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269章 Chapter 269

“什么？！我哥被他凶跑了？！连见都不见我？！说我活该？！”

课间，沈灵钧呲牙咧嘴的捂着肿痛的脸，躲在叶肆身后指着面前几步远的林光霁说不出话：

“他？就他？我哥怕他？怕到他亲弟弟挨了一耳光都忍着？！”

“你义兄我也怕他。”

叶肆把沈灵钧直接推上前去，按着人脑袋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给李一道歉。”

“对不起！”

本以为还得纠缠一阵子，耍耍少爷脾气，没想到沈灵钧倒是干脆，快要给自己折叠起来，“认认真真”的：

“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李一同学，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我...”

“不接受。”

林光霁抬手搭住了李一肩膀，拍拍人示意别那么心善：

“说句话不痛不痒的，谁不会说，沈小少爷，你这招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

“那你说我怎么办？”

沈灵钧好像还不服气，不觉得他哥能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非得讨口气一样：

“道歉了你不接受，我也挨了一耳光了，赔钱你说我少爷脾气，我干什么都是错呗？”

“你欺负人就是错！”

林光霁呵了一声：

“你到底哪里来的优越感，以为自己道歉了赔偿了就解决了？”

“我们现在在这，你忌惮我们，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做，百依百顺，等我们走了，李一还得挨欺负，不挨欺负也会有其他受害人！”

“我再给你重复一遍，沈灵钧，是我们看在叶肆队长的面子上，只是给了你一耳光，不是因为你的两个哥哥，我们才不敢训你。”

“对于校园霸凌，我一直都是‘以暴制暴’ ，讲道理讲不通，不能理解受害人，那就换位亲自感受一下。”

“没有下次。”

“啧。”

被程暮寒瞪了一眼，沈灵钧才不耐烦的回了句“知道了”，摔了办公室门就往楼道大步流星的走。

但李一这下是真的不安了。

“林专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

男孩抓着衣摆，脸色煞白：

“我放学得回家，我是走读，他知道我家在哪，您不可能...”

“我怎么不可能？”

唤来翩蝶悄悄贴在李一校服，林光霁轻声笑笑：

“不要小瞧林专家。”

“您不可能的，林专家，我也不该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今天的事情已经很给您添麻烦了。”

释然一般，李一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也不想再给林光霁添麻烦：

“谢谢您今天对我的保护，但未来的路我终究要自己一个人走，不可能被您保护一辈子。”

“再见，林专家。”

林光霁：“......”

见人离开，林光霁也不阻拦，只是摇摇头：

“是啊，未来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你得自己学会反抗啊，李一，不能这样因为过去，或者为了未来忍气吞声，没有人会体谅你的懂事的。”

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两下，林光霁探出头来，仰视低着头的叶肆：

“对吧，叶肆小朋友？”

“不要取笑我了，林专家。”

叶肆也无奈到欲哭无泪：

“我有想过灵钧他会在这期间闯祸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么恶劣，还真把他哥招来了。”

“可我...”

叶肆嗫喏了下，长叹一口气：

“您也听到了，林专家，我只是沈灵钧的义兄，沈灵灼的义弟，严格来说我与这个家只是寄养关系。”

“很多事情...我可以知情，但我不能干涉，或者说我连知情的权力都没有。”

“同样，一些事情，我也没有反抗的权力，甚至不能反抗。”

“我需要做那个懂事的，体贴的，不会被驱逐的寄人篱下者。”

“就算我曾经真的一度以为这里是我的家，我真正的归宿。”

“我能理解。”

林光霁顺势挽住人胳膊，慵懒的晃了晃：

“那个地方哪里像家呀，只不过是必须抱有感激之情罢了。”

“就算是对一些人，一些事又爱又恨的，也根本没有什么自主决定的可能，夹在中间折磨的到最后就只有自己。”

“这些痛苦，也只能咬碎牙咽进肚子里，继续做那个乖孩子，让自己有价值，不会□□心，生存罢了。”

“是啊，或许一年前的我还会就这件事反驳您，说他们家是我的恩人，就算是我敬重的您也不能这样诋毁。”

“但现在，我也得承认，我越来越不像这个家里的一员了，总觉得被剥离开了。”

叶肆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白炽灯的光影似让人有些眩晕：

“父亲和母亲要是知道他们当年的好战友违背了原则，儿子也不得不闭上嘴，漠视这一切，应该也会后悔把我托付的这件事吧。”

“我该怎么权衡...”

