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去“旷野”之前,学院组织了一场试炼。说是试炼,本质上还是选拔,不符合条件的参选者,会失去前往“旷野”的资格。
训练官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场馆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领队,您看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拜我这些好同学所赐。”一人说着,边露出背上伤痕,“结果,您告诉我,临到关头了还要淘汰人。如果我不幸落选,这些打不都白挨了吗?”
“不白挨。”训练官说,“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白走的路。”话音刚落,就朝之前说话的人发出突袭。
那人瞳孔蓦然放大,在最后一刻,一个下潜,惊险地躲过了训练官的袭击。一招刚完,下一招又至,这人连连撤退、躲避,根本没有时间反击。片刻后,就被训练官打趴下了。
周围的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最后胜负见了分晓,才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声惊呼。
训练官拍拍手,轻描淡写地说:“看,要不是经过前段时间的训练,第一招你都躲不过。”
到此,大家才终于见识到这位训练官的脾气。看起来好说话,没想到这么硬气,说出手就出手。之前,他们都有各自的格斗教练和射击教练,跟这位训练官还是第一次见面。她不是学院的人,而是隶属于禁卫军的“旷野”探索分支,也是这次行动的领队。
“程领队,这么严厉,会把他们吓坏的。”一人从门外进来,给倒在地上的人塞了两个冰袋和一些药物,拍拍他的肩膀,说:“行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这个人,大家就熟悉多了,是学院聘请的凯恩教授,擅长战略指挥,这里还有不少人上过他的课。
“严厉才是对他们好。去‘旷野’不是儿戏,每一次战斗和抉择都事关生死,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程领队说。
话说完,学生们浑身一肃。
西里似懂非懂地想,程领队武力强悍,是带领他们冲锋的。而凯恩教授气质温文,很好说话,是给他们兜底的。
凯恩教授说:“一群年轻人,不要把他们吓坏了。咱们不也是从青涩时期过来的吗?”
程领队说:“是你给我当副手,还是我给你当副手?”
凯恩教授无奈地笑笑,面朝站成一团的众人,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西里举手:“两位领队,我比较关心试炼内容呢!”
程领队抱着手臂:“我们会在一片封闭区域里投放上百只变异怪物,他们身上安装有金属核心,你们每个人必须取得一定数目的金属核心,才能通过试炼。”
西里说:“就这样?”
程领队说:“就这样。”
凯恩教授说:“具体的规则到时候我们会公布的。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个蓝色眼睛的男孩默默举起手:“领队,教授,我们几个也要参加吗?我负责科研调查,怎么比得过那些枪械专业的人呢?”
按照惯例,学院的旷野探索只有两个领队,其余的所有事务都由学生自己负责,目的是为了锻炼他们的专业能力。
程领队说:“即便是医疗和科研专业的人,也需要基本的自保能力,否则遇到危险的时候,只会拖累队友。”
凯恩教授一拍手:“除此之外,团队协作能力也非常重要。”他环视众人,“你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吧?一个探索小队,如果队员之间没有信任,没有支持,即便具备再强大的武力和科研技术,存活率也不高。”
程教授终于同意了他的看法,连连点头:“没错。我们也需要观察你们,了解你们的个性,你们之间也需要互相了解,这样才能更好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凯恩教授微微笑着:“有时候,最大的危险来源于内部呢。”说完又问,“现在你们还有异议吗?”
大家你望我,我望你,都摇摇头。
凯恩教授说:“好了,今天都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出发。”
场馆中的人逐渐散去。西里心里一松,伸了个懒腰,一个人出了场馆。先是在外面草地上摆成“大”字躺了一会儿,随后才回到宿舍。
一进门,门房就拦住他,指着地上的两个纸箱,说:“西里,有你的包裹。”
“啊呀!”西里两手把箱子抬起来,发现分量不轻,就这这个姿势把箱子搬进房间里,一个个打开。
第一个包裹是艾琳送的。里面堆叠着好几件衣服,有各种花色的衬衫,还有工装背带裤。
西里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整天穿着背带裤跑来跑去。可能是这幅情景在艾琳心中烙印太深,她以为他喜欢背带裤。
包裹里还有一张手写字条,艾琳说,这些是她最近的练习作,没办法处理掉,所以才寄给西里。
西里发出一声轻笑。
他又拆开第二个包裹,里面放着一堆药品,都是止血镇痛的,还有洁白的绷带,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了。纸箱外的贴条上显示寄送地址是某家医药公司。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有点后悔那天下手太重了。
刚把包裹里的东西放好,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打开门,是几个同班同学,嬉皮笑脸地说:“西里,听说你过几天就要出发了,我们几个打算给你送行。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们出来呗!”
