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长官,醒醒!”
听到有人叫他,苏静庭睁开沉重的眼皮。他从来没有这么困倦过,像是从一口深井里被捞出来,五感都**的。
头顶强光照射,异常刺眼,他以手遮眼,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黑皮肤,鬈发,是下属琼斯。
琼斯端详着他:“长官,你终于醒了。”
恍惚之间,苏静庭记起,睡过去之前,他正守在审讯室门口,防止敌人入侵。后来,他不知不觉晕了过去,倒下之前,他握紧了西里的手。
西里……
苏静庭悚然一惊,直直坐起。往身侧一看,西里就躺在他的肩膀上,双目紧闭,二人的手指还紧紧扣在一起,就像从没松开过。
他呼出一口气,终于弄清了眼前的状况。
此时此刻,他在审讯室内间的过道里,周围,武装小队的人躺了一地,琼斯带人把他们一个个叫醒。大楼下方,警笛声鸣叫不休。
琼斯问:“长官,你没事吧?难道你也中了麻醉剂?”
苏静庭一皱眉:“麻醉剂?”
说着,他松开握住西里的手,试图把人叫醒。可西里睡得很死,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而且身上跟没长骨头似的,不住往地上溜,苏静庭只能撑着地面站起身,把西里抱到担架上。
琼斯说:“审讯室里的长官们都送去医院了,现在大都醒了过来,医生检查完之后,说可能是吸入了麻醉剂,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苏静庭看了一眼腕表,从停电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半小时。
他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琼斯说:“两分钟之前吧,电力恢复之后,我把部长他们送上救护车,维护好楼下的秩序,就赶紧过来支援。”
苏静庭淡淡道:“然而。”
琼斯挠挠头:“然而到的时候,长官连同小队其他成员,都倒了一地。”
苏静庭看向他身后,审讯室内间的门紧紧闭着,看似没有一丝异常。
别的事都不重要了,现在唯一要紧之事,就是打开审讯室的门,查看里面的情况。
琼斯看懂了他的表情,默默退开,解释说:“门还没有打开过,我们没有权限。”
苏静庭往前几步,眼睛对准了门上的检测器,虹膜扫描完成,智能门锁即刻打开了。他看了琼斯一眼,示意他跟上,然后转动门把手。
第二扇门出现在他们眼前。这扇门跟之前那扇门别无二致,但需要更高的权限。同时拥有两扇门开启权限的人,整个国防部寥寥无几。
两扇门之间隔着一条三米长的过道,智能门锁尚且完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苏静庭脊背笔直,继续往前,依样打开了第二扇门。
审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早在审讯开始之前,里面的禁卫军执行完命令,就出去了。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有人泄密。最后进到这里的人,是那名提着猫笼的禁卫军。
特茜躺在审讯椅上,脸色发灰,双目紧闭。琼斯碰了一下他的颈侧动脉,说:“人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然后叹了一口气。
苏静庭转身出了审讯室,下颔崩得紧紧的。
审讯室外,一切秩序恢复正常,工程师背着计算机过来,检查门锁开启记录,医务人员跟上,把尸体送去尸检。
人已经死了,接下来的程序,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无法再从特茜嘴里问出更多信息。
行动受阻并未给苏静庭带来挫败感,他对琼斯说:“接下来的调查,交给你执行,有什么进展,及时告诉我。”
“收到!”琼斯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苏静庭看着空空的廊道,问:“西里呢?”
一名后勤人员说:“上校,您的家属刚才醒了,我们检查过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现在人已经迁移到接待室,正在休息。”
苏静庭一颔首,朝接待室的方向去了。
西里此刻,正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墙上挂着时钟,显示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这里只有一名工作人员,给他倒了一杯热可可之后,就不再理他了。
西里闲得无聊,起身来到窗边。楼下围着好多人,都是各大报社的记者。特茜落网的消息人尽皆知,有一半都是他和弗罗伊的功劳,至于另一半,得感谢国防部那些蛀虫。
西里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西里如蒙大赦,一扭头,来人正是苏静庭。
苏静庭没什么表情地说:“特茜遭到暗杀,一切都结束了。”
西里告状似的:“长官,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你不回来,他们不放我走。”
苏静庭说:“热闹看够了?”
