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孤岛 第15章 chapter 14

傍晚的病房，夕阳斜照，墙纸被染上一层橘黄。

程嘉月半靠在病床上，翻看着笔记，休息了一段时间，她感觉理解能力好像退步了，一个不算难的知识点，思路卡了壳，怎么都理不顺。她用笔帽戳着脸颊，不由地皱起眉头。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她抬头看过去，江屿推门走了进来，额角挂着汗珠，衬衫领口微敞，像是一下课就赶了过来。

“叔叔阿姨呢？”看着空荡的病房，他有些疑惑地抬眉。

程嘉月放下笔记本：“他们吃过晚饭，出去散散步，有什么事吗？”

“嗯，有事。”江屿走近，扫了眼桌面，将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收理到一旁，誊出一片空位，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放了上去。

“这是什么？”

“录音笔。”江屿把盒子打开，解释道，“里面存储了上个星期的课堂内容，之后的课程，我会用别的设备录下，每天上传到云端，你刷新数据就可以听了。”

程嘉月愣了一下，把录音笔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比普通的签字笔粗一些，笔帽处藏着收音孔，侧面有按钮和插口，做工考究精密，拿在手里沉沉的。

“虽然有慕瑾泽的学习笔记，但原录音应该更助于你理解，这样，就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了。”

他记得程嘉月上课的状态，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肯漏下，笔记写得又满又密。他也能察觉到，身体好转后，程嘉月日渐焦虑的情绪。

看着他眼中热切的光，程嘉月忽然觉得手中的录音笔微微发烫，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确实是她需要的。但同时，她注意到包装盒上的LOGO，知道价格不便宜，连忙补了一句：“等我回去上课了就还给你。”

江屿原本扬起的嘴角压了一点下去，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划清界限，又像是已经习惯了。

“不用还，算我给你的答谢礼物。”

“答谢？”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认识，是因为你捡到了我的钢笔吗？”见程嘉月点头，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那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可你当时明明就想丢掉。”程嘉月几乎没有思考就追问了下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为什么呢？”

江屿抿了抿唇，不自觉攥住手指：“因为那段时间，她要离婚。”

程嘉月握笔的手紧了紧。

“和我爸相敬如宾了十多年，突然说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和真爱，所以我当时……挺无法接受的。”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可后来，我翻到了她治疗抑郁症的药瓶，我想，或许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并不是幸福。”

程嘉月静静看着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给原本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轻轻开口：“其实，我以前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其他小孩都有父母陪伴和保护，自己的父母连家长会都缺席。”

听到她这句话，江屿有些错愕：“可我看你们一家人，很和睦。”语气带着一丝羡慕。

程嘉月点点头，眼眸发亮：“因为我后面知道了，他们是为了我接受更好的教育，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要割舍暂时的陪伴。”

她抬起眼，语气认真而温柔：“我想，你的妈妈，是不想让你难过，才会把脆弱和痛苦都藏起来。”

“她应该……很爱你。”

江屿怔住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程嘉月看见他眼底的薄冰，仿佛在一点点化开。

“爱能让人互相理解，你最终，也没有丢掉那支笔吧？”

“嗯。”他轻轻笑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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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大家记得把课后练习题完成。”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很清晰，几乎没有杂音，仿佛仍然置身课堂一般。

正当程嘉月准备按下暂停键，先消化整理一下时，突然又有一小段对话传来。

“不是吧？天天盯着老师录音啊……”

“闭嘴。”

听着这句还没说完便被打断的话，程嘉月笔尖一顿，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场秋雨过后，A市转凉。

程嘉月出院那天，父母拿回一部新手机给她，说是学校赔的，然后拎着大包小包，把她一路送回学校。

“日常生活一定要注意，伤口虽然结痂了，也不要去碰。”

“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爸妈，别一个人扛着。”

苏静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程铭相对沉默，帮忙把东西摆放整齐。

“我会的，不要担心。”

