帝王说道。
入京途中,清雨和温云舒分析过宫中形势,当今皇贵妃冠绝六宫,皇后常年闭门清修,深居凤仪宫。
德妃性情嚣张跋扈;淑妃城府深沉,心机难测,最优选择便是皇后。
温云舒思索片刻,抬眼答道:“皇上,臣女想要选择皇后。”
皇上闻言,看了温云舒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点头应允:“准奏。福公公,带她前去凤仪宫。”
福公公应声上前,正要引温云舒离去,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皇贵妃缓步走入御书房,一身华贵。
温云舒并不认得来人,身旁的宫人低声提醒,告知她眼前之人便是皇贵妃。
皇贵妃落在温云舒身上,笑盈盈:“这便是镇北王的女儿?生得果真好看。”
“谢皇贵妃娘娘夸奖。”温云舒行礼,神色恭顺。
皇贵妃抬手示意身旁侍女,取来一个玉瓶,倒出一枚圆润的药丸。
“这是太医院研制的养颜清补丸,最是滋养女子,想来你会喜欢,尝一尝吧。”
温云舒接过药丸,凑近鼻尖一闻,那药香之下,暗藏着细微的毒性。
她心中了然,哪里是什么养颜补药,分明是慢性毒药,在御书房,她绝不能当众拆穿。
她不露半分异样,抬手将药丸送入嘴中咽下,她自幼研习毒术,这点毒药,不能伤及她的根本。
心底隐隐生出一个猜测,只是还不能确定,随后福公公便领着温云舒,去往凤仪宫。
皇后平日里潜心礼佛,甚少过问后宫纷争,听闻下人通报,福公公带着一位小主子前来,便放下手中佛珠,带着侍女走出殿外。
福公公连忙上前见礼:“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
“福公公,今日怎会来我凤仪宫?”皇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奉陛下口谕,将怀宁公主交由娘娘抚养。”
“臣妾遵旨。”皇后从容接下旨意,神色沉静无波。
“那咱家便先行告退。”福公公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皇后吩咐身旁婢女清落,将温云舒引至主殿。
皇后端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温云舒身上,问道“你应当清楚宫中局势。皇贵妃宠冠六宫,权势滔天,你若是选择她,可得无尽荣华。
可你选了我这个备受冷落的皇后。我很好奇,你为何执意选我。”
温云舒抬神色坦然:“我不喜欢皇贵妃,比起她,皇后娘娘,才是我想要的选择。”
皇后颔首:“既然来到凤仪宫,便要守我宫中的规矩,清落,带她下去,挑选一间院落安置。”
回到分配的院落,殿内四下无人。
温云舒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神色淡淡的开口:“我中毒了,是慢性毒药。”
清雨心头一紧,立刻出声:“什么时候的事?你精通辨毒之术,难道事前没有察觉?”
“等等,你知道身中剧毒,却选择闭口不声张,有能力对她下手的,无非是御书房的皇上,还有皇贵妃。是他们二人,对不对?”
“我的好师姐,果然聪明。没错,但应该是皇贵妃,皇上应该不知情。”温云舒指尖摩挲茶杯边缘,道出心中揣测,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诞下的皇子公主,要么夭折,要么疯癫,要么身有残疾,更有不少胎死腹中。我怀疑,这一切都和皇贵妃脱不开干系,
只是眼下,我没有半分实证,我想先见见皇后的孩子,再做进一步判断。”
清雨眉头紧锁:“那这毒药,你打算解,还是不解?”
温云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反问:“师姐觉得呢?”
清雨思索片刻,缓缓道:“我觉得,暂时不要解开为妙。”
“正是我的想法。”温云舒点头,“我自幼便与毒物打交道,寻常毒药于我,不足以致命,留着这毒,反倒可以当做一层伪装。”
说罢,温云舒取来棋盘,将棋子一一排布,把朝堂后宫的局势,推演在棋盘之上。
“师姐,帮我一件事。夜深人静时,你潜入宫中,查探一番。除了如今明面上的几位皇子,宫中是否还有漏网的皇子,重点查冷宫。
留存下来的皇子,或是昏庸无能,或是残暴嗜杀,肆意强抢民女,没有一个堪当大任。唯有皇后所生的五皇子,品性尚可,
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待人宽厚温和,可他并不适合被我扶持登上大位,我怕,我难以掌控于他。”
清雨正要应声,神色一变,压低声音:“嘘,外面有人来了。”
院落门外,传来少女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少女缓步走入屋内,笑容纯真,主动开口打招呼。
“你好呀,我就是白锦年。你便是父皇亲封的怀宁公主吗?”
