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无比,不辨晨昏。西里侧卧着,手掌抵住露比的后脑勺,把她揽在怀里。
大约过了半小时,货车终于停下来了。车厢里隔音太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西里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货车又发动了。
这时,露比开口:“叔叔,我有点难受。”
西里一愣,抬手探她额头,只觉微微发烫。逃亡之路,对一个小孩来说,还是太过艰辛。
饶是西里一向冷静,此刻不由有些焦急。他安慰露比说:“等下出去,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很快就好。”
等了不知多久,货车终于又停下。工人叮叮咚咚一通操作,车厢门开了,光线透进来,照亮门前小小一块区域。西里屏住呼吸,一门心思关注车外的动静。
一个声音说:“嗯?怎么好像不对?”
另外一个人说:“怎么不对?哪里不对?你是不是睡昏头了?”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吧,总觉得这里少了一具。”
另外一个人拍他的头:“别瞎说了,开始干活吧,世界上可不存在什么鬼怪,你要是再疑神疑鬼,就调去别的岗位。”
不怪这人观察敏锐。其实,西里在中途偷偷挪动过位置。毕竟谁也不知道货车会把他们运去哪里,万一直接运到火葬场烧了,那就太糟糕了。所以他往车厢中央靠了靠,这样工人搬运尸体的时候,就不会首先动他们。
隔了一会儿,两名工人拖了小推车过来,一边搬运尸体,一边聊天。
其中一人把尸体往推车上重重地一放,另一个人就说:“喂,你轻点!别拿死人撒气!”
“狗杂种,害老子一晚上白干!活人听他们的,难不成死人也得听他们的吗?”
这话西里听不太明白,只是直觉有些不对。
工人搬完一批尸体,推着推车离开。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回荡在空荡的建筑里,有几分熟悉感。
西里解开层层叠叠的裹尸袋,将头探出车厢一看,顿时傻眼。
这不还是之前的地下车库吗?连汽车停放的位置都一样!
难怪那工人骂骂咧咧!难怪货车中途停下!肯定是苏静庭派人封锁了出口,不光人出不去,车也出不去!
西里简直气笑了,那一刻,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拼死累活一晚上,全部作废。
他仰头深呼吸一口,然后用掌心覆住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只能另想办法了。
趁着那两名工人还没回来,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西里叫了露比一声,车厢里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她轻轻俯身,刚好趴到西里背上。
西里低着头,从车库出口悄然离开。
天色已晚,外面没什么人,寒风呼呼刮着,树木沙沙作响。西里快步走着,忽然感觉两只柔软的小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挣扎了两下:“你干嘛?”
露比说:“耳朵冻掉了怎么办?”
西里说:“唔,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你捂住我的耳朵,我就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露比说:“那我不捂了。你听到了什么?”
西里说:“风声,汽笛声,还有狗叫声。”
露比说:“狗?住在这里的人养小狗吗?”
西里没告诉她那可能是搜寻他俩的警犬,只说:“没错。虽然那些狗听起来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不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我们得快点了。”
过了一会儿,露比说:“叔叔。”
西里说:“怎么了?”
露比说:“北区和南区离得很远吧?”
西里很认真地解释:“一点也不,如果你站在边境线上,会发现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只是人们居住的地方离得很远,坐列车要一天一夜呢!”