分别的时候，父母坚持不让她送下楼。程嘉月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远。

忽然，苏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仰起头，朝她用力摆了摆手，大声喊道：“回去吧，外面风大！”

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进程嘉月耳朵里。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伸出手臂，使劲地挥了挥。

转过身，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沉静的木质香裹着温热的体温，不用抬头，便知道是谁。

“没事，借你靠一靠。”他开口，声音很轻。

程嘉月没有像以往那样拉开距离。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动。

江屿感觉到心口的位置，衣衫渐渐湿了一片。他抬起手，在快要触及她肩膀时，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带来丝丝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嘉月抬起头，露出微红的双眸，声音有些沙哑：“江屿。”

“嗯？”

“我爸爸之前，和你说了什么啊？”

江屿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他说，很高兴我们能拥有这份友谊，希望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嘉月怔住：“就这样？”

“还能有什么？”江屿不答反问，仿佛在逗她。

“不知道。”程嘉月别过了脸，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我还要收拾房间，先走了。”

“嗯，回见。”江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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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张夹在门缝的信轻飘飘落在地上。

程嘉月愣了一下，捡起来拆开，一股淡淡的玫瑰味扑面而来。

信上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我走了】。

“舒雅最喜欢玫瑰了。”

她想起自己听过的这句话，眼前浮现出那个鲜花一般娇柔的少女，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没有快意，满是惶恐与不安。

程嘉月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她不喜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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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收到一条来自班委群的通知。

【18:45 教室召开班会】

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六点二十，走过去刚刚好。

简单收拾了书包，程嘉月推开寝室门，却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天色将暗，走廊的灯还没亮起来。灰蓝的天空下，黑色卫衣的少年坐在走廊的边台上，双腿垂在外面轻轻晃荡。

“坐在这里很危险，没有围栏。”程嘉月经过他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纪闻舟笑了一声，双手一撑，从边台上利落地跳下来，俊逸的脸上带了几道伤痕，添了几分痞气。

“你脚伤好了啊。”

“早好了。”

“哦，听说比赛延期了，你下次小心点。”

程嘉月说完就要走。纪闻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站住，偏头看他，眉梢微抬：“你是指什么？”

纪闻舟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复杂。他皱着眉，眼中情绪流转，欲言又止。

程嘉月突然联想到很多事，关于他和舒雅的关系，关于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还有住院期间得到的只言片语……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顿了顿，声音平淡：“尘埃落定的事，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纪闻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眸光暗了暗，停在了原地。

程嘉月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班会了，你不去吗？”

不去她就走了。

纪闻舟愣了一下，跟了上去：“去，当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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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到了教学楼。

程嘉月走到教室门口，发现没开灯，觉得有些奇怪。

她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没错，18:43分，这才推开了门。

“嘭——”地一声轻响，礼花筒炸开，彩色的纸片从空中飘落。

黑板前的大屏闪烁，一行活泼的字体映入眼中：【欢迎程嘉月同学回来。】

灯光亮起，同学们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鼓掌。温璇冲上来抱住了她，嘴里喊着“好想你”。慕瑾泽站在人群后面，微笑着推了推眼镜。

然后她看见了江屿，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捧着一束向日葵，用淡黄的包装纸扎着，明亮得像清晨的阳光。

因离别而苦涩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另一种温暖轻轻包裹住。

程嘉月接过那束花，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大家。”

纪闻舟站在教室门口，没有进去，见慕瑾泽走过来，忍不住嘟嚷一声：“我也送过她花啊，没收。”

慕瑾泽轻笑了一声：“那能一样吗？你那明显目的不纯，江屿送的是向日葵，代表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友谊。”

“就他会装。”纪闻舟不屑地哼了一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他双手插兜，转头走了。

江屿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程嘉月松开的眉头，放软的眼神，忍不住扬起嘴角。

其实，向日葵，还有另一种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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