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第13章 试炼

第二天，训练官把他们带到试炼场所。

这是一处废弃社区，模仿前人类的风格而建。社区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社区之外是缓山密林，最外层是细密的电网，控制人员出入，也防止怪物外逃。

站在外面往里看，一切并无异样。

程领队站在门口，说：“这里是北区的实验基地，专门研究‘旷野’怪物。我为你们准备了枪支弹药，只要取得十枚金属核心，就能通过试炼。”

“进入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们三件事：一，每只怪物身上最多有一枚核心。二，试炼有时间限制，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到这里，否则成绩作废。三，不许对同伴造成任何人身伤害。”

规则公布结束，凯恩教授给每人发了一个背包，然后将厚重的电网门打开。

大家排队依次进入。西里一进到门里，感觉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此时站在一条柏油路上，中心社区遥遥在望，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大部队都在附近，零星有人提着枪往密林中去了。

一看到枪，西里赶紧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除了食物、饮用水和一些常用工具，还有一把步枪以及几十颗沉甸甸的子弹。

半小时后，大部队到达中心社区，这才四散分开。西里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左顾右盼。这里安静得就像无人区，一阵风吹过，路面上砂砾滚滚。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同伴，陪他说说话也好，前方的墙壁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举起枪，严阵以待，慢慢走到墙边，侧过身往外一瞟，一棵奇形怪状的植物正沿着墙壁往上攀爬。

西里第一时间带上了专用口罩。某种程度上，变异植物比动物还要可怕，会散发小颗粒的花粉或者是孢子，肉眼几乎看不见，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人类的呼吸系统。

再看那颗植物，似乎是一只共生体。它原来的样子已经看不清了，新长出的枝叶上挂着拳头大小的肉瘤，看起来非常恶心。根部蔓延往下，变成了某只软体动物的血管，一株植物和一只动物就这样维持着共生状态。

就在它慢慢往上蠕动的时候，西里预判着走势，一枪击中。它从高墙上掉了下来，紧接着，那些挂在身上的肉瘤如同熟透的果子，一个个脱离枝头往下直坠。西里连连往后跳了好几下，肉瘤接连在他脚边爆开，一个也没砸中。

稍微检查一番，共生体身上并没有金属核心。想来也是，金属核心应该是某种控制怪物大脑的芯片，这种低级的怪物，全凭本能行动，脑袋不如瓜子大，根本控制不了也用不着控制。

西里收好枪，看到几步开外有一只木质长椅，便坐下休息。

他把专业口罩解下，大口大口地呼吸。不知为什么，明明没耗费什么力气，人却有些犯困。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缓缓睁开眼，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

那人在他耳边说：“屏住呼吸。”

这声音一点感情也没有，像是在给人下命令。但是西里鬼迷心窍一般，按照他的指示停下呼吸。

紧接着，那人带着他远离，一直到十步开外的位置，才松开。

到这时，西里才如梦初醒一般，眼睛蓦然睁大，看见天上散淡的云，看到地上灰色的建筑群，最后把目光移向身旁的人。

洁白的衬衣，浓黑的头发，疏离的眼睛。西里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忽然眼前一亮：“你是昨天的那个人？”

那人的神情无动于衷：“你想说什么？”

西里说：“你有没有丢失一张设计图，还有一支钢笔？”

那人掀起眼皮：“你捡到了？”

西里说：“没错。但是，现在不在身边。等试炼结束，你跟我走。你叫什么？”

“苏静庭。”他说。

西里说：“我叫西里。但我不姓西。”

苏静庭没说话。

西里说：“对了，刚才谢谢你。我明明没有接触到那只共生体，结果还是中招了。”

苏静庭还是不说话。他举起枪，朝那把长椅开了一枪。长椅从中间碎成两半，灰尘一样的东西从椅背洒下。

西里一看，原来是一些变异苔藓。长在缝隙里，极其难以察觉。释放出的孢子有催眠和致幻的作用，更严重的可能会致死。

西里说：“原来是它。说实话，我现在还有轻微眩晕的感觉呢！”

苏静庭说：“按照理论，它应该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效果。”

西里说：“不说它了。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跟人组队，怎么样？”

苏静庭立刻道：“不怎么样。”

西里：“如果那个队友是我呢？”