露比闷闷地说:“回家的路好长。”
西里沉默了。
露比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西里说:“我带你去一条秘密通道。除了我,几乎没人知道那里。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没过多久,西里来到了一片校舍前。这里的房屋很矮,最高有两层,门后有一片菜地,生长着的蔬菜。门前立着一块指示牌,借着昏暗的路灯,可以看到上面写着“校工宿舍”。
大门紧锁着。西里望了一眼,发现二楼的窗户露出一点缝隙。他把露比放下,后退几步助跑,一跃攀上了窗沿。
露比惊叹了一声,大概是想起西里告诫过她不要发出动静,又很快捂住嘴巴。
西里拨开窗户,钻进内室,对楼下的露比比了个手势,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这扇窗户连着二楼走廊,西里快步下楼,在门房找到一本手册,上面记载着住宿人员信息,大致推测了一下,知道哪些房间空置,哪些房间有特定用途,然后取走了对应的钥匙。
他从内侧扭开门把手,招了招手,示意露比进来。
进了卧房,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这里面积不大,地面上有落灰,床铺也很狭窄,但对此时的二人来说,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经过一番折腾,二人都狼狈得不像样。露比原先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孩,现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了灰尘。
西里就更糟糕了,他身上穿的,是苏静庭借给他的真丝衬衫,有些大不说,还不耐磨,这里破了洞,那里蹭了灰,几乎没法再穿。
他把那衬衫脱下,毫不留情扔进了垃圾桶。
他想给露比擦擦脸,打完水回来,发现她已经沉入了梦乡。穿上外套出门,先是在一楼厨房里拿了几块火腿面包和土豆饼,又在起居室里找到了干净的饮用水。他试图找一些退烧药,但是搜寻一番,无果。
一躺下来,西里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他又恢复了神清气爽。两人吃饱喝足,取了几样工具,趁着天还没亮,校工们还没醒,偷偷溜出门。
离开之前,西里把手里仅剩的钱,分出一半,放在起居室里。
这样一来,手里的钱更是所剩无几。
刚接到露比的时候,他手里有不少钱。后来为了装扮苏静庭的落魄同学,他把钱连同银行卡全扔进车站的大火炉里全烧了。
他们顺利离开校工宿舍,没惊动任何人,顺利找到了去秘密通道的小路,没撞见任何人。一切都非常顺利,除了露比的身体状况。
可能是安放尸体的车厢太冷,她有些着凉,看着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西里的心情变得焦灼起来。他小时候在孤儿院,身边的小孩总是时不时消失,让他觉得小孩总是脆弱易逝的。照顾他们的阿姨说,那些孩子生病了,治不好,被埋在公共墓地了。
后来长大一些,西里才明白,这些只是表象,本质是幸存者偏差。身体素质良好的小孩早就被领养走了,留在孤儿院里的小孩,大多体弱多病,再加上生活环境不佳,所以容易夭折。
一小时后,西里找到了秘密通道的入口。
所谓秘密通道,即是一截废弃的地下隧道。
圣德利埃学院历史悠久,地下有不少人行通道,供师生们在极端天气使用,还有地下防空洞,在战争时期用于避难。而西里要去的地下隧道,不同于以上所有。
这个地下隧道,在从前是秘密宗教场所。北区曾经出现过一个神秘的宗教,把前人类留下的战争遗迹看作是神迹,要求废除科学,反对科技垄断,返璞归真。这样的主张在南北两区都不少见,然而这个教派逐渐往极端的方向发展,别人一有不从,就暴力相加。
当时,禁卫军消灭了这些异端分子。士兵把他们堵在用来集会的地下通道里,连续用枪支扫射,事后以土填埋。由于整件事太过于血腥,仅在少数资料上有记载。
这截地下隧道就是当时遗留下来的。它的大部分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小截,一端在学院内部,另一端通往学院外的一个居民区。
当时,孤儿院的约翰老爹,告诉西里地下隧道的存在,也告诉他一切的由来。
西里没有首先选择从这里逃离,是因为早在五年前,他使用这条隧道的时候,它的情况就非常糟糕。有的部分塌陷,有的部分被地下水渗透,还有很多老鼠以及地下生物,在黑暗中亮着绿幽幽的眼睛。
他一个人倒是没事,但带着小孩,不敢轻易涉险。
做一名养育者,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即便露比是这样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小孩,他偶尔也会觉得需要操心的地方太多。
而孩子,又总是希望养育者的目光全心全意看向自己一个人。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妈妈才会抛弃他。
事已至此,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西里把隧道入口处的泥土刨开,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
铁门锈迹斑斑,推起来卡顿滞涩。打开后,西里用手电筒往下一照,一架金属梯子,笔直地通往底部。
这梯子又长又窄,仅容一人通过。
西里对露比说:“我先走一步,在下面接应你。”
露比点点头,往黑洞洞的入口一探,身子晃了一下。
西里觉得不对,问:“怎么了?”
露比说:“我,我有点害怕。”
西里说:“别担心,我就在你身后。”
他又嘱咐露比落脚要小心,等一只脚踩到实处,再动另一只脚。露比小脸发白,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就在准备动身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叫,西里站起身,下意识把露比护在身后。
伴随着狗叫声的,还有动物咚咚的脚步声音,在朦胧的曙光里,有几分骇人。
西里急声道:“你先下去。”
他一急,露比跟着也慌了:“我?我怎么行?”