温云舒看向她,应答:“你好。我姓温,名云舒。”
白锦年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温云舒的胳膊,满心欢喜:“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够陪我玩耍了!”
就在少女碰她手臂的刹那,温云舒指尖悄然搭在腕脉上。
脉搏之间,她心中一沉,白锦年体内,同样藏着毒素,而且中毒已经很多年。
“你今年几岁了?”温云舒不动声色问道。
“我已经十三岁啦。”白锦年笑得无忧无虑。
清雨在一旁,目光望向温云舒。温云舒微微颔首,示意师姐,白锦年确实身中剧毒。
白锦年兴致勃勃,继续说道:“那你多大了?你刚入皇宫,还没有逛过吧,我带你四处逛逛。”
温云舒委婉推脱:“我今年八岁。你比我年长,我唤你一声姐姐。刚刚入宫,身子疲惫,想要歇息。明日再劳烦姐姐带我游玩,可好?”
“好呀好呀!”白锦年十分开心,伸手戳了戳温云舒软乎乎的脸颊,
“妹妹你的声音真好听,那你好好休息。对了,我给你带了许多物件。”
她吩咐门外侍从,将一堆珍宝玩物尽数搬入屋内。
“你初来皇宫,想必都不曾备下。这些东西,便送给你,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罢,白锦年便转身离去。
待少女的脚步声远去,屋内只剩下二人。
清雨满脸疑惑:“中毒多少年?”
温云舒神色凝重:“十二年。”
清雨倒吸一口凉气:“十二年!竟然从一岁的时候,就被人下了毒,这皇贵妃,实在是丧尽天良。”
“可我觉得还不止于此。还记得吗?我们去御书房与凤仪宫时,闻到的香吗?”
“记得。皇后殿内香有一种淡淡的药味,只是很淡,很难被发现,像是……半生慢性毒药,久闻便会慢慢伤身子。
轻则终身难孕,重则脏腑一点点衰败,无声无息就没了性命。”
“可以说除了特别的大夫之外,其他的根本检查不出来,只会当是没睡好,中毒的人常会头疼,整夜睡不着,甚至咳血。
我终于明白,皇后为何常年闭门不出,下毒之人太可恶了,心肠歹毒。只不过御书房那边,我没闻出来。”
温云舒手里把玩着棋子,开口。
“御书房香其实没有多大的问题,毒该是下在皇贵妃的药膳里,依我看,皇上,怕是活不长了。
因为御书房的香没问题,贵妃的药膳应该也没问题,是两种结合起来,才让皇上变成了如今这样。”
“至于皇后中的毒,你想想,现在皇宫里是谁在把持后宫?谁最想除掉皇后,一心盯着后位?”
清雨皱着眉思索,一时想不透其中缘由。
“我还是想不通。皇上对皇贵妃万般恩宠,为她都开始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对她族人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构陷忠臣,皇上一概装作看不见。”
“倘若她生的是长子,早该立为太子,虽是二皇子,可享的尊荣,已经超过储君,他为什么还要对皇上下手?”
“普天之下,谁不觊觎那位置,万一他们想要改朝换代呢?外戚把,这不就是最大的毛病吗?”
