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 第86章 第86章

可林秣实际并不想遇到拓芜。

尤其是在衡屿公司附近。

那会显得她像个笑话。

既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林秣就想跟删除电话号码一样，用物理方式隔绝自己和拓芜的距离。

可她是学生，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学校同意。

更何况，林秣第一次遇到这种没办法解决的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她整天蔫头耷脑没精神。

应付李三也没精神。

李三抱着林秣那个不成熟的构想，回家琢磨了好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得了趣味，三天两头来找她交流，并且对她神思不属，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状态极为不满。

“不就失个恋吗，你至于这么半死不活的吗？”

“嗯。”

林秣撑着下巴，低垂着眉眼玩手机。

昨天下午又做了一回傻事，明明在宿舍休息，却不知怎的跑出去，坐上了前往涉外公寓区的车，快到地方的时候，她才被车里的广播声惊醒，火急火燎地离开。

“我想离开北京，换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所以你就自己琢磨那东西吧，最近都不要来找我了，可能找不到。”

李三皱眉望着林秣。

看她眉间拢着深重的忧愁，黑眼圈沉得似乎要从脸上掉下来。想着接下来的合作，离不开林秣，还是大发慈悲地说起好听话，表达自己的关心。

“怎么回事。你在北京待了这么几年，忽然就要离开。这里可是国内时尚资源最集中的城市，你就这么走了。莫驰知道吗？”

林秣难以启齿。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生病了，还特地去看过大夫，开了药。

结果全是徒劳无功。

“别让他知道了吧，是很丢人的事，你不要告诉他。”

林秣懒得抬眼，翻起眼皮看了李三一下。

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行呀，我可以不告诉他，但你能不能让我知道究竟是什么丢人的事，我还挺好奇的。”

瞧他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林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她确实需要帮忙。

相比对她知之甚深的莫驰，李三虽然跟她打过好几次交道，却算不上朋友。

有时候交浅言深也并非坏事。

就像许多人，他们无法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倾诉自己的难处，却愿意说给远隔千里的网友一样。

“你保证，我跟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行。”

李三举起一只手，表情无比认真：“我保证。”

事实上，林秣分不清他的保证是真是假，但这样就够了，至少对她而言够了。

她把跟拓芜分手以来干过的蠢事一件件说给李三听，希望他能给她一点指教。

十分难得，李三也郑重起来。

他无比吃惊。

望着林秣的一双眼睛，仿佛看着某一件不世出的稀世珍宝，却暗含着淡淡的戏谑。

小女生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美艳清冷的，有点目下无尘，很要脸面。

他还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动情，更不会恋爱脑，事实证明他错了：“没想到，你竟然对他用情至深。”

林秣沉默以对。

笑吧笑吧。

她稀里糊涂做出的那么多事，本来也都是可笑的事。

还好，无论她怎么折腾，都没遇上拓芜。

勉强算是保住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雅致的茶室里，气氛安静，只余下旁边咕嘟咕嘟煮水的声音。

隔了好久，李三才开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不愿意见他，更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离开北京。想来，只要不跟他待在一个地方，我再控制一下使用手机的频率和情景，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时间长了，也许就好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惜，林秣还是学生。

李三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跟我去法国吧。方案最终要不要执行，还是要看我侄女的意思。她在法国回不来，那你就跟我过去。说到底这是你的方案，如果最终确定要实行，你呆在法国，也便于争取最大利益。除此之外，你还可以接触其他工作机会，或者学一学语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然后你就会发现，眼下过不去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事实证明，李三是对的。

和国内那种闲到发慌、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发呆的无聊状态不同，法国处处充满陌生感与忙碌感。

林秣没有去巴黎，而是呆在比亚里茨。

这里没有南法的燥热喧嚣，沿着大西洋的长海岸线，到处都是礁石沙滩。正是秋冬季节，海风沉静，沿海公路上一望无际的大叶棕榈，和悠闲漫步在海边的人群，让这座小小的城市充满安全感。