西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把手电筒塞给露比,命令道:“快!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一只大型犬便出现在五米开外。
那不是警犬,因为身上没有狗绳。又高又大,目露凶光,龇牙咧嘴,不断有口水顺着尖牙往下流。
它怒张着爪子,即刻就要冲过来。西里喝道:“露比,听我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扔出手中石块,正中那只大狗的头部。
这一下,竟是直接把那狗砸得一歪。它甩了甩耳朵,怒目圆睁,朝西里扑了过来。
西里又是一石头,这下正中大狗的眼睛,把它砸得汪汪乱叫,暂时不敢上前,一味用蹄子刨土,呲牙观望。
西里放缓了语气:“别怕,下面什么也没有,你只要注意别踩空。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露比不吱声,眼里隐有泪光。她低下身,摸到梯子的横栏,然后把脚放了下去。不知道是怕高还是怕黑,她微微颤抖着,手脚并用,终于消失在入口处。
西里又说:“露比,勇敢一些,相信你自己,可以吗?”
没有回音。
那狗消停了一会儿,不要命地朝西里扑过来。
西里估摸着时间,料想露比已经下到通道里,放心了不少,接连朝那狗扔出好几块石头,砸得它身上出现许多细细碎碎的伤口。
他还有闲心调侃:“大家伙,你真是尽忠职守。”
可惜狗听不懂,还被西里的行为彻底激怒,挥舞着爪子,要把他撕碎。西里手边的石头都用完了,掀起一捧土,然后瞅准时机,反身跃下地道入口,顺手将铁门拉上。
地道里彻底黑了。
西里方才拉门那一下,用尽了力气,生怕错过时机,把狗也放下来。现在手臂险些脱力,他抓着梯架,小口小口地喘气。
他初步判断,那应该是校工养的看门犬。大概是天亮了,校工们发现物品遗失,以为有小偷,放狗出来找。
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沿着铁梯往下爬,地道里什么也看不清,快接近地面的时候,看到一束静止的白光,不耀眼,也不暗淡,在地上打开成一个扇形。
西里变成笑嘻嘻的样子了:“露比?露比?听到了就回答我。”
他利落地跳下梯子,拍拍手,来到白光前。看到一个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和一旁哭泣的小女孩。
西里假装很吃惊的样子:“咦?这不是露比吗?”
露比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没有丝毫威慑力。
西里往她身上扫了一眼。衣服脏了些,手套掉了一只,满脸泪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废话!她穿得像个球,身上除了自己的衣服,还有西里的衣服。这种造型让她行动稍显笨拙,但不容易受伤。
西里一把捡起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岩壁上正在往下渗水,路面崎岖不平,并不好走。
他摊手说:“看到没?吓人吗?一点也不吓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露比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宣布:“我讨厌西里!”
连叔叔也不叫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西里笑说:“那就讨厌呗,又没人拦着你。”
露比听了,气呼呼地往前走。西里懒洋洋地一伸手,拉住她帽兜,她又栽回来。
就在这种并不和谐的气氛中,两人又出发了。
露比不给西里牵手,西里只能拎着她的帽子。每当西里看向她,她就无情地撇过脸去。一开始还挺好走,到后面,道路变得湿滑难行,西里蹲下来背她,她也接受了。人是气哄哄的,但行为一点也不客气。
隧道里黑黢黢的,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阴沉沉的风来回刮着,发出凄厉的啸声。过了不知多久,背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露比睡着了。
他背着孩子,拿着手电,在隧道里前行。
他们现在并不安全。谁也不知道,被关在铁门外的那只狗,会不会引人过来。以防万一,他必须加快步速,趁早逃离。等出了学院,一切都好办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到组织,然后撤退。
希望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倒霉,被苏静庭堵在老旧车站里,还为了不住招待所,不得不跟苏静庭套近乎,卖乖。
话说回来,没想到苏静庭竟然真的吃这套。
以前的苏静庭是怎样的?在学院的时候——
这时,露比醒了。西里回过神,把她放下来。
她看起来还沉浸在睡意之中,揉揉眼睛,辨认出西里,说:“叔叔,我们现在在哪里?”
西里说:“在隧道里,很快就能出去了。”
露比点点头:“嗯!”
她从随身的小兜里掏出之前没吃完的火腿面包,分给西里一个。
看样子是不生气了,睡一觉之后系统刷新了。
西里笑眯眯接过面包。接下来的路程不短,得补充体力才行。
露比望了望四周,说:“这条路,我以前走过。”
西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露比说:“我和爸爸来北区的时候。从这条路来,也从这条路回去,对吗?”
