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雾奈确实收敛了许多。
她不再用手段打压暗恋忍足的女生,甚至在看到有人围堵其中一个女生时,还悄悄让后援会的人出面解围。
她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后援会会长,只是行事变得低调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
忍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雾奈的印象,悄悄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偶尔会在走廊上主动和她打招呼,语气依旧慵懒,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她递来的资料,他会认真翻看,还会耐心和她讨论。
甚至在她被迹部嘲讽“虚伪”时,他还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为她解围。
真正让忍足态度发生动摇的,是一次偶然的机会。
那天,他去松岛家附近的书店买书,恰好遇到了雾奈的母亲。
两人闲聊时,母亲无意间提起了雾奈的过往。
“雾奈这孩子,从小就苦。”母亲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心疼,“她亲生父亲有家暴倾向,我带着她逃出来的时候,她才五岁。后来我再婚,原以为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没想到……”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雾奈童年的恐惧,到她为了讨好继父刻意装乖,再到她因为嫉妒继姐而犯下的错,以及被继父打骂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忍足。
“她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才会想用各种手段来保护自己。”
母亲叹了口气,“忍足同学,我知道雾奈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她本性并不坏,只是被生活逼得太紧了。”
忍足站在原地,手里的书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带着算计和伪装的松岛雾奈,竟然有着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想起她在拉斯维加斯摩天轮上流露的真实笑容,想起她在活动室里泛红的眼眶,想起她为了讨好自己而做的那些努力。
想起她看似强势的外表下,藏着的其实是深深的不安和渴望被爱的心。
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之前对她的厌恶和嘲讽,渐渐被心疼和理解所取代。
冰帝网球部的休息区。
迹部景吾将刚拧开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
雾奈正低头给忍足递上整理好的比赛数据单,指尖微垂,神色平静无波。
而忍足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口打发,反而俯身看着资料,甚至还抬手指出了一处数据误差。
“啧,忍足,你最近倒是和某些人走得很近。”
迹部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打破了休息区的平静。
忍足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似笑非笑。
“你这是在关心我?”
“本大爷可没那个闲工夫。”
迹部冷哼一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只是提醒你,松岛雾奈不是个好人。”
他走到忍足身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从小就擅长用眼泪和伪装骗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继姐都能设计赶走,你以为她对你的‘示好’是真心的?”
忍足的动作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雾奈的手段,也清楚她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不纯。
但自从听了雾奈母亲的话,知道了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后,他心里对雾奈的看法,就早已悄悄改变。
“她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忍足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轻声问道。
“过去?”
迹部挑眉,语气更加讥讽。
“不管她有什么过去,都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她接近你,无非是想利用你巩固自己在冰帝的地位,或许还想借着你报复本大爷。这种虚伪又恶毒的女人,你也值得上心?”
忍足不得不承认,迹部说的有道理。
雾奈确实用手段伤害过别人,也确实带着目的接近过自己。
“迹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忍足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她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但这并不代表她本性就是坏的。”
“苦衷?”
迹部嗤笑一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忍足侑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被那个女人的眼泪骗了?还是被她的伪装迷惑了?”
“我没有被迷惑。”
忍足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只是觉得,不能仅凭表面就否定一个人。她的过去让她不得不学会伪装和算计,这或许不是她的错。”
迹部看着忍足认真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
他没想到,一向精明的忍足,竟然会为了松岛雾奈说出这样的话。
“本大爷真是看错你了。”
迹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你迟早会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
关东大赛的赛场人声鼎沸。
冰帝网球部的专属观众区被分割成了鲜明的两块。
一侧是迹部后援会的地盘,粉色气球堆成小山,荧光棒组成整齐的“迹部”字样,呐喊声此起彼伏,穿透力十足。
另一侧则是雾奈带领的忍足后援会,人数虽不算少,但气势上明显弱了一截。
成员们举着的蓝色应援牌被隔壁的欢呼声压得几乎抬不起头。
忍足刚结束一场双打比赛,和搭档击掌后走向休息区。
雾奈立刻带着成员们迎上去,递上毛巾和冰水,声音清亮。
“忍足学长,打得太棒了!最后那个反手截击太帅了!”
成员们也跟着附和,只是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气馁。
一个短发女生小声说:“会长,我们的声音好像完全被迹部后援会盖过去了。感觉有点没面子。”
另一个女生也点点头,眼神黯淡:“是啊,她们人又多,口号又整齐,我们根本比不过。”
看着成员们垂头丧气的模样,雾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短发女生的肩膀。
“这有什么好气馁的?”
