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驰倒了杯水,递到林秣手里。
“你等等,我把李三叫醒。”
林秣抱着水杯,小口小口抿着,缓解自己干疼的嗓子。
莫驰绕过沙发,踢了踢李三,把人叫醒:“赶紧把你们要说的事情说了,你回家睡觉,让林秣也快点回学校。”
虽然艺术类大学抓考勤不严,但林秣是大一新生,要军训的。
也就是他跟这学校几个领导关系好,才能替林秣搞定军训请假的大事。
还是早点解决问题,免得大家一起熬着,伤神伤身。
林秣狐疑地望向这两人,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刚睡醒的李三神情恍惚一阵,才发现林秣已经睡醒。
他看了看表,一边在心里吐槽林秣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一边抹着脸起身:“林小姐,你等我洗把脸,有要紧事跟你谈。”
林秣喝断片了,不知道李三要聊什么正事。
但她已经隐隐猜到,接下来一定要大费唇舌。
林秣把手里的水喝完,正准备再倒一杯水,就见李三已经收拾好形容,从洗手间出来了。
看来确实很急。
难怪要一直守着她。
“李老板要聊什么,这么严肃,我怪不习惯的。”
“你还记得,前天咱们喝酒的时候,你说过的那个男装工艺做女装品质的idea吗?”
“我说了吗?”
“用男装工艺做女装品质”确实是长久盘旋在林秣脑子里的一个隐约的念头。
不过,这些念头很零散,她也没有实现的能力,所以从来没有深入研究过,很难形成系统性的见解。
林秣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那你总记得‘林秣专属码’吧?”
林秣看看李三,又望向莫驰,笑了。
连这个都说了,看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信任莫驰。
“那就是我一点天马行空的设想。”林秣再次将杯子里的水全喝掉,感觉自己嗓子终于舒服了一点,继续道,“短视频账号做起来以后,我收到了大量的品牌赠衣,发现女装为了追逐所谓的短期潮流,牺牲了最重要的品质。反而男装的版型,很经典。然后我就想,能不能像LV或者香奈儿的包一样,通过固定的剪裁和针数做出良好的几何结构,让女装穿起来更舒服,并且越穿越舒服。”
“打个比方。我个人比较喜欢穿规整的衣服,那我可以设计直筒版型的衣服,通过固定的剪裁结构和缝纫针法,做出最舒适品质最好的衣服,并且,把这种工艺记录成标准,那么,我以后不用再担心同样版型的衣服该怎么缝,细节要怎么调整,我只需要安排标准制作,就可以得到无数件同等品质的衣服。”
李三蹙眉。
这是另一个陌生的领域,他完全听不懂。
甚至,不明白林秣说的这种工艺,和服装厂可以批量生产的工艺有什么区别。
“我不明白。林小姐,你现在的说法太深奥,也太笼统了,能不能深入浅出一些,便于我听明白?”
林秣想了想,找前台要来A4纸,用不同方法叠出折出功能和形状各异的10种纸飞机。
指给李三看:“就像这些飞机,每一种折法都不同,有的飞得高,有的飞得远,有的漂亮,有的攻击力惊人。这就是结构差异带来的结果差异。”
她从里面挑出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飞机,向李三展示它的细节。
“这个飞机之所以能戳破气球,就是因为我通过改变它的头部结构,使它机身□□,机头纤细,然后我在这个基础上最大程度扩大它的机翼,在尾部加一个减少涡流阻力的翼尖。这样它就能在飞得快的同时飞得远,而且让它的机头能轻易刺破气球。如果我把这种方法用在服装剪裁和缝制上,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流程和标准,为它申请专利,那它就是独属于我的工艺,保障我服装的品质。任何人要使用它,必须向我付费,我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如果我想要名,我就把它授权给用户巨大的网购平台,通过做大用户认知度,倒逼出行业标准,让我扬名立万。”
“传统的女装工厂成本决定工艺;我的模式下工艺是固定的,成本也是固定的。这个工艺是什么呢,就是上衣的腋下位增补一个菱形结构,可以削减手臂运动的阻力;卫衣帽子系带垂落的长度是整衣长的3/4,可以有效减少帽子对领口的重力牵引。”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保证成熟,也不保证能落地。李老板听听就好,不用当真。”
李三撑着脑袋,思索林秣说的话。
他大概是熬得太久了,竟然觉得一个18岁小姑娘提出的商业模式非常值得参考。
至于她说的工艺问题,李三不懂。
但他小侄女懂呀,等他回去问问,这个工艺有没有价值,可以怎样改进。
G家优秀的人才那么多,总有建设性意见补充上来。
“林小姐,你这个想法,我很感兴趣,但我需要时间再想一想。”
李三纡尊降贵,亲自给林秣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提议道:“要不你还是签我公司吧。G家接下来要搞‘无性别’概念,你这个身高,为‘无性别’设计走秀是正当其时。这个概念或许是一时之热,但它足够你维护住行业曝光度,不让你掉出超A等级。”