她嘴里的“爸爸”,应该指的是亲生父亲,那个将她从母亲身边带走的男人。
至于她为什么说自己走过这条路,西里猜,她和爸爸是偷渡来北区的,走的是“暗道”。
南区的人热衷于探索“旷野”,而前人类的遗迹又往往深埋地下。于是他们的科技,往探索和挖掘的道路上发展,一发不可收拾。
连通南北两区的高级列车,是为了物资运输和商业贸易而设,后来才开放给普通人。价格高昂不论,还需要各种证明文件。南区有些法外狂徒,私自在边境附近挖掘“暗道”,虽然舒适度不高,但是非常适合偷渡。两区政府屡禁不止。
露比把地下隧道,当成来时走过的那条“暗道”了。
露比兴奋地说:“我很快就要见到妈妈了,对吗?”
西里在黑暗中扬扬下巴:“那是当然!”
露比说:“我想妈妈了,我想吃她做的菜。她做的小蛋糕,很像蘑菇。我妈妈还会做一种海鲜料理,客人都喜欢吃。”
“苏叔叔家的厨师做的饭菜也很好吃,比鲲鹏酒店做的还要好吃,但还是我妈妈做的最好吃。”
鲲鹏酒店是北区规模最大,最负盛名的酒店。
西里问:“你去过鲲鹏酒店?爸爸带你去的?”
露比皱皱鼻子:“是的,我们住了三个晚上,那里很大……”
和爸爸在北区的记忆不是很愉悦,每次问起,露比都不说。这次可能是因为要回家了,她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给西里听。
父女俩在鲲鹏酒店住了三天。酒店里有数不清的娱乐场所,父亲把孩子留在房间里,每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来。这个时代有很多人,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能做的就是不断寻找刺激,在刺激中确认自身存在。
三天后,大约是资金耗尽。他们搬到了更平价的酒店,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换到最廉价的小旅馆。所有的日子里,露比不哭也不闹,每天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等父亲回来。
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完自己的故事,露比问:“西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西里笑道:“诶?轮到我讲故事了吗?”
露比说:“我是爸爸妈妈生出来的,难道你不是吗?”
西里说:“我从没跟人提起过,如果你非要听的话……”
西里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只知道他的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孤儿院的慧珍阿姨和约翰老爹是这么说的: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得干干净净。当时天快要黑了,孤儿院的孩子们陆陆续续放了学。慧珍阿姨升起火炉,帮他们烤衣服。她坐在窗台边上,远远的,雨幕里有人向孤儿院走来。走近了,发现是一个年轻女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整个人几乎罩在伞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
发觉到慧珍阿姨的视线,她倾斜伞柄,遮住了自己。刚好一阵风吹来,慧珍阿姨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
那婴儿在她怀里丝毫不肯安分,又哭又闹。女人没办法,只能扔下伞,两手抱起孩子,嘴边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就是在这个时候,慧珍阿姨看到了她的脸,红的唇,黑的发,比海报上的歌剧演员还要耀眼。她一时看得入神,险些把小孩子们的衣服都要烤坏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和孩子都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约翰老爹提着灯把门打开,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地上躺着一个婴儿,手指吮得正香,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约翰老爹把他抱起,一张纸条顺势掉下来。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西里。
这个故事,是他千百次缠着约翰老爹和慧珍阿姨讲给他听的,然后自己拼凑出完整的真相。每个版本都有轻微的区别,慧珍阿姨有时说自己在熨衣服,有时说自己在烤土豆,但她每次都告诉西里,她见到了那个打伞的女人,千真万确。
西里把这个故事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思索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不厌其烦。他的故事不是从妈妈生下他开始的,他的故事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
故事讲完,露比陷入长久的沉默。
幸好这条隧道快要走完了,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到原先的生活里。手电筒的电量几乎耗尽,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就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看到了跟来时一样的长长铁梯。
这次西里没有再抛下露比,他让她在前面,自己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就这样一直爬到梯子尽头。西里伸长手臂,踮起脚,将铁门拉开。
光线很快灌了进来。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微微眯起眼睛。露比先一步上去了,西里紧随其后。就在他手掌探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他的手腕。
西里心里如遭雷击,想逃,但是为时已晚。手臂的主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从隧道里拉了上来。
地面上,已经不见露比的踪迹。十几个禁卫军,在出口处列成方阵。苏静庭松开他的手,靠在墙边,眼神淡漠。
西里下意识握紧手掌,低眉轻笑:“长官,好大的阵仗,要我说,倒也不必。”
苏静庭说:“我等你很久了。”嗓音有一些沙哑。
有人上前给西里的手臂注射了一管针剂。药效发挥得很快,像是所有的倦意同时涌了上来,眼皮沉沉往下坠。
晕过去之前,西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苏静庭怎么会知道那个隧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