苏静庭：“……那有什么不一样吗？”他静静看着西里，好像真的在等他说出一些不一样的理由。

西里想说：“区别可大了，你这都看不出来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想在刚认识的人眼中表现得太过狂妄，于是说：“看来你喜欢独处。不打扰了，我走啦！”

说完他挥挥手，走向下一个街区。

远处依稀有枪声传来，但附近依然见不到人影，西里想了想，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如果有车代步的话，效率明显会更高一些。

地底下黑咕隆咚，灯光也很暗。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嘿，能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回头一看，是个戴棒球帽的黑发女孩，身旁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

西里二话不说，比了一个大大的ok。

女孩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介绍说：“我是于鸿知，他是西泽尔。”

西里说：“我是……”

于鸿知很酷地一挥手：“我知道，你是西里，上次差点把桥本教授的实验室炸了的人，不就是你吗？”

西里把话都咽了下去。

一旁的西泽尔插话：“她性格就是这样，请别介意。”

三人沿着黑色路面前行，隐隐约约看到前方黑暗中有几个同伴的身影。

于鸿知说：“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吧……”

话音刚落，前面就爆发出一阵枪响，还伴随着人员的惨叫。

西里心中一凛，赶紧蹲了下来。

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在静静蛰伏。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汽油味，应该是怪物在攻击过程中破坏了汽车的燃油箱。

“一上来就遇到这么厉害的怪物……”西泽尔小声说。

西里稍微判断了一下局势：“你们两个，枪法怎么样？我们得想办法杀掉怪物，把他们几个救下来。”

于鸿知说：“勉勉强强。”

西泽尔说：“几乎不会。”

西里沉默了。

西泽尔说：“人要怎么救？汽油漏了一地，一枪打过去，搞不好会引起爆炸。”

于鸿知说：“学院不会看着不管的。金属核心可以控制怪物，一到紧急关头，他们会让怪物休眠的。他们死不了。不过，要是失血过多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西里说：“这样，我开车把怪物引开，你们两个救人。”

西泽尔打开背包，取出备用弹匣，交给西里：“带上这个。”

西里顺手接过：“它会派上用场的。”说完他就背着枪，敛声屏气往前方停车位去了。

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他一连试了好几辆车，终于找到一辆没锁门的。钥匙就放在驾驶座上，西里顿了顿，然后发动汽车。

轰鸣声响起的一刹那，就有什么东西往他这边来了。他不假思索，油门一下踩到底，往出口飞快驶去。为了引起怪物注意，他还打开了前后车灯。

那怪物在他车后紧追不舍，跟着他出了车库。日光照射下，西里在后视镜里看清了它的样子。

原来是一只老鼠，还是一只遭受了“钛灾”的巨型老鼠。全身的毛像刷子一样竖起，每根都像钢筋那么粗，那么硬。

他举起枪，朝老鼠的腹部一连射击了好几下，它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这时，周围出现了几个同伴，也朝那老鼠开火。

鲜血淌了一地，有人砸开老鼠的头颅，在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这还是西里第一次见到金属核心，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调转车头，路过那几个同伴的时候还不忘记道谢。

他一口气又开回车库，于鸿知和西泽尔果然还在那里。地上放着急救用品，西泽尔举着手电，于鸿知正在给受伤的人止血。

那人背上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看起来惨不忍睹。于鸿知带着医用手套，熟练地缝起伤口，眼睛也不眨一下。

西泽尔勉强地笑笑：“她将来会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西里解下背上的枪，取出弹匣，还给西泽尔。

西泽尔说：“其实不还也没关系，我不太会用。”

于鸿知治好伤员，把东西都收起：“别担心，他们伤得不严重。”

西里说：“我更担心的是你们呢！如果没有自保能力的话，去‘旷野’不就是送死吗？”

西泽尔垂下眼睛说：“抱歉。我必须要去那里。”

西里说：“你不需要对我抱歉。”

于鸿知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人在某方面出类拔萃，在另一个方面可能就会差强人意。但是幸好，这个世界是分工合作的，不是吗？”

西里说：“没错。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过了一会儿，学院的人抬了担架过来把伤员带走了。

三人找到了一辆新车，西里坐在后座，给他们讲大战巨型老鼠时的情形。经过这一遭，他们都不想在密闭的地方待了，汽车一路朝居民区驶去。

他们找了一间没人住的房子，把食物和饮用水摆出来，准备补充体力。

于鸿知刚才实施紧急手术，身上沾了不少血，需要去处理一下。

西里坐下来，环顾一圈：“这里好像没什么危险。”