她抬手指了指隔壁依旧欢呼雀跃的迹部后援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你们想想,迹部学长的后援会声势这么大,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要支持谁的女生,是不是都会被她们吸引过去?”
成员们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就对了。”
雾奈笑意更深,声音压低了些。
“她们的气势越足,就越能把那些只是跟风、不是真心喜欢忍足学长的人筛出去。留下来的,才是真正愿意为忍足学长付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会支持他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成员,语气真诚。
“而且啊,这也能让我们的‘情敌’少一些不是吗?那些只看声势、只喜欢热门选手的女生,就算留在我们后援会,也不会真心为忍足学长做事。现在她们都跑去支持迹部学长,我们反而能更专注地为忍足学长付出,这不就是好事吗?”
一番话下来,成员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啊!会长说得有道理!”短发女生立刻打起精神,“那些跟风的人走了才好,我们都是真心喜欢忍足学长的!”
“没错!下次我们好好策划一下应援口号,一定能让忍足学长感受到我们的心意!”
看着成员们重新燃起斗志,雾奈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切,都被坐在休息区的忍足看在眼里。
他端着水杯,目光落在雾奈身上,看着她耐心地和成员们讨论下一场的应援方案,看着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刚才她安慰成员的话,他也听了个大概,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用她独特的方式解决问题。
明明是处于下风的局面,她却能硬生生扭转过来,还能让所有人都信服她。
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天,网球部召开了集训动员会。
迹部站在活动室中央,紫色眼眸扫过众人。
“关东大赛只是起点,接下来,本大爷会带领大家去加拿大集训,目标只有一个——全国冠军!”
掌声落下后,雾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迹部学长,我是忍足后援会的松岛雾奈。我想申请作为陪练,和大家一起去加拿大集训,为各位学长提供后勤支持,也能在训练中帮上一点忙。”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后援会成员参与集训陪练并非没有先例,但雾奈的身份特殊,加上之前的种种传闻,让大家都好奇迹部会如何回应。
迹部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啧,大小姐能干得了集训的苦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冷。
“而且,本大爷警告你,不要以为进了集训队,就能对我的网球部成员动手脚。你的那些小伎俩,在本大爷面前,根本不够看。”
雾奈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
“学长放心,我只是想为大家尽一份力,绝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必了。”
迹部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集训队不需要只会装模作样的大小姐,你还是留在冰帝,好好当你的后援会会长吧。”
雾奈还想再说些什么,忍足却突然开口:“哦呀,迹部,不如就让她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雾奈自己。
她转头看向忍足,眼里满是诧异。
忍足缓步走出人群,眼眸里藏着认真。
“松岛会长既然主动申请,说明她有这个诚意。而且,她之前为后援会做的事情,大家也有目共睹,做事还算靠谱。集训的后勤确实需要人手,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助力。”
他顿了顿,看向迹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再说了,你不是也说了,她的小伎俩在你面前不够看?既然如此,何必怕她动手脚?不如给她一个机会,也让她看看,网球部的训练,可不是她想象中那么轻松。”
迹部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忍足的性格,不是会轻易为别人说话的人,如今却特意为雾奈求情,让他有些意外。
但忍足的话也有道理,有他和自己在,雾奈确实翻不起什么风浪。
良久,迹部冷哼一声:“既然忍足替你求情,本大爷就姑且同意。但丑话说在前面,集训期间,必须严格遵守纪律,若是敢搞小动作,立刻给本大爷滚回来!”
“谢谢迹部部长,谢谢忍足学长。”
雾奈连忙道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没想到,忍足会突然帮她说话,更没想到,迹部竟然真的同意了。
离开活动室后,雾奈叫住了忍足:“忍足学长,刚才谢谢你。”
忍足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松岛会长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觉得,多一个靠谱的后勤,能让大家的训练更顺利。”
他顿了顿,眸里带着几分探究,“不过,你这么想去加拿大,真的只是为了做陪练?”
雾奈的心跳微微一滞,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当然。我想亲眼看看,学长们是如何为了目标而努力的。而且,能为你加油助威,也是我的荣幸。”
忍足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没有追问,只是轻笑一声。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加拿大的集训,可比你想象中要苦得多。”
“我不怕。”雾奈坚定地说。
看着她的背影,忍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雾奈想去加拿大,绝不会只是为了做陪练。
但他莫名地不想拆穿她,甚至想给她一个机会,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