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西里忽然睁开眼睛。
房间里隔音很好,一点杂音都听不到。丝质窗帘拉上了,晚风轻拂过窗台,可以想见,外面无风无雨。刚才做的梦,平静温和,转瞬就消弭于无形,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半夜骤然醒来?
西里侧过头,看向床头柜边的台灯,没有伸手打开。鬼使神差地,他下了床,连拖鞋都没有穿。赤足走在地板上,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外是走廊,廊顶灯还开着,散发出和煦的光芒。起居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苏静庭家的佣人和厨师到点就下班,不会留宿。也就是说,此刻这栋房子里,只有他和露比,以及分别守在前后门的四名警卫。更远的地方,住宅区配备的巡逻队,彻夜在院墙外巡视,不会轻易打扰住户。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也许是职业杀手的第六感,让他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人说,第六感这种东西不可信,有种怪力乱神的玄学气息。西里认为,自己的第六感,来自于敏锐的感官,先于大脑产生的警觉。
他没有开灯,透过起居室的百叶窗往外看,门口的路灯还亮着,台阶上空空如也,花圃里花枝颤抖。以往,那两名警卫会在夜里低声交谈,西里还跟他们分享过夜宵,但此刻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踪影。
一股不安涌上心间。西里放慢脚步,上了二楼。露台上的玻璃门锁得紧紧的,没有被入侵的迹象。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庭院门大开着,门外漆黑一片,前路未知。
西里毫不迟疑,转身下楼,走进厨房。厨房的尽头是储物室门,储物室又连通了地下停车场。这种设计是为了方便厨师,但此刻,这扇门成为了求生通道。
西里打开储藏室,顺手取了一把刀。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另一头咚咚作响。是了,敌人打不开大门,试图从这扇门入侵。这样一来,地下室的安全房也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他即刻返回,反锁了储藏室的门。想着能拖延片刻也是好的,便把冰箱挪到门前死死堵住。趁着敌人还在撬门,他拿起话筒想要求救,才拨出几个号码,就发现电话线已被切断。
西里把话筒一扔,快步来到露比房里。她正在呼呼大睡,西里把她背在背上,匆匆躲进了收藏室。这里有一座巨大的石膏雕像,足有一人高,西里把她放到角落里,再把雕像推过去,最后用毛毯将露比盖住。
事急从权,藏起她是最安全的做法了。
就在他关上收藏室的门时,全屋的灯光同时熄灭。
他在入侵国防部审讯室的时候,用过停电的手段。可惜的是,那天用于夜视的隐形眼镜,为了不被苏静庭发现,他提前处理掉了。
西里在茶几上找到一枚打火机,攥在手里,然后隐入窗帘后面。与此同时,他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从厨房里出来,往走廊尽头而去。
那里是他的房间。
是了,这群人肯定知道苏静庭参加宴会彻夜未归的消息,想要趁机绑架他家里的人,用于要挟。西里趁机打开大门,想看看那两名警卫的情况,谁知刚出门就差点被绊倒。他打开打火机,照亮四周,看到地上一横一竖躺着两个人,顿时心里一紧。
一人此刻还有意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快走,快走……”
西里不敢挪动他的身体,只低声道:“撑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歹徒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不敢贸然开枪,这两名警卫,一定还有救。
西里从他们怀里抽走了自动步枪,背在背上,一跃身钻进了花丛,仰起头往上方二楼观望。过了不知多久,露台的玻璃门被拉开。借着步枪上的夜视镜,西里看到有人提着枪,在露台上四处搜寻。
他没有迟疑,瞬间扣动扳机,那人往后退了几步,撞在玻璃门上,血花四溅,有几人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查看,西里又开了几枪,没在原地逗留,闪身钻进大门里。
至此,他已经摸清了这群人的战力,不过尔尔,单纯胜在人多,可见数量和质量并不能同时具备。
他不确定歹徒手里有没有夜视装备,有没有麻醉弹一类的东西,不敢轻举妄动。楼梯咚咚作响,有人从楼梯上下来,西里躲在窗帘后面,屏住呼吸。
有人粗着嗓子问:“人呢?”
“人在外面!”
“跟我走!”