“叶肆小朋友，报恩和选择是不矛盾的。”

牵着人坐去一旁座位，林光霁顺势往他肩膀一靠：

“那家人于你有恩，你可以听话，做个乖孩子，可以对于一些违背原则的事情装作看不见，问什么都是不知情。”

“你甚至可以报恩，报答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如果没有他们，如今的你是否存在都不是定数。”

“但，平衡一旦被打破，一个外界因素介入，逼迫你必须做出选择时，你只会是你自己，名为叶肆的个体。”

“世上的答案虽然会分正确与错误，可所谓的标准答案也是主观判断后产生的，不是吗？”

“我明白的，林专家。”

叶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滴泪水的决堤：

“如果我早些认识您，可能成年后的时光就没有这样痛苦了，也不必咬碎牙吞吃入肚，强颜欢笑吧。”

“所以在您公开坦然您的家庭情况时，我真的很佩服您的勇气，也不由得去羡盼您的坚韧，孤身一人也无所畏惧的洒脱。”

“不过我现在更明白，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也不需要追随谁的脚步，我只是我自己。”

“未来...若是发生一些意外情况，也请您信任我。”

林光霁怔愣了下，不由得掩面一笑：

“怎么想的那么远了，叶肆队长，这种事情有我来耗费脑细胞就够了。”

“我一直都是信任你们的，一直都是，从未改变过。”

“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未来与退路。”

“您的眼光确实不该是我能窥伺的。”

叶肆默默抽出了手，往另一侧挪了下：

“您见谅，我真的不是小朋友了，林专家。”

林光霁眨巴眨巴眼，忽地背后一凉，僵硬的回头看向程暮寒。

果不其然，他正在以一个相当疑惑的眼神抱着胳膊望着这边。

“那我就先去与前辈巡逻了，正好收集下现场提交的报告，您二位忙。”

叶肆一个闪身瞬间撤出办公室，独留林光霁手足无措。

关系变亲密后，下意识拉近距离交心的习惯，迟早有一天要陷自己于死地。

“我在你精挑细选的未来与退路里吗？”

程暮寒走上前，半跪在地，轻吻了下人儿指节：

“还是说，我更特殊？”

林光霁：“...？”

还以为是程暮寒吃了个飞醋，没想到会是确认这件事。

可由此，林光霁也更加确定，程暮寒同样在对自己这一系列的计划不安。

那双瞳孔好似在说，他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也怕自己是特殊的，被以一份为了自己的话语而蒙在鼓里，来不及挽回的。

“你是与我并肩而行的，暮寒，当然也是特殊的。”

林光霁怎么会不明白，顺势扑到了人怀里，与人紧紧相拥：

“我的未来，就是你的退路，而你的未来，则是我的退路。”

“所以，我们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并向前，直到步入终焉。”

“就算是被命运质疑，我也会抗争到底的。”

......

“哥，你真没打过林光霁？”

瞥了眼叶肆走离的方向，沈灵钧躲在楼道拐角，拨打着沈灵灼的电话：

“他那么小个东西，怎么可能...”

“你义兄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沈灵灼的声音平稳的让人后背发凉：

“他背叛了我们。”

“不可能哥，你又瞎想了，我还不知道义兄他多爱咱们兄弟俩嘛，那不是人在ZT总域身不由己...”

沈灵钧刚想找补两句，就被沈灵灼强行打断：

“他爱我们吗？”

像是诘问自己一般，沈灵灼字字刻骨入心：

“他如果真的爱我们，就该听父亲的话，不去加入ZT15，更不该与林光霁产生联系，乖乖去当一个文职岗位的片警！”

“可他不听话，父亲也溺爱他，总觉得这不是风险因素，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与他兵戈相见！”

“你敢说他爱我们，沈灵钧？”

沈灵钧：“......”

哥，你以前不这样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兄弟。

沈灵钧张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嗐，我都听哥的，我和哥同血脉。”

电话被瞬间挂断，听着嘟嘟声，沈灵钧有些魂不守舍。

这个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大家以前不是很开心的吗？因为母亲意外去世导致的？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归家，哥哥也常年往来于父亲的公司与系狱之间，义兄也开始变得坚强，不再文弱。

好像只有自己被遗忘在了过去那般快乐时光没有走出。

“有点来气...”

手机一砸，沈灵钧呼吸急促，干笑了两声，就拎着楼梯间的灭火器大摇大摆走下楼去。

“今天带兄弟们血拼哪条街好呢...”

......

“苟主任，快十年了，您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等到快课间操，王校才姗姗来迟。

只是刚刚敲门进入校长室，苟富贵就冲林光霁翻了个白眼，被人回怼一句也是意料之中。

“我不是劝过您，不要因为姓苟，就学狗眼看人低，这不是句好话。”

“看看，当年您口中那个不知道死哪条路边的孩子，现在不光是心理学研究分部主要负责人，还是ZT总域Dye的作战人员，也没见他死了。”

瞥见程暮寒刹那黑了脸，林光霁轻声笑笑，添油加醋：

“哦不对，他不光失踪过，还不小心失了控，造成了全ZT次域都难得一见的奇观。”

“说不定他也死过呢，因为他的异样精神力又活了，是吧？”

肆意靠坐沙发，林光霁没有一丝嘘寒问暖的打算，直接打断了苟富贵的反驳，质问道：

“我入学时的精神力测试结果，为什么没有依照规定保密？”