西里正要解释说这事不是板上钉钉,明天还有最后一关要过,转念一想,他通过试炼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随即便道:“等着,马上来!”
他换上艾琳送的新衣服,跟同学们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学院外是一条商业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家选了一家露天咖啡馆,很随意地围坐在一起。咖啡桌旁边立起一个巨大的遮阳伞,把日头都挡在外面。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是贪玩爱热闹,嘴里说是送行,实际上就想找由头出来玩罢了,个个嘻嘻哈哈,言笑无拘。
西里觉得,如果不是要跟人出来玩,他还能花更多时间在专业上面。这真是一个甜蜜的烦恼!
他呷了一口咖啡,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藤编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绘画。兴许是嫌他们这群人太吵,那年轻男人默不作声换到更远的座位了。
呃……
西里抖抖头发,继续跟同学们聊天了。聊着聊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向那个画画的人。
这人身形舒展,脊背挺得直直的,完全没有画家那随性自在的样子。凝神思索的时候,认真专注,让人觉得有些迷人。
西里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他眼神好,一下就看到那人铺在桌上的图纸,不是什么写生画,而是一张设计图。至于图纸的内容么,他倒看不太清了。
“西里,看什么呢?”同学问。
西里说:“没什么,我想去买冰淇淋了,你们要吗?”
他想趁着买冰淇淋的功夫,光明正大地偷看。然而,等他买完冰淇淋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西里把冰淇淋交给同学,说:“我有点急事,改日再见啦!”
他手里举着圆筒冰淇淋,走在街上左看右看,可是那个绘画的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西里把冰淇淋吃完,正要回去,忽然看到远处有个不明物体朝这边驶来。他下意识让了让,没过多久,那物体就擦着他冲过去了。
原来是一辆摩托,造型狂野又复古,像是前人类的造物。虽然体型巨大,但丝毫不显臃肿,每到一处便是风驰电掣。
如果没有险些撞到他,就更完美了。
摩托车一路疾驰过去,虽然没有撞到人,但是惹了许多白眼。在路过转角的时候,一时刹不住车,撞到了什么东西。即便如此,摩托上的人也没有选择停车,而是吹了吹口哨,继续往前冲。
西里眼皮一跳,飞快跑到转角处。
这里原本是一家花店,外面摆了一大片阶梯式花架,给附近带来了馥郁的芬芳。此刻被摩托车撞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残枝败叶,流淌着各种颜色的花液。店主姑娘坐在一片狼藉里,捂着脸,哭得很伤心。
西里顿时心头一片火起,他勒起袖子,朝摩托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大概追出一个街区的距离,西里便停下来,手撑着膝盖不住喘气。
他一冷静下来就发现,人是追不上摩托车的。
正这么想着,忽然看到那辆威风的摩托车,就歪倒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路面上有几道鲜明的刮擦痕迹,应该是它留下的。
西里觉得奇怪。稍微查看一番,发现摩托车尾部的外壳上居然有一个弹孔。如果预料不错的话,应该是手枪从车后方击中正在行驶的摩托车,子弹破坏了内部结构,车子当即熄火。
那么车上的人呢?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定睛一看,巷子另一头有两个人正在打架。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单方面暴揍。一人带着摩托车头盔,而另外一人,赫然便是咖啡馆里画画的男人。
戴头盔的人体格魁梧,却是被打的一方。每每想要站起来,总是被对方一拳揍得一歪。
画画的男人一看就有很好的古典击剑底子,即便是在近身格斗,动作也优雅无匹。姿势这么漂亮,下手却是凶狠凌厉。一声声嚎叫从挨打的人嘴里传出,听得人心里发毛。
打完了,画画的男人理了理袖口,提着外套走了,甚至懒得再回头看一眼。
西里凑近,踢了地上的男人两脚,然后看到角落里躺着一叠纸,纸上夹着一支黑色钢笔。
他吃了一惊,捡起东西追了出去,但是那个人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里只能带着纸笔回去。晚上,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奇心就像一只兔子在他怀里蹦来蹦去。按捺不住索性翻身坐起,就着台灯展开那张叠在一起的纸。
上面绘制了一张枪械设计图。最上方写着“草图”二字,字迹非常利落。说是草图,其实整个构思已经相当完整。
一旁的钢笔躺在桌面上,形状锋利得像刀。
什么时候能还给那个人呢?会不会再也遇不到了?
入睡之前,西里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