西里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够够的了。”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楼下去。中途路过审讯室,那里此刻一片狼藉,工作人员正在搜检现场,拍照。
西里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检查结果出来,是两天之后的事了。西里没看到具体报告,只从苏静庭嘴里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
比如,那天的暗杀行动,行凶者很有可能是个女人。
再比如,供电一恢复,就有人进过审讯室内间,用某种特制芯片,越过权限打开了门。特茜被绑在审讯椅上不能动,就这样被人注射了致命药剂。
逝者已矣,行凶者追索不到,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国防部在这次调查中获得了不少情报,非常有利于接下来的行动,可以说是收获颇多。
这天傍晚,苏静庭对西里说:“今天晚上,我要参加一个宴会。”
西里懒懒地说:“你晚上不回来了吗?玩得开心!”
苏静庭摇头:“我想问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西里瞅着他,左看看,右看看,苏静庭脸上毫无喜色,一派正经。
“庆功会?你官复原职了?还原地晋升了?”
苏静庭很低调地点点头。
西里皱皱鼻子,说:“我不要,看到那群老头子就讨厌。”
苏静庭说:“可以。”他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两条腿修长笔直,举手投足间,两枚珍珠袖从袖子里露出来,莹润生光。
西里站在露台上,目送他远去。
此时暮色四合,群鸟归巢,越过重重森林,可以看到远处中心城里,华灯初上。苏静庭会进到某间装饰华美的庭院,与人相谈甚欢,衣香鬓影在他身侧环绕。远大的前途,犹如盘旋而上的天梯,又或者是层层铺开的红毯。
这一切都跟西里没有关系了。
他来到书房,坐到宽大的桌面上,等待弗罗伊的电话。
前几天,就是在这个房子里,这间书房里,他趁着苏静庭不在,和弗罗伊里应外合,制定了暗杀特茜的计划。
过了不知多久,电话终于响起。
“你好,请问是西里先生吗?您预定的暗杀套餐已按时送达,确认无误可以签收哦!另外,您的救援套餐正在火速赶来,请不要着急……”
“演够了没?”西里笑眯眯地说。
弗罗伊说:“啊?怎么不配合我?真扫兴!你心情不好吗?”
西里说:“可能是吧,不重要。赶紧步入正题吧。”
弗罗伊说:“苏静庭去参加国防部的庆功宴会了,我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任凭弗罗伊如何情绪激昂,西里依旧兴致缺缺:“听说那天你被人看到了?怎么回事?”
弗罗伊说:“哦,你说那个啊!在门口安装液态麻醉剂的时候,给清洁工撞上了,非说我乱扔垃圾。嘿嘿,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
西里说:“你打算怎么救我出去?”
弗罗伊一拍胸脯:“逃生隧道已经安排上了,我从南区聘请了最专业的挖掘队伍,从月亮码头一直挖到山脚下,短短几天,进度已经完成了一半。”
西里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关键词:“山脚?”
“呃,”弗罗伊似乎有点尴尬,“那一片都是防护电网,我们没法直通苏静庭家,只能挖到住宅区下围的山脚。”
“所以?”
“所以你到时候得找个借口,下到山脚。具体的坐标是……”
西里打断了她:“行了行了。”
弗罗伊不满道:“喂,你这什么态度,你知道我请挖掘队花了多少钱吗?你不想离开可以不离开,把露比还给我!”
西里说:“不好意思,忽视了你的辛勤付出。可是,劳苦功高的弗罗伊,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最不济,你租台直升机过来也行啊!”
弗罗伊说:“直升机?想得挺美!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南区的直升机,未经允许,擅自越过北区领空,要被防空设备射成筛子的!”
西里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就这样吧。”
弗罗伊依旧不满:“‘就这样吧’,我还以为能听到赞美之词呢!”
西里看了一眼门口,说:“别闹脾气了。告诉你一件事,之前,苏静庭答应过我,只要‘月蚀’再次出现,他就放我走。”
弗罗伊愣了:“你想让我假扮你?”
西里说:“你让别人上也行。”
弗罗伊说:“可我们手里没有你改装的枪。”
只有西里亲手改装的枪,留下的击发残迹,才是“月蚀”的标识。
西里说:“这个好办,我有一把备用枪,存在第一银行的保险柜里,那里只认密钥,不认人。”
弗罗伊说:“密钥是什么?”
西里把密钥报给她。
弗罗伊乐滋滋地说:“行啊西里,备用方案也想好了。我先用你的枪,闹出动静,如果苏静庭食言,不肯放你走,你就用我为你挖的地下通道。”
西里说:“行,就这么办吧。”
弗罗伊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西里说:“还有最后一件事,谢谢你。”
弗罗伊说:“别客气,能者多劳罢了。出逃在即,你高兴一点呗,挂了啊。”
电话挂断了。
西里从桌子上跳下来,去浴室冲了个澡,最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