“毕竟这么多年了，咱们学校还是第一次出现小林专家这个特例，得汇报下，对吧？”

王校长急忙打着圆场，给二人倒上两杯茶水：

“这手续兜兜转转，就算签了保密协议也不是把人家的嘴缝上了，避免不了的。”

“是啊，现在K总域发表声明，认定我和程队的错误精神力是复数奥特瑞持有者的标志，你们怎么说都可以。”

一翘二郎腿，林光霁把那茶水推到了一旁：

“当年我遭受了怎样的诽谤和非议，你们怎么不说？”

“大家都把我当怪物，避着我走，连我的班主任都带头孤立我，你们怎么不说？”

“王校，苟主任，临近退休了，怎么还整事呢？”

“唉...”

王校挥挥手，示意苟富贵先出去办公室，站在这里就足够让林光霁找各种问题刁难了。

“小林专家，当年测试精神力的事情确实是校方的疏忽，我们也对涉事教师进行了通报批评，你也看到那个公示了。”

“对。”林光霁应了一声。

“你高三那年，班里状况频出，关于‘假面’的传言时至今日也无法抹去，但说到底这不是也是孩子心理压力大导致的吗？”

王校长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赵恨风老师她确实在一些事情上的处理结果不对，但咱们说实话，小林专家，她没真动手打过你，和其他老师一样教鞭一年换好几根的程度吧？”

“而且赵老师作为班主任带班真的很不错的，对学生要求严格也都是为了成绩，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啊...”

“她没打我吗？”

林光霁反问了一句：

“哦对，您没看见就等于没有。”

“那我现在作为心理学家，指出她的教学方式存在严重问题，也是可以的吧？”

接过雯凭空闪现送来的文件，林光霁往桌面上一摊：

“当年我的精神力测试结果被泄露的问题，我不追究，这不重要，王校只需要依照程序，把当年整起事件的处理存档给到我一份就可以。”

“高三七班因假面闹鬼，造成的恶性案件，我们已经重启调查，这是ZT15与警方下达的协同办案许可，签字，公章，都全，当年的卷宗也已经送至ZT总域。”

“教学方法，以及贵校对待学生心理问题的处理，这件事不急，留着收尾时一并处理。”

得到程暮寒点头附和，林光霁继续道：

“目前调查时间具体需要多久，尚不能确定，所以这期间，我们除了驻守任务，偶尔也会来教学楼内进行巡逻，盘问，情报收集。”

“希望贵校能够严于律己，不要被我们抓到额外值得调查的线索及真相。”

“就像今早，我们偶遇沈小少爷的这场意外一样，有些事情不是我们非要查，是凑了巧。”

“是是是，这个我明白，小林专家，但过去的那些资料...”

“你们不能说找不到了吧？”

林光霁和善一笑：

“重要文件办公室不存档？”

“不能不能，我们让档案室尽力找找...”王校长连忙找补道。

“那就这样，最好别让我发现文件造了假，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只是为了案件真相去调取资料。”

“这要是出了问题...”

林光霁歪歪头，王校连忙点头哈腰的往出送人，关上办公室门的刹那登时一身火气没处发。

“不是说他必死无疑吗...都十来年了！”

王校仿佛丢了魂魄一般脚步不稳跑去桌边，连茶水碰洒了都顾不上烫伤，从林光霁刚刚坐过的沙发下扯出一张符纸，点燃后双手抱拳于眉心念念叨叨着什么。

“我的前途...我的事业...”

“这个劫数怎么就渡不过...”

“...？”

没来由的背后一凉，林光霁猛地回头看向王校办公室，本想亲自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脚步一顿，眉头紧皱：

“暮寒，你说，程董的闺蜜懂风水会算卦是吗？”

程暮寒：“？”

“我也略懂一二。”

墨铭忽然显身，林光霁猝不及防险些撞人怀里，被程暮寒即刻抱了回来，眼瞅着拳头就要往脸上招呼。

“别那么凶，冰块学弟，只是有个线索需要告诉你们。”

墨铭挡住了程暮寒的进攻，甩甩发痛的掌心，唤出奥特瑞抽出一张塔罗牌，递来，林光霁看着那张圣杯七有些茫然。

“**投射的虚幻渴求。”

墨铭简单解释了下：

“如果说，骨骼交易案从一开始就不是起点，而是作为分支终点的一种...销毁活祭产物的营收渠道呢？”

“Vinier说不好也是过程中的产物，你明白的吧，小十一？”

“证据。”

林光霁抱着胳膊点点脚尖：

“如果有，假面就可以定性。”

“可惜，没有。”

墨铭耸耸肩，很是无辜：

“我只是一个主要负责人而已，又不介入调查，只能让我们小十一围绕这个思路去一点点还原真相，收集线索...”

林光霁想都没想，就直接从墨铭那件合身的西装裤里掏出了被他藏匿的U盘：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墨铭：“......”

“我们的小十一真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