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霁!毕了业你怎么也阴魂不散!”
似乎是注意到窗边那缕银发,就被人轻松对上号来者何人,赵恨风踩着高跟鞋拎着教鞭穿过长廊直冲冲而来。
两侧班级的学生也听到了声响,悄悄地向窗口看去,好奇着到底又是谁招惹了这个‘疯婆子’。
“阴魂不散?”
赵恨风刚刚走近,没等扯林光霁衣服,就看到了从拐角缓步踏出的程暮寒把人护在了身后,霎时间没了气势,手也停滞在了半空。
“啊...小寒啊,你怎么也回来了,是又到了优秀毕业生高考动员的时候了吗?没接到通知呢...”
“不是,这种没什么用的仪式早点废了也好。”
程暮寒扫了下赵恨风藏去背后的手,问道:
“还打得动吗,赵老师,要和我过几招?”
“不是不是小寒,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再藏了藏。
“ZT一中小学部发生了学生异变为勿忘的案件,我们Dye特殊作战小队需要驻队一个月左右。”
程暮寒也懒得与人周旋:
“正巧,我们搭档二人都是这所学校毕业,借此机会过来看望一下各位恩师。”
“你们...搭档二人?”
打量了下林光霁,赵恨风好像是硬生生的把刻薄的话咽了下去,委婉了不少:
“不是心理学家吗?”
“我先是心理学家,后是作战人员。”
林光霁理了下刘海,用那双明亮的有些瘆人的血色瞳孔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怎么样,赵师,我不在的这三届,你带的班级还有人跳楼吗?”
“你!”
被林光霁一句怼的哑口无言,似乎当着程暮寒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
“哦对,赵师你别说,还真有,两个来着吧,其中一个我还认识。”
看着人一脸茫然,林光霁也只是咧嘴一笑:
“看来是都忘记了呢,那我还真是荣幸,被老师记在心里了。”
“谢谢您当年的栽培,就算我跳级也不愿放过我,非要继续当我的班主任,我这才在闹了鬼的班级里侥幸存活。”
“您可真是位伟大的老师。”
故意靠近人些许,林光霁踮起脚尖,在人耳边低声道:
“第三个人,都不用您等到高三,很快就要跳了。”
“为了应付检查,防坠网已经被拆了吧?”
“死一个倒是无所谓,但要是不凑巧,还砸死了一个谁家的小少爷...您自求多福。”
擦身而过,林光霁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人留,就嫌弃晦气一般快步走远。
看着赵恨风脸色铁青,程暮寒也不愿多给好话,紧跟着就追上林光霁而去。
“赵姐,这样执着于刁难小林专家是为了什么呀...”
听到动静,慕晓玲从隔壁班走了出来,轻轻挽住人胳膊,阳奉阴违着:
“我知道姐是对孩子负责,担心他们考不上好大学,毁了前途。”
“但姐,妹和你说实在话,你先是你自己,后是老师,你当时大可以不管他的。”
“他爱翘课翘课,爱闯祸闯祸,该赔偿就赔偿,成绩不出问题,这个班主任不就一身轻。”
“那孩子难缠,谁不知道,何况现在都毕业了,成了个大人物,这不明显就是来刁难你的。”
“不是的,晓玲。”
赵恨风的脸色刹那从铁青转为煞白:
“我...我一会得和王校说...防坠网...”
“赵姐?”
慕晓玲轻轻晃了晃人胳膊,赵恨风这才回过神:
“不...不...当年的事情,晓玲你不知道,我们也...不能说。”
“但这件事...它但凡轻了,都不至于到要在学校里面贴符纸的程度,这可是封建迷信,咱们这些单位最忌讳的东西。”
“他...他林光霁...真的不是个干净的东西...更是个疯子...”
“是他给我们学校带来了祸害啊...”
......
“什么叫我给学校带来了祸害?”
靠坐在凉亭边,林光霁随手揉碎了一块压缩饼干,扔给了旁边水池里的几条鱼:
“我帮忙解决问题,到最后还成了我的不是?这么造谣我能赚钱还是能得权?”
“北极,你听岔了,传言是那么传,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几条鲤鱼争先恐后的翻腾着:
“这个学校里面是真的有脏东西,我们几个很确定,那不是我们同类,却是我们勿忘也处理不了的牛鬼蛇神。”
“你毕了业之后,那东西就好像是没有了什么活力,被困在了高三七班一样,没再冒什么苗头。”
“但这东西就是诅咒,依旧会有她带的在那个班上课的学生跳楼。”
“直到你回来做优秀毕业生演讲的那次,把那个要跳楼的那个学生救了,那年才安分了下来。”
“啊...就那年安分了...”
林光霁意味深长道:
“既然如此,学校为什么不把那间教室空出来,还让人继续上课,你们知道原因吗?”