听到这句话,林秣短暂的迟疑了一下。
和拓芜分手,被行业封杀,每件事都让她很痛苦。
她一夜之间同时失去了爱情和理想。
李三的提议可以延续她的理想,她本应该立刻答应的,可她迟疑了。
上一次,她轻率地进入《时尚新风》,踏入模特圈,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脱了一层皮,削了一身骨,好不容易从那个漩涡挣脱出来,现在重新开始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反而没那么想继续了。
“李老板,这个我也需要想想。”
“可以。你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从酒店出来,林秣回到学校。
她非常有幸地和米夏分到了同一个宿舍,秦晓晓读时尚传播,邓可读服装设计专业,她们住在另一栋楼。
本来,大家报考同一所学校,是为了做好短视频平台的集体账号。
可她变成了流量黑洞,并且已经导致她的个人账号失去曝光。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连累集体账号。
目前来看,集体账号的发展非常好,如果不回模特圈,这个账号就是她仅剩的唯一一个收入渠道。
于情于理,林秣都不能失去。
而她失去所有工作以后,终于能抽出时间,做选题、勘景,做剪辑了。
高中老师说的不错,进入大学后,林秣多了许多自由时间。
没有早晚自习,也没有必须要出的早功晚功,更没有老师督促。
一切全凭自觉。
而林秣,已经失去了继续向上的心性。
她甚至考虑,要不要转专业。
被封杀只是表面原因,真正原因是,林秣想放弃了。
继续留在服表专业没有任何意义。
她还不如去别的专业,学习一项新的,可以让她生存下去的技能。
可每当她提起笔,要在转专业申请上签字时,她就忍不住心尖狂颤,手指发抖。
似乎是身体在反抗意志。
又似乎是意志仍在坚持。
总之,她因为某种非常微妙的原因,被迫滞留在原地,无法前进,也后退不了。
作为学生,林秣非常擅长求助。
她找到辅导员,在被颇有生活智慧的中年女辅导员八卦完她和拓芜的所有事情后,漂亮的辅导员手一挥,直接给她批了半个月假,美其名曰,反正状态不好,课上的没意义,不如出去散散心,好好想一想以后要做什么。
林秣当然不客气。
她没兴趣做长途旅行,就抱着照相机,借勘景的名义,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游荡。
白天把所有精力都耗光。
可到了晚上,她还是辗转难眠。
无数次看着拓芜的联系方式发呆,甚至不由自主点开,想要拨通。
又在最后一刻猛然惊醒,收敛所有动作。
这样一次两次就算了,从第三次开始,林秣就意识到,跟拓芜的这场分手像一道燃着烈火的钢刀,将她的身体和灵魂一劈为二。
她的灵魂在抗拒;
身体却在贪恋。
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林秣终于动手,删除拓芜以及他身边工作人员的所有联系方式。
感谢越来越发达的科技时代,各种通讯方式电子化。
只要在手机上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删了,林秣就无法再联系他们了。
果然,物理消失才是真的消失。
此后,林秣即便每晚辗转反侧,乱梦缠身,也再没做过要找拓芜的傻事。
就是夜里睡不好,林秣白天便总没有精神。
只觉得浑身无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想呆在安静无人的角落里发呆。
是真的发呆。
大脑休眠,五官脏器进入到某种奇怪的状态,飘飘浮浮,一时觉得自己是真实的,一时又陷入糊涂的虚幻。
这状态着实痛苦。
可林秣无法自其中脱离。
只能一天天苦熬着。
好在她无论上课,还是处理短视频平台的工作,都形成了惯性记忆,没有影响学习和工作。
分手的痛苦非常难熬。
林秣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尤其她除了上几节课,给集体账号剪一剪视频,再没有别的事情做。
只要空下来,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做出些令人丢脸的事情。
譬如,思想被极端的思念裹挟,不由自主跑到衡屿公司楼下,期望能远远地看拓芜一眼。
林秣感觉自己的身体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霸占了,因为这具身体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时,她都是无知无觉的,等她被席卷而来的风、树梢的鸟鸣惊醒,才能意识到自己又做了糊涂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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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