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这次试炼的难度并不算高,不过,想要完成要求,运气的占比也不小。西里在基地里闲逛,顺手帮了几个小忙,眼看着太阳西沉,是时候回去了。
到达基地门口的时候,离试炼结束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西里往人堆里望了望,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刚认识的朋友,疑心他们遇上了麻烦,跑去问凯恩教授。
教授忙前忙后,正在指挥人员安顿受伤的学生,但还是很认真地告诉他,于鸿知和西泽尔还没出来。
西里不由焦心起来。天色快要彻底暗下的时候,终于看到一辆小汽车从基地里冲出来。正是他们之前开走的那辆,那时候它还好好的,现在眼看就要报废了,车身上无数道刮擦痕迹,像是在地狱里滚过一遭。
于鸿知和西泽尔的状况也极其糟糕,一个个灰头土脸,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出基地门就瘫软在地上。西里上前查看情况,于鸿知高高举起手,接着摊开手掌展示给他看。上面躺着黑色的金属核心,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枚。
虽然形容狼狈,好歹没受什么伤。
西泽尔一看到西里就满脸歉意:“我们不是故意抛下你的,实在是事出有因。”
于鸿知捂着脸说:“回头慢慢解释。”
西里说:“哼!原谅你们了。”他把地上的两人拉起,往凯恩教授的方向走去。
教授似乎知道西泽尔的情况,微笑着道:“恭喜你了。”
西泽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教授。”
回到学院之后,西泽尔和于鸿知被送进医学部的病房。他们躺在床上,把前因后果讲给西里听。
西泽尔说:“当时,我们看见怪鸟越来越多,本来想叫你一起离开的,但是这个时候,有人被鸟吸引,开车往房子这里来了。来的那个人,不巧刚好是徐之行。”
西里问:“徐之行是谁?”
于鸿知说:“是一个很恶劣的人。”
西泽尔摸着头脑勺:“我跟他,有些矛盾。”
于鸿知说:“不单单是矛盾。他在欺凌西泽尔。有一次西泽尔当众指出来他在学术上的错误,自那之后,他就缠着西泽尔不放。”
“是我的问题。”西泽尔说,“当时不该当着大家的面说那些。”
于鸿知说:“你没有错,你只是遵循科学家的本能,求知,求真。徐之行后来蓄意报复,所作所为才是小人行径。”
西里问:“那后来呢?”
西泽尔说:“我们透过玻璃窗,看到他下了车,朝这边走来。与此同时,徐之行也发现了我们。情急之下,我们留下字条,驱车离开了那里。但是徐之行也跟上来了,一路开车驱赶我们,怎么也甩不掉。”
于鸿知扶额说:“他最后,把我们赶进了一个花田里,才驾车离开。那里几乎全都是变异植物,红的黄的白的,铺天盖地。我不想再回忆了……我带了一些药粉,对付这些植物很有效,但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药粉根本不够用。我们一人开车,一人开枪,拼尽全力才逃出,弹药也耗尽了。”
西泽尔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们拿到了核心,还锻炼了自己。”
于鸿知说:“那个,西里,真的很抱歉。我们听到了楼顶上的爆炸声,知道你可以应付,才离开那里的。而且,徐之行这个人,天生坏种,我们不希望他给你带来麻烦。”
西里气呼呼地说:“这样的人,学院难道不管吗?”
于鸿知也是满脸不平:“他吓唬过西泽尔很多次,没造成什么后果,也没有受到惩罚。他的长辈是科技部的高级官员,连区长都是家中座上宾。从这种家族出来的人,善于制定规则,更善于玩弄规则,就好比今天的事,我们要如何才能告发他呢?”
西泽尔说:“还有几次,险些抓到他的尾巴,不是被轻轻放过,就是因为发生在校外,学院无权过问。”
西里说:“实在太可恶了,下次如果你们想要教训他,就叫上我吧!”