西泽尔说：“可是如果遇不到怪物，也就无法取得金属核心了不是吗？”

西里问：“你为什么非得去‘旷野’不可？”

西泽尔说：“是这样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进行关于生物变异的研究，由于缺少一组数据，研究难有进展。我拜托过探索者们，可是他们采集的数据很难达到我的要求。”

西里说：“所以你决定自己去？”

西泽尔点点头：“那你呢？是为了什么？”

西里说：“大概是想去外面看看吧，看看前人类的世界，陨落的神像，参天的高塔，还有不像人类造物的机械残骸。那一定非常壮观。”

西泽尔说：“有很多人一辈子待在城区，从未涉足过那里，非常安全，也非常遗憾。”

西里说：“话虽如此，你们遇到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战斗的事就交给我，可以吗？”

西泽尔无奈一笑：“虽然不光彩，但也只能如此了。”

西里打开一个罐头，吃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尖叫。西里把枪提在手里，连忙奔了过去。刚一走近，看到于鸿知正在用桌椅堵门。

她身上的血比之前还要多。紧紧捂着眼睛，对西里说：“快！把门窗关上！有很多怪鸟！”

怪鸟？

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受过辐射的鸟类。这种鸟的身体部位会缺失一部分，有时候是腿，有时候是眼睛，然后在其他的地方长出来，攻击性极强，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怪物。

西泽尔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人连忙将室内所有的门窗关上，但还是有几只鸟挤了进来，追着人啄。

一只鸟朝西泽尔俯冲下去，眼看着就要啄到他的眼睛。他抬起手臂一挡，手上立刻出现一个血洞。

西里举起枪，几发连击，将空中盘旋的鸟杀了个干净。地上躺着好些鸟尸，他们不厌其烦，用枪柄把鸟的头部砸开，只发现一个金属核心。

比中奖的概率还要低。

回想起这一整天，先是傻乎乎地中了变异苔藓的道，紧接着遇上爆率超低的怪鸟。

“今天是我长这么大运气最差的一天。”西里平静地说。

西泽尔正在给伤口消毒：“这些鸟怎么会这么凶？”

于鸿知说：“有些鸟类可是猛禽。哎，我说，你们别愣着了，楼上的门窗还没关呢！”

西里几步跃上楼梯：“让我来解决。你们在下面待着，处理一下伤口，如果有危险，就往安全的地方撤退。”

西泽尔说：“我们不会抛下你的。”

西里冲他一笑：“抛下我吧。”

说完他就冲到楼上去了。他先把屋里的几只鸟处理掉，然后关上所有门窗。透过玻璃，他看到远处有一大片黑云，正在往这边移动。

这么多的鸟，即便他枪法准度很高，弹药数量也不够。

西里爬上了阁楼，这里灰尘遍地，光线也不好，他到处翻找，在柜子上发现几只油罐，顿时眼前一亮。下了楼，打开窗户，那些鸟正在逼近。西里看准时机，在鸟群即将靠近房子的时候，将油罐往空中用力一扔，然后开枪。

“嘭”的一声，油罐在空中爆炸，四散的火花像流星一样下坠。许多怪鸟当场殒命，烧成焦炭，还有的翅膀上沾着火星，到处乱扑，西里连忙补了几枪。

他按照这个方法，接连射爆了其他几只油罐，将鸟群消灭得干干净净。附近虽然没什么易燃物，但也有很大的火灾隐患，得赶紧离开这里！

西里一边下楼一边想，这么多的鸟尸，总不会一个金属核心都没有。如果可以凑齐三十枚，那么他们就可以直接收工了。

可是，对西泽尔和于鸿知而言，这样算不算不劳而获？对其他人，又是否足够公平？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实力取得金属核心，那么让他们去“旷野”，是不是害了他们呢？

很快，西里就发现自己的顾虑纯属多余。等他下到一楼，两个同伴已经不见人影。只有一地的鸟羽、鸟尸，混杂着鲜血。餐桌上摆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抱歉！紧急撤退！”

再看门外，小汽车也不见了。

西里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屋后，那里有许多焦黑的鸟尸，还有一些小火堆正在燃烧。他眼神熠熠，在外围细细翻找。

等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手里拿着十枚金属核心，刚好满足试炼条件，再多的也没有用了。

这简直太容易了，接下来只需要看看风景，找人聊聊天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