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布置的作业记好就下课了。”语文老师敲几下黑板,堂下的吵闹瞬间归于寂静。
身影从台上消失在转角后,这份寂静又重新被燃起来。
“下课了回家了!”
“哦豁,好耶!”
“回家,回家,吃饭去咯!”
男生一个起跳撑着旁的桌子越过了向浅的身边,带过阵风把桌子推得七歪八斜。向浅不悦皱起眉头望向弄散在地上的书本,不得不又收拾好才下去。
她当然知道那人是故意的,拉下表情的瞬间男生的嘴角扬起了笑,让人注意的方法有千万种,偏偏用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莽撞能掩盖内心真正的心思,这样做倒是适得其反,向浅弯下腰把书本捡起整齐叠好靠在了桌子里边,知道明天还会上演叹声气就拿起书包往外走。
夏日空气暑热,蝉声不绝于耳。树梢被温风轻轻吹动,刮过墙壁。
这样的天气多跑一下不到一会儿就会大汗淋漓,粘腻的感觉附着皮肤,发丝沾着脸,向浅却没有停一分脚步。
走出大门,在校外的车堵的水泄不通,她穿过可以过去间隙来到另一条路,脚步不止。
带着心中的那份期许,再热心中也轻快无比。
从热闹的街市走回安静的街道就需要半个小时,打开门,向浅压制不住的欣喜。
“妈妈!”
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原本还满是怒意表情的女人在看见向浅时,眉眼霎时柔和。
她把烟丢进烟灰缸里,站起身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才走到向浅身边,柔声喊了句:“女儿回来啦。”
向天成瞥过来一眼,冷哼出声:“吕素英我告诉你,浅浅我不会给你带走的。”
吕素英摸摸向浅的头,转过脸狠狠瞪着他,“我这次回来就是带走浅浅,她跟着你都过成什么样了。”她再次将目光放到向浅身上,语气怜惜无比,“才几个月没回来,脸都瘦了一圈,看看这就是你说的跟着你能好。”
“真是老天爷信了你的鬼话了。”
向浅定定站着,心中也莫名生出一股委屈感。
只是晃晃过去几个月,她心中像是过了好几年一般长久,吕素英工作很忙,忙到母女两人都没时间打电话聊天。
忙到她身边的变化都无从与她诉说。
直到前几天妈妈才终于给她打来时隔好几个月的电话,这是个好消息,妈妈要回来了,自己又可以见到妈妈了。
向浅眼眶闪着泪花流转着思念。
吕素英双手摸着她的脸,把人从怀里靠。
“浅浅,愿不愿意和妈妈走?”吕素英问:“和妈妈走就可以有很多新东西,你可以随便出去玩,妈妈不会和他一样。”
看见向浅垂下眼帘犹犹豫豫的神情,吕素英的手又紧了些,带着迫切的目光“嗯”了一声。
“那,我上学怎么办?”向浅问。
“我们转去更好的地方。”吕素英说。
镇上的教育资源确实不比市里,要想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还是跟着妈妈稳妥,向浅想。
这个学期结束后,整个暑假吕素英都在忙转学的事情,从乡镇转城市上学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一整天里只有晚上向浅是见得到妈妈的。
吕素英一回到家就和她抱怨起各种流程的复杂,“什么材料没收齐,还要补充什么。我看那些人就是吃干饭的,说是那样说,做的时候又缺这个少那个。”
“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能把话说明白。”
向浅垂眸听着,去倒了杯水给妈妈。
“妈妈,我还是回去读吧……”
吕素英一听,脸色即刻转变,她握着向浅的手,“浅浅啊,妈妈一点也不辛苦,只要你能好好留在我身边 ,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最后那句很明显地加重了。
“妈妈再累也值得。”
蔓延到心口的愧疚使得向浅低下头,“嗯,我会努力读书以后好好孝敬你,妈妈。”
但很快这份愧疚很快在每一天中被冲得淡默,向浅明白了,不论她跟着谁,谁都是那样的。
寂静的凌晨,门口被砰地一声打开。听着妈妈呼喊自己的声音,还在睡梦中的向浅顾不得惊醒的头疼连忙跑到玄关处扶住吕素英。
扑鼻而来一身的酒气和向天成一般无二。
门口还没关上,向浅余光往后看去,只看见那人的背影。
他就是这两天凌晨都在给妈妈打电话的男人吗……
“妈妈。”向浅把她扶到房间内,“我去给你倒点水。”
温热的雾气在杯中冉冉上升,向浅打开虚掩的门口,将杯子稳稳地递到吕素英手中。
一杯温水下肚,向浅得到了声夸赞。
“浅浅真是妈妈的好女儿。”也不知怎的,她开始向她哭诉,说着向浅从出生开始的事情,说奶奶她们是如何不公平的对待她。
满腹的委屈无人诉说,“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爸,十八岁的好年华拿来孝敬他们一家了。”
向浅没说话,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不切实际的话,心里对妈妈的期许与爱在逐渐往下坡走。
不是这样的。向浅比谁都清楚,在村里的那个家,她与奶奶相处最多。即使后来,她和爸爸搬到了镇上,除了妈妈,最想念的人就是奶奶。
……向浅低低地叹了声气。
复杂又凌乱的心情使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天光微亮,向浅就已经醒来.