几个人从他身边路过,带起一阵风声。西里忽然想起苏静庭说过,他房间里有充足的弹药,可现没有电力,也没有指纹,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他蹑手蹑脚去到露台上,想看看刚才击杀的人手里有没有什么好货,在地上摸索半天,找到一把手枪。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了。那人看到地上蹲着的西里,还以为是同伴,说:“人找着了吗?在这里做什么?”
西里担心他把人都引来,不敢开枪,也不敢作声,挺身站了起来。
那人察觉到不对,往后退了一步。西里翻转步枪,狠狠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下。那人软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很快就消停了。
然而,此番动静还是引来了他的同伴,幸好走道不够宽,盛不下那么多人,他们没法各个方向包围。西里躲在露台的桌椅后面,尝试着开了几枪。
他击倒前面的人,后面的人就冲了上来。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西里无法,只能手握住栏杆,降低了落地高度,这才松手,从露台上蹿了下去。
他一落地便感到双脚发麻,抬头一看,一人正趴在栏杆上,四下里搜寻他。西里给了他额头一枪,一瘸一拐跑出了庭院。
一出门就看到一群巡逻卫兵,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周围还有一个柱状物体,正在冒着白烟。西里掩住口鼻,心想:“这群人平日里看着威风凛凛,谁知一遇上事,这么不中用,光惦记着为难我了!”
歹徒很快追了上来,西里从地上捡起枪,又开了好几枪,终于再没见着人。他筋疲力竭地从草地上爬起来,一身睡衣破破烂烂,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
由于战斗中吸入了不少白烟,他此刻有点发晕。若不是早早察觉到屋外有异常,又一直待在室外,他可能也会跟卫兵一样,被白烟迷晕。
不知道露比怎样了?睡得那么死,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起身往回走去,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汽车发动声,还伴随着清脆的童音,那声音他在熟悉不过,正是朝夕相处的露比。
她被发现了!
汽车从庭院里驶出,行驶到西里面前的时候,缓缓停下。车窗摇落,一张陌生的脸暴露在西里面前。这人身高体壮,头上包着一截绷带,鲜血糊了半张脸。
西里不认识他的脸,但是认识他脸上的伤。他是那个在露台上和西里对峙,然后被枪把打晕的歹徒,其他人全都非死即伤,只有这个人,西里没下死手。
歹徒神秘莫测地一笑,随意按动一个按钮,后车窗也降了下来,露比的哭声从里面透出:“西里……救救我……”
西里攥紧拳头,朝车窗靠近。歹徒得意地道:“抓不到大的,抓到小的,也不错。只要小的在我手里,大的也会自投罗网,你说是吗?”
西里才要抬手,歹徒道:“喂,别乱动,我捏死这孩子,就跟踩死蚂蚁一样容易。”
西里面无表情:“你要什么?”
歹徒说:“交涉之前,先把枪放下。”
西里一松手,沉重的步枪即刻跌落在他脚边。
歹徒说:“很识趣嘛。杀了我这么多同伴,还以为遇上高手了,谁知道,连个小孩都舍不得。”
西里说:“怎样才肯放过她?实话跟你说了吧,她不是苏静庭的孩子,你拿她要挟苏静庭,没用。”
歹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可以放过她,但你得跟我走。”
“我?”西里说,“你不会以为我是苏静庭的什么人吧?我只是个阶下囚而已。”
歹徒说:“你值不值钱,不由你说了算。行了,别磨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拖延时间是吧?赶紧上车吧,等警察过来,游戏就不好玩了。”
说着,往地上扔了一副手铐。
西里当然懂他是什么意思,顺从地戴上手铐。歹徒瞅了他一阵,仍不放心,亲自下车来。
西里说:“我都把自己铐住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歹徒说:“不行,你不是一般人。”他另取了一双手铐,往西里脚踝探来。
西里当然不能束手就擒,双手已被缚住,要是脚还被捆上,就真的只能任人鱼肉了。还不知道那车上有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呢?电击还是麻醉?
他趁人低头的功夫,当胸就是一踹,这一脚气力极大,歹徒连连后退,径直撞上车身,疼得呜呼哀哉。西里双手交叠,朝他头上的伤口处砸去。
金属手铐撞上头骨,歹徒当场就晕了过去,但西里也没讨着便宜,撞击产生的力道把他手腕都撞麻了,没时间查看伤势,可以料到青紫红肿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远处一片耀眼的车灯朝他所在的位置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