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苏静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在衣橱里选择一套黑色西装换上,随后离开办公室。秘书小姐拎着女士小包,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刚好碰到艾米丽夫人,三人一同进入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充满浓烈的香水味。艾米丽夫人轻抚长发,说:“苏上校,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么正经。”
苏静庭说:“艾米丽夫人,每次见到你都是如此美丽张扬。”
艾米丽把玩着美甲,说:“只是爱美而已,有什么错?我们这样的女人,最是单纯可爱,没有心机。怎么样,你想不想试试?”
苏静庭说:“没有这个必要。”
艾米丽说:“只是调个情,又不是要杀了你。”
电梯门打开,艾米丽步履款款地走了。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秘书小姐捡起地上的小包,追了出去:“夫人,您的东西掉了!”
艾米丽踩着高跟鞋,早已消失在众人眼前。苏静庭走出大楼,等了一会儿,秘书小姐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二人一同上到车后座。
秘书小姐把随身小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黑色手枪。苏静庭取出枪,看到枪支底部镌刻着极小的一行字,是乔治的内部编号。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是他的专用配枪无误。
秘书小姐说:“上校,我笃定没有任何人看到。”
苏静庭说:“今天晚上,找个机会,跟艾米丽把手包换回去。”
秘书小姐说是,又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苏静庭不答,汽车径自开到纪念广场,这里有大片大片的精品服装店、首饰店和美容馆,可以说是爱美人士的天堂。
苏静庭让司机停车,对秘书小姐说:“选条裙子吧,你喜欢的。”同时递给她一张卡。
秘书小姐点点头,下车,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她换下了禁卫军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点缀着银色亮片的紧身裙,脖子上还多了一条珠宝项链。
晚上八点,苏静庭挽着秘书小姐踏入前军务大臣的住所。
沿着黑漆大门驶入,两侧都是高大的绿篱。宏伟的别墅伫立在庭院中央,上百扇窗户的灯都亮着,煌煌之光,照亮夜空。
今夜来了许多人,都是北区上层社会的名流,但比起前军务大臣还在世的时候,已经算少了。
大臣被狙杀之后,他所在派系的势力想要扶植自己人上位,但是,国防部长皮埃尔对这个位置垂涎已久,不会轻易让人。
皮埃尔的下属乔治上将,知道皮埃尔做了军务大臣之后,自己也做不上部长,干脆联合前军务大臣的势力,试图将自己的上官搞下马。
但姜还是老的辣,皮埃尔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早就把秘密任务交给苏静庭,让他替自己掌控乔治的动向。
由于这些原因,几个派系之间不太和睦,很多人都没有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
进到别墅里,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向苏静庭聚集,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这是一场带着明显目的的社交聚会,很多消息,就在交杯换盏、俯首擦肩之间完成传递。有些阵营需要拉拢势力,有些阵营想要打听消息,还有些人想要推销自己的孩子,巩固势力。
怀揣着纯粹享乐心态的人,不多,艾米丽算是一个。其实今天晚上,他不是主角,部长也不是,艾米丽才是。
秘书小姐悄声不见了。女伴一离开,就有很多人向苏静庭搭讪,他都冷脸拒绝了。
大厅里的热闹愈演愈烈,满室觥筹交错,轻歌曼舞。苏静庭冷眼瞧着,忽然想起西里。
一想起西里,他就会变得软弱。他强行把他从脑海中抹除,随意找了一位同僚搭话。
宴会过半,有一些人消失,有一些人出现。
所有人都没想到,皮埃尔部长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他穿着国防部最高长官的制服,腰间配了一把醒目的枪,头发花白,体魄强悍,外表野性而粗粝。
两个阵营打得再凶,也没有把客人赶出门的道理。宅子的主人们搁置手上事务,来大门处迎接。
一进到屋子里,皮埃尔就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坐下了。有人凑上去说了几句恭维话。佣人端来了美酒和雪茄,他一一笑纳。
人们看到他腰间的配枪,都眼神闪烁。皮埃尔把手一摊,说:“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在意我,哈哈哈哈。”
苏静庭来到他身边,问:“部长,您怎么会来?”
皮埃尔在烟雾中眯起眼,说:“有些场面,还是想亲眼看见。”
宴会继续进行,佣人推了一座香槟塔过来,从上往下倒酒,酒杯足有上百支,但仍嫌不够。几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满室都是香醇的美酒气息。
苏静庭被人群簇拥着,越过层层视线遮挡,他看到乔治上将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到窗台边,顺手松了松领带。
忽然,夜空里传来“嘶”的一声,飞快逼近。那声音被喧闹的人声淹没,并不明显。乔治上将显然注意到了,反应迅速,双头抱头,灵活地蹲下身。
一枚子弹在他的头顶上方飞过,紧接着,又有几枚子弹击中了周围的墙壁和家具。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前赴后继往外面和楼上逃,逃走时,有人不慎碰倒了香槟塔,金黄的酒液洒得满地都是。门口的卫兵全部发动,朝着庭院外追去,子弹声,汽车发动声,混杂在一起。
乔治上将依然蹲在那里,双眼圆睁,茫然无措。艾米丽飞快上前,把他从地上拉起,带到楼上去了。
皮埃尔脸色一片黑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摸着腰间的手枪皮套,往楼上追去。
苏静庭默不作声地跟上。皮埃尔头也没回,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安排的人?”