妈妈房间的门仍然是关着的,她看了眼就去洗漱。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向浅自己就要去再适应一个新环境,避免不了的人际交往和冲突矛盾,才是让向浅觉得头疼的事情。
近溪夏日的早晨是温热舒适的,少女一袭白裙,撑着一把粉色的伞走在繁花盛放的道路上。粉黄相见的小花开在道路两旁,清香袅袅。
向浅查了从家到新学校的路线,坐公交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半小时的路程,也不是很久。
把四周晃了一圈,向浅记性很好,再反向绕回去或者根据自己的想法走一条近的是完全没问题的。
于是她走进了一条僻静的道路,石墙被太阳晒透,青苔的味道从里钻了出来。
这会要是下雨的话,地面是会打滑的。
这条路一栋楼仅靠着一栋楼,晒不进多少阳光,只需靠里走走就能获得片刻的凉爽。越往里走,道路就越窄。
觉得前面没什么好走的了,向浅就要原路折返。
“妹妹你好啊。”
从旁边店里出来的人朝她吹口哨,几个人不高不矮,脚步有种硬装散漫地下着阶梯。
向浅微蹙起眉头,脚步也在靠边远离。
又是这种作呕的烟味。
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离这个味道远点,向浅走的越快那些人就更来劲。
“我家就在附近,你们再过来我就要喊人了。”
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能让那些人自然而然地离开,带头叫她的那个混混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走到她的身边。
“妹妹看着不像本地的啊,长的像一个人,让我想想。” 混混站着摩挲着下巴,接着莫名其妙贴近吓得向浅往后退了好大一步。
“像哥哥我心里的人啊哈哈。”
没想到除了生活了将近17年的地方有这种人以外,换个地仍然能遇见,标志性的裤子,统一干枯毛躁说棕不棕说黄不黄的头发。
味道也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烟味,臭的。
周身几乎窒息。
这个时候愈是抗拒,他们就会更加得寸进尺,向浅垂下眼眸思索该怎么办。
再抬眼,一位看着年龄差不多的少年从商店出来,他往里的人笑笑挥着手,透明袋子里装着都是零食。随后,一个女孩跟了出来,两人笑着打闹丝毫没注意到这边。
向浅捏紧的手松了又握,神情也从紧张转为自然,她淡淡扯起唇角,朝那边大喊。
“哥!”
“我在这里!”
混混几人顿时有些退缩,开始像无头苍蝇左顾右盼。这让向浅有了脱身的机会。
直直往少年那里奔去。
像是掉落在陷阱的人抓住了一根草,向上攀爬,终于救自己出困境。
少年愣住,和旁边的女孩互看一眼。
相比起来女孩还要激动些,“哇哥哥!你什么又多了个妹妹!”
少年一头雾水,神情疑惑中带着不接看着向浅。
向浅不敢回头,只能抓着他的手压着声音问道。
“他们走了吗…”
“走了。”
得到回复,她舒出一口气,诚恳说声:“谢谢。”
“刚才……”
少年心领神会地说:“我知道了。”
“我叫向浅,方向的向,深浅的浅。”
少年也介绍起自己。
“我叫易哲,旁边这个是我妹妹,易理。”
易理挥手,“姐姐你好啊!”
向浅弯唇,刚才的惊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笑:“不介意的下次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易哲连忙摆手,“不用,能帮得上的不算大事。”
向浅拿出手机,“那我们加联系方式,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挺多事情需要解答的。”
易哲回声好。
二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后,便各自往不同方向回去。
走到一半,向浅又回头去看他们离去背影。
易、哲。
这场未知晓的相遇,让向浅有了下一次见面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