“因为要供养啊...”
听声音,似乎是相对较年迈的那条鲤鱼缓缓解释着:
“我们饿急眼了见人都咬,更别说那脏东西了啊...”
“它也是要活着的...不然动了杀念逃出来...都遭殃啊...”
林光霁:“......”
“我还是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
拍拍手掌上的饼干碎,林光霁不紧不慢:
“要是阴曹地府,天堂地狱这些地方真的都存在,那我死而复生时理应看的到的。”
“装神弄鬼的罢了。”
“北极!”
那老鲤鱼突然呵了一声:
“你可以不信,但你要保持敬畏,否则影响的是你!”
“而且!死而复生是违背因果轮回的!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抬手拦下扯住领带夹的程暮寒,林光霁撑着脸,看着水中波纹微微一笑:
“这算是假面为了我好的提醒?”
“是。”那鲤鱼也不遮掩。
“那它当年为什么先第一个收的我,最后又为什么不动我,你们没问问他?”
林光霁脸侧的勿忘花纹愈演愈烈:
“是不是因为它发现了我也是个不干净的东西呀?”
就是一瞬,程暮寒浑身汗毛直立。
他看见了,林光霁脚下的阴影已然张牙舞爪,怪异的不像样子。
可那不是百手。
“因果轮回?报应?”
林光霁一声嗤笑:
“要这东西是真的,我过去遭受了那么多磨难,现在的人生不该风调雨顺吗?为什么我还在忍受这种夜不能寐的破人生?”
“凭什么受伤害的也是我,而不是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我林光霁这辈子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我连正常的人生都没有拥有过,我怕报应?”
“我就是你们的现世报。”
......
“这...林狐狸的意思是说,给这几条锦鲤烤了?”
兔罟带着大橘一并与冉煦站在那水池前,点点头表示确定:
“都翻肚皮了,一个活口没留,但不知道小狐狸为什么非要给他们烤了...”
“不对,店长,那个鱼眼睛里面有东西。”
大橘随手唤了把厨师刀,隔空点了点其中一条鲤鱼:
“我要把它挑出来了,紫毛你是人类,往后退。”
“不是...等会...”
冉煦没等一句让我先走远点,大橘已然把那鲤鱼用刀挑了出来,甩在地面直接开肠破肚。
下一秒,那鱼眼睛忽地泛起光亮,像是死而复生一般转动,冉煦却清楚的看到了它眼中不断翻腾的铁线虫,霎时间一股酸水自胃涌出,背身呕吐起来。
“我靠...幸好小爷没吃什么早饭...”
被变化为人形的兔罟搀扶住,冉煦脸色煞白:
“难怪林狐狸没单独让我来,非得叫上你们,这什么玩意啊!”
可就是一恍然,他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程暮寒现在跟着林狐狸呢吧?”
冉煦莫名其妙有点慌张:
“他状态对劲吗?”
“都回高中了,还能对劲吗...”
蛇虺也与猰犬缓步走来:
“这一上午折腾的...先跟着兔罟把学校里面的动物都检查一下,冉煦,不止是这几条鱼,他的眼线还有许多伪装成流浪动物的勿忘。”
“但因为假面的侵蚀,那些勿忘开始失去理智与自主性,像是被操控的行尸走肉一般,试图影响白毛小狐狸的判断。”
“尽快与心理学研究分部确认假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勿忘了。”
“等等...都...斩杀了?”
就是一句话,冉煦冷静了下来,定睛看着那条被开肠破肚的鱼,嘴唇发颤。
像是魂不守舍般,他默默嘟囔了句:
“如果我们也被侵蚀,会是同样的下场吗?”
......
“光霁!光霁!”
紧紧抱住几乎快要站不稳脚的人儿,程暮寒从未见林光霁如此真正意义上的疯狂过。
可就算如此,林光霁的精神力依旧在运转,濒临失控。
“我在救你...你听不懂话吗...”
林光霁向面前想要逃窜的流浪猫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方血色已然混杂的不成样子:
“你以为我想杀你吗?十年了!你们帮我守护这个学校十年了!就因为一个假面,轻易动摇了你们对我的信任!”
“我在救你...我是在救你,你不能活着变成行尸走肉,那是清醒着遭受折磨,连反抗求救的可能都没有,还会因为勿忘的肌体永生永世忍受!”
“我是在救你!”
蜈蚣沿着林光霁的手臂迅速爬出,一缠死死锁住了那猫咪,只是蹬哒了两下,它就没了生气。
“光霁...停下...”
程暮寒后背已然满是冷汗:
“不能再这样了,我们回家。”
“回不去了。”
林光霁那双眼似乎快要定不了神:
“假面的游戏开始了...我回不去了...”
“我又回到那一年了...”
“你们...不...我现在的路出错了...”
“我得...找到正确的...”