西泽尔无奈一笑:“还是远离他比较好。”
两人说了这些话,精力彻底耗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西里静悄悄带上门,离开那里。回来的路上,他总是疑心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回到宿舍,看到苏静庭的设计图纸和钢笔,还静悄悄躺在他的书桌上,这才记起自己曾对苏静庭说,试炼完了跟他走。
发出邀请的人是他,把一切抛之脑后的人也是他。不过天色已晚,苏静庭肯定跟他一样,困了累了倦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西里洗了个澡,在充满木头香味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几日之后,队伍集结完毕。之前的试炼虽然不难,但还是淘汰了一部分人,整个队伍包括两名领队在内,总数还不到三十。每个人除了自己的专业,还得负责开车、烹饪、物资搬运等事务。
他们从学院出发,沿着漫长的公路往西部去。越往西走,天气变化越极端,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黄沙漫天,时而暴雨如注。“旷野”与北区的边境线上,安装了许多柱状装置,用于驱赶那些试图越境的怪物,尤其是鸟类。
没过几天,他们到了第一处站台。所谓站台,即是北区修建的临时庇护场所,探索人员到达这里,可以给设备添加燃料,补充物资。然而,越是深入“旷野”,站台越稀少,燃料和物资越是稀缺。
程领队提出要任命两名队长。她的说辞是,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战胜“旷野”的凶险,人类必须在恶劣的环境中学会团结协作,懂得何为责任,紧紧拧成一股绳,将个人的力量最大化。
但是西里非常怀疑,她只是想要找人帮忙干活。诚然,程领队的身手有目共睹,每次遇到怪物她都冲在最前面,然而,剩下的时间里,她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也许是什么精力旺盛之人的省力小技巧?
“所以,苏静庭,西泽尔,你们两个,站出来。”程领队说。
苏静庭正坐在岩石上写写画画,听到这话身形一顿,显然吃了一惊。他把速写本卷起,很干脆走过来:“说吧,什么事?”
西泽尔则往西里身后藏了藏。
程领队说:“现在,我任命你们两个为小队长,协助我安排和执行大小事务。”
苏静庭默默将脸撇向一边。
西里很遗憾地说:“领队,没有我吗?”
领队看过来:“西里啊,我得找个人帮我看住你。”
苏静庭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问一下,为什么非得是我?”
程领队说:“你有能力,也有魄力,但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做队长,可以帮你克服自己的缺点。”
苏静庭挑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时,西泽尔也举起手:“领队,为什么选我?”
程领队目光变得慈爱:“西泽尔,你要相信自己,你会是一个好队长的!”
任命完队长,就开始派分队员了。二十七名学生,每队连同队长共计十三人,刚好剩下一个西里。
程领队说:“为了公平起见,西里你自己选择队伍吧。”
西里左思右想,半天没办法做决定。于鸿知悄悄对他说:“这个选择有这么难吗?一般人都会选择西泽尔吧?”
西里问:“为什么呀?”
于鸿知说:“苏静庭么,太强势了,肯定会狠狠压榨队员!想想,你一个天才机械师,到时候除了保护科研人员,还要兼任司机,帮忙搬运物资,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西里眼前一亮:“你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他很坚定地告诉领队,要加入西泽尔的队伍。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旁写生的苏静庭,掉落了手中钢笔。他从容不迫地把钢笔捡起来,吹了吹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西里加入了西泽尔的队伍,但并没有逃脱被压榨的命运。这群科研人员几乎个个都是工作狂,总是跑到很远的地方采集样本、放置探测器,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西里一行人不得不寸步不离地跟着,后来,苏静庭也加入了。
大多数的时间里,科研人员们兴致勃勃地在废墟上忙碌着,西里持枪随着他们缓慢移动,时不时开一枪,旁边还有同伴架起光学侦查镜探测远处敌情。
更多的时候是在看风景,“旷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渐变的色泽,是战争破坏大气层所致。陆地上覆盖着一层黄色沙岩,草木在石缝里艰难地生长。
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旷野”的半开发区域,越往里,路越不好走,怪物越厉害,机械残骸也越多。他们每到一处站台,就搭起临时营地,探索周边区域。
有一天,他们探索到附近有一个大型坠毁军舰,大半的人都赶往那里。明明只有十公里的路,众人却走了整整一上午。道路崎岖难行,越野车颠簸不休,有些地方则根本没有路,只能依靠步行,与此同时,变幻莫测的天气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西里在学院里像军人一样训练了两年,也有些吃不消。
军舰外壁被尘土和藤蔓掩盖,内部成为了怪物的巢穴,大家花了点时间才将怪物清剿干净。一切结束后,苏静庭把枪扔在脚边,拿起钢笔绘制图样。
是西里之前还给他的那支,笔尖有种锋锐的感觉,跟苏静庭的风格很搭。
他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怀疑所学专业的价值。”
西里出了一身的汗,正在擦头发,闻言看了看四周,没有别的人。苏静庭好像在对他说话。
没人回话,苏静庭自顾自地道:“科学和艺术,世界为之生,也为之死。手里的枪,让我成为保护者,还是刽子手?”
听到诗歌一般的韵律,西里心中一动,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苏静庭把画从速写本上撕下,干脆利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