窗外晚风掠过树叶,云舒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于是打断二人低语。门外有人送晚膳过来,二人立刻停了交谈。
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立于殿门之外“怀宁公主殿下安,奴才奉命,送来今日晚膳。”
他垂着头,声音恭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云舒与清雨对视一眼,点头示意他们进来,他们把饭菜放好后。
清雨把管事太监送到门外,转身回到屋内。
就见云舒盯着满桌饭菜,扶着额头一脸苦笑,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怎么不动筷?”清雨低声问道,目光落在眼前的桌面。
“你敢吃吗?鹤顶红、断肠散、曼陀罗、七日散,随便哪一样,你敢入口?我们随身解药已经不多,能省一顿是一顿,留着应急。”
云舒目光扫过盘中的米饭与青菜还有荤菜。声音压得极低。
“再过几日,外公会入宫觐见,到时候再想办法,传信给师父,顺带送些解药过去。”
“他们对你下手竟这般狠。米饭掺了七日散,青菜混断肠散,这般迫不及待想除掉你。
皇上对你太狠了,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啊。”清雨看着满桌膳食,心头剧痛。
云舒看着盘中菜,心中想了想“未必是皇上的主意。他昏庸无能,任人唯奸,压根就不够用,他不能想出了这个主意。多半是皇贵妃一族,暗中谋划。”
“我是镇北王唯一的女儿,他们想要掌控北疆三十万镇北军,必先除掉我。刚入宫就敢下毒,师姐,我们兵分两路。”
“等锦年过来,我趁机问问后宫布局,还有冷宫在哪,我去御膳房一趟,找那个下毒的阉人,让他尝尝这毒药。”
“消消气,不值得。不过你决意要做,我便跟着你,这人应该是皇贵妃的心腹,除了他相当于砍了皇贵妃的一条臂膀。”清雨按住她肩头,劝道。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尚宫局带着一群宫人太监停在了殿外。
领头女官回话:“皇贵妃娘娘放心不下公主怕伺候的人手不够,特意派下人前来伺候。”
云舒与清雨相视一笑,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来路,送来的全是皇贵妃安插的眼线,又不能直接回绝。
云舒示意清雨挑几人,把她们安置在外殿,不许踏入内室,只留两名宫女守在殿门,其余人尽数打发到外廊等候。
若是强推回去,反倒落下把柄,惹皇贵妃怀疑,她们现在没有实力硬碰硬。只能隐忍。待到锦年前来,云舒借着闲谈随口打听。
问冷宫方位,还有今日送膳那名御膳房管事,锦年端着茶盏,想了想开口作答。
“冷宫应该是在宫城东南那一片,挨着废弃的浣衣局,具体在哪我也说不准。
那御膳房管事,本来就是皇贵妃的远亲,很得重用。对了云舒,你们怎么没用晚膳?饭菜凉了可不好吃了。”
云舒摸了摸鼻尖,从容应答“一路赶路劳顿,没什么胃口。”
心底想,果然,就是皇贵妃的心腹,这些都是毒药,给你吃你也不敢吃。云舒朝清雨使了个眼色清雨把满桌饭菜全部搬到殿外,埋进泥土中。
云舒警告,此事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
锦年点头应下,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离开,殿内重归安静,烛火轻轻摇曳,映着窗户。云舒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静坐等候,一直等到夜黑风高,宫里大多人已经歇下,四周巡视的侍卫脚步渐稀疏,正是行动的时机。
二人换上暗色衣服,束起长发,悄悄出殿分头行动。
清雨带了短刃与迷香,去探查冷宫,寻访各位皇子居所。
云舒独自去往御膳房附近,潜伏在宫墙阴影中等候,御膳房的灯火渐渐熄灭,杂役太监陆续散去。
不多时,那管事太监果然独自走出御膳房,他揉着发酸的腰,打算回自己值守的偏房歇息。
云舒屏住呼吸,简单粗暴,直接一把将他拉进僻静宫墙角落,厚重宫墙隔绝了外界声响,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动静。
她一脚踩住太监脊背,令他动弹不得,短刀抵住他后颈。
那太监也是吓破胆了,连连哭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皇贵妃娘娘的人,杀了我,娘娘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舒摘下面罩,拿刀拍了拍他的脸。
“我要杀的,本来就是你。”
看清云舒面容,太监又惊又怒,呵斥:“你这野种!快放了我!皇贵妃娘娘定然不会饶你!你身在宫中,就算杀了奴才,也逃不出皇城!”
“我既然敢动手,便不怕她报复,你若说出皇贵妃这些年的罪证,讲清楚今日下毒是不是她授意。
我可以饶你一命,下次再见,再取你性命。”云舒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监浑身颤抖,慌忙招供:“今日饭菜,确是皇贵妃命奴才下的毒。
她命奴才放七日散与曼陀罗,慢慢耗损你的性命,只有除掉你或者控制你,她才能掌控镇北军。奴才知道的全说了,求公主饶命!”
云舒果然信守承诺松开了踩在他背上的脚。
太监心里打着算盘,面上装作惊魂未定,心里已经盘算,出去立刻禀报皇贵妃,一定要设计除掉这个怀宁公主。
他刚转身打算拔腿逃走,身后传来云舒平静的声音。
“且慢,好久不见,我们又见面了。方才许诺饶你,不过是为套出你的口供,我从不会留下祸患,任人反噬。”
话音落下,手起刀落,鲜血溅落在墙角的枯草上,太监当场殒命。
云舒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撒在血迹之上掩盖痕迹,她清理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悄悄离开这片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