回头看向程暮寒,却见人脸侧也蔓延开像是被侵蚀的血色,如蠕虫般浸染,林光霁犹豫都没犹豫,一刀刺入了程暮寒喉咙。
血色四溅,程暮寒只是咳了两声就重重摔倒在地,把林光霁死死压在了身下。
“别自责...”
程暮寒在用最后的气力说着:
“抱歉...又让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暮寒...我不会一个人的...”
林光霁将匕首高抬,瞬间刺向了自己的侧颈,一刀阻断了那铁线虫的蠕动:
“这只是错误的选项,我排除了,我排除掉了,我们还有机会...”
“十一。”
一个寒战,林光霁忽地听清了那黑影的声音。
再回神,便身处镜湖之中,侧颈的血色却依旧翻涌。
可那个人面前的自己,似乎完全不是正站在这里自己。
他在与谁说话?
“扭曲的能力,看来已经被你运用的惟妙惟肖了。”
那黑影忽地与自己对上了视线,林光霁也是瞬间握住了奥特瑞。
可这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皆做出了同样的举措,偏偏每一个林光霁身上的血色各异,甚至有的连四肢都残破不堪,濒临死亡。
“是呀,我明知道自己会因为高中时的种种不愉快,甚至是心理阴影,而做出过激的举止,为什么不先行阻断这些可能,留给真正的我最完美的路线呢?”
站定那黑影面前的狐狸人儿,取下脸上的狐面,往镜湖一抛,霎时间四周的‘林光霁’全数沉入水底,消失不见,唯有血色浸染了脚面。
“我不是说了嘛,亚伯罕的能力完全是Bug级别,但可惜,它本人不会运用。”
“我要是它,这世间勿忘的数量至少能比人类还翻上几翻。”
“假面?区区一个躲在背后的愚者罢了,全是卖命的傀儡在替他送死,连能力都像蛆虫一样恶心,无趣。”
“很好。”
那黑影鼓了鼓掌:
“现在呢?正确的路找到了?”
“当然,还得感谢你心疼我,让我找到了那只乌鸦。”
手一抬,林光霁唤来了一只信鸽容貌的鸟禽,被那东西轻轻啄了啄耳边垂下狐耳,说着悄悄话般:
“猜猜我在哪里找到的它?”
......
“这是...乌鸦吧?竟然是白色的?”
课间,李一看着窗边歪着头盯着自己的乌鸦,有些茫然的一起歪了歪头,像是与它交流一样:
“你就像我妹妹一样...毛发都是雪白的,瞳孔也没有色泽,玻璃球一样晶莹剔透,很美。”
“但她并不是你这样安静的人,小乌鸦,她很活泼,纵使被人当做异类,纵使自己神志不清,纵使快要看不清整个世界,也依旧像个小傻瓜一样笑呵呵的。”
“是啊...二二她...就是我的小傻瓜呀...”
林光霁:“......”
自半空缓降天台,扫了眼四下,确实是已经发动了能力,连一起盯梢的雯眼底都闪过了血色。
可刚刚很明显,李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而且已经在上课铃声响起时回过神,去认真听课了。
“查他的父母吧。”
林光霁扬扬下巴,向雯示意李一的存在:
“能在没有任何精神力训练基础的情况下就自主规避了我的精神力控制,入学时的精神力测试也没有显示异样,普通人绝对做不到。”
“但依照年龄来看,李一和他的妹妹李贰不太可能是我们这一类,所以我不能确定他的父母没有接触过这一切,或者是...”
看向程暮寒,林光霁深呼吸了下:
“又是一家诱导剂的受害者。”
程暮寒:“......”
“明白了,林专家。”
雯消失的刹那,程暮寒往人身边靠了靠。
看着人儿嘴唇已经没了血色,怕是扭曲的精神力消耗依旧是不可控的。
而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只是站着就感觉精疲力竭。
原来林光霁对自己的爱...完全已经深刻到了在自己死掉的下一秒,就毅然决然一同赴死的程度。
所以他才能下手这么果断。
“似乎,死亡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将林光霁拥入怀中,轻轻牵起他的手,程暮寒吻了下人儿侧脸:
“没有你在的世界,才是我真正会为之恐惧的。”
“是呀,所以我才能一次又一次果断杀死并非真实的你,暮寒,然后去寻觅你的存在。”
靠在程暮寒怀里,林光霁释然一笑:
“这份能力真的很不平凡,对吧?”
“它能够让我同一时间调查这么多线,还把影响和损失都降到了最小,轻轻松松收获了重磅级线索。”
“而在我奥特瑞的能力加持下,大家也会觉察自己是有些神情恍惚的,自然这些不够连续的,像是被剪辑过的记忆很快就会被遗忘,从而不会觉察异样。”
“遗忘的钥匙,我终于复刻到一部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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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Chapter 2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