她每天早上沿着海岸线慢跑，结束后随便找一家有眼缘的餐厅解决早餐。

回家洗澡换装后，骑着自行车到Alliance Francaise学语言。

下午要么沿着海岸线骑行，要么到巴斯克小镇捏陶艺，偶尔兴致来了，还会跟着教练一起学习冲浪。

舒适安心的环境可以免除焦虑。

林秣自从来到这里以后，生活变得有秩序，有点忙碌，但不是在国内那种无法喘息的压抑，像随遇而安，顺势而为。

在这里生活半年后，她渐渐地不再想起和梦见拓芜。

而是培养起一连串的个人爱好。

捏陶艺，从最开始只能捏丑陋笨拙的杯子，到现在已经可以捏出颇具艺术感的摆件；

冲浪，从最开始只能趴在冲浪板上惊恐地大喊大叫，到现在可以像潇洒的弄潮儿一样游走在接天巨浪之间，成为海岸线上漫步的欧洲人眼中绝无仅有的一道优雅而神秘的风景线；

甚至，她还学会了拉大提琴，自然不能跟专业级选手媲美，但她也养成了极高的音乐素养，一些中等难度的曲子，只要听几遍，她就能复弹出来。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没有什么语言天赋。

法语学了半年，听和写都可以克服，说方面却落了好大的下风，只能做简单交流。

英语也没有练到母语级水平。

林秣觉得，这大概跟她非常喜欢户外运动有关。

再喜欢安静的人，一直参加户外活动，和轻松的人群接触多了，紧闭的心也会逐渐打开，慢慢变成旷野。

从前在国内总是很紧绷，注意这个，在意那个。

最后什么都失去。

现在放下所有，反而有了不一样的收获。

甚至林秣觉得，如果现在再遇到拓芜，她可以轻松摒弃曾经所有的桎梏，跟他握手言和。

就像世界上所有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也许是心态变化太大，她的走秀风格、body姿态，都比从前更加从容轻松。

叙事风格也从以前的慵懒性感变成了散漫雍容。

比亚里茨有太多新人设计师喜欢她的风格。

林秣十分轻易就走到了曾经在国内苦苦哀求，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的名字传遍了这个松弛又自在的小镇，无数在这里举办发布会的设计师和品牌方都来邀请她，不只有男装，也有女装。

像时尚圈崇尚性别流动一样，她似乎也成了可以自由流动在男女装秀场上的模特。

虽然在这里举办发布会的都是一些先锋品牌和新锐设计师，但这里作为香奈儿的发源地，有其独特的时尚地位。能在这个地方发迹的模特，转战巴黎主流时尚战场后，总能享受一些意想不到的优待。

林秣参加的所有面试，只要知道她是来自比亚里茨，知道她的名字，这些人就不会再问她有没有签约经纪公司、经纪人是谁、代言了哪些品牌。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比亚里茨藏着某位并不为她所知的贵人；

并且这位贵人不遗余力地将她推给了所有品牌方。

她甚至还问过李晞微，可惜，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她在这里扬名，真就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

诚然，林秣也不知道，会说英语和一些蹩脚的法语，会慢步冲浪、会捏陶土、会拉琴算哪门子的个人魅力，但那些先锋品牌和新锐设计师就是来了。

李晞微就是李三的侄女。

她也定居在比亚里茨，经常和林秣一起讨论方案，完善执行细节。

林秣都不敢信，她那个见鬼的方案竟然通过了G家的董事会决议，被列为企业战略级项目。

而她作为G家战略级项目的发起人和李三公司的签约模特，也当之无愧成了G家的御用模特。开始在该品牌的所有女装和男装秀场走领开和领闭，开始代言它们的全线产品，在各大顶级杂志的国际刊刷封。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又轰轰烈烈地过了两年。

又是丹桂飘香，各大奢侈品牌集中召开男装发布会的季节。

G家将在本季男装秀场设立一个单独的Show，展示和演绎品牌新支线“C系列”。

所谓C系列，就是那个战略级项目的落地形态，它不是最初设计的“男装工艺做女装品质”，而是一个在全球十几个国家都注册了专利的工艺资产包，用这个资产包里任何一项工艺制作出来的服装，都可以被称为C工艺产业。

经过两年的发展，G家的“C系列”成衣从最初只能像无性别时装一样，夹杂在传统的男女装秀场，做个别或者附近展示，到今天，它可以单独撑起一个国际A级时装周主秀发布会的T台Show，其中经历的研发艰辛、业绩压力和权力博弈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C系列”不但给G品牌注入了全新的活力，更引来了一大堆优质品牌和销售平台竞相合作。

并且，通过各种运营和营销方式，建立起其庞大不可被撼动的消费者认知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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