苏静庭轻描淡写地说:“刚经历过暗杀,他们警惕性变高了。”
皮埃尔说:“不要解释!徒有其表的废物!最后还得我亲自出手!”
苏静庭一言不发。
上了二楼,他们在影音室里找到了乔治。他坐在皮质沙发上,身形微微颤抖,艾米丽在一旁轻轻拍着他们的肩膀。房间很暗,只看得到两个人身体的轮廓。
皮埃尔正要进去,又退了回来,对苏静庭一摊手。
苏静庭说:“部长,您是什么意思?”
皮埃尔说:“你的配枪,交给我。”
苏静庭微微一顿。
计划有变。每只手枪都有专用编号,对应着独一无二的膛道和弹痕,也就是说,子弹来自于谁的手枪,都可以通过专业检测查验出来。
他没有反对,从腰间解下配枪,交到皮埃尔手里。
皮埃尔托着手枪,迅速拆下弹夹,看到满满一匣子弹后,满意地笑了。
他迈着大步,走进屋里,向乔治和艾米丽靠近。影音室里播放着电影,女主角正在痛斥男方的欺骗行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这一切成为绝佳的掩护。皮埃尔悄无声息地接近二人,然后,冲着乔治后脑勺开了一枪。那一瞬间,鲜血爆开,飞溅在地毯,屏幕,以及艾米丽的脸上。
艾米丽极度恐慌,一下瘫坐在地毯上。黑色的枪筒换了个方向,对上她的眉心。她举起双手,口中不断求饶:“部长,放过我,求您了!”
下一刻,一发子弹从门外射入,正中皮埃尔太阳穴。皮埃尔眼睛蓦然睁大,跪倒在艾米丽面前。临死前,他还是开出了那一枪,但是没有命中。
艾米丽撑着地毯,缓缓站了起来,先是踹了乔治一脚,然后又踢了皮埃尔一脚。
苏静庭走进来,把手里的枪扔到地上,然后捡起皮埃尔手里的枪。先是用手帕将枪上指纹擦干净,然后插回腰间。最后,他慢条斯理地解下手套,说:“情况有变。皮埃尔取走了我的手枪。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艾米丽眼神冷毅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检察官过来了,带着一大群法医和检测员。
审问现场情况的时候,艾米丽哭得梨花带雨:“乔治上将对我说,他怀疑皮埃尔部长想要暗害他。避难的时候,两人在影音室撞上了,还吵了起来。”
“我怎么劝他们都不听。后来,乔治实在太冲动了,竟然掏出手枪,打中了皮埃尔部长。可能是因为喝了酒……”
“苏上校经过这里,听到枪声,杀了乔治上将。”
苏静庭解释说:“我以为是歹徒,影音室里太暗了。关于这些,我不多争辩,你们自行判断。”
检察官将检测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弹痕检测情况,跟艾米丽夫人的口供是吻合的。乔治上将头部的子弹,来自苏上校,而皮埃尔部长头部的弹痕,来自乔治上将的手枪。”
皮埃尔的副官问:“检测过指纹了吗?”
检察官说:“指纹检测结果同样符合口供。苏上校的手枪只有自己的指纹,乔治上将的手枪也是一样。皮埃尔部长的枪,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拔出来。”
检察官站起来:“事实基本认定,就是艾米丽夫人说的那样。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做进一步的调查。”
她转过头,对苏静庭说:“苏上校,误杀一位对上官图谋不轨的罪犯,您的行为勉强算是自卫,但同样会带来麻烦,您可能会收到国防部停职查看的命令,请做好心理准备。”
苏静庭点点头,一言不发。
宴会结束了。司法部的人待着调查人员离开,尸体被抬走,涉事手枪全部扣留。人们安抚好艾米丽的情绪,陆陆续续离开华丽的庄园。
苏静庭回到自己车里,透过车窗,刚好看到医务人员把乔治沉重的身躯塞进后车厢。
色令智昏。明明心防厚重,一遇上某个人,所有理智的城墙土崩瓦解,眼看着自己清醒地沉沦,被所有潮水淹没,无法呼吸,难以自拔。
他点燃一根烟,给琼斯去了一个电话。他那边应该在忙,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
“长官!”
苏静庭说:“明天早上,把招待所里那些人放了。”
“全放了?”
“全放了。”
“遵命!”
他挂掉电话,看了看表。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苏静庭正式下班。
真是繁忙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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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