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无语怨东风
昨夜之谈,一切朗然,然如雨后阳光下的海洋,浮现的是宁静无争,暗里却如潮汹涌。
沉思王与阔灵成婚之事无人当真,众人都相信阔灵的话,那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然,当事者却并非如此想的。只是,看到众人信息的表情,他们有话,只往口里咽。
话得投机,阔拔都有意招贤于沉思王,遂问其身世乃属何许人氏,何以流落此孤僻之地,然,此言一出,随着沉思王一声痛苦呻吟,阔家的地雷又再炸响了。
众人对此事甚为感兴趣,未知此言有何不妥,只奇怪沉思王那痛苦的表情,剧烈的反应。忽而,沉思王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之前,带着扭曲这的脸容倒地昏迷。
众人大惊失色,心慌意乱。阔拔都渐次,大声急喝下人快请医师。
不一会儿,医师携带者药箱奔至室内,在众人热烈催促下,精心替沉思王把脉诊断。那蓬松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凌乱刺眼。
良久,医师才松了一口气,拂袖拭去额上的汗珠,然后神色忧虑地向众人诉说病情:“公子身体已恢复,出现突然昏阙,乃因受到强烈刺激。请问村长可否告诉老夫方才发生之事呢?”
闻之,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阔拔都只问其身世会对沉思王的刺激何以如此之大,心里有各种猜想。
医师闻言,更肯定心中猜想,说:“据老夫多年的行医经验,断定公子患的是心病,老夫猜想,公子到此之前可能经历了无法承受的冰窟,下意识要求有关记忆长眠,因此才会如此。嗯,老夫建议,待公子苏醒,你们切莫刺激他,一切顺其自然吧!”
“啊?那他何时能康复呢?”阔真听闻,心急如焚,急切追问。
“这——老夫也不能确定,依据医术记载,此类病人乃心病还须心药医治一类,康复与否便要看其个人造化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医师及其尽职,捋着长长的胡须,耐心讲解道。
沉思王从前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事情,要让他压抑自己的记忆呢?医师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禁不住发起疑问。
“老爷爷,沉思王要重新开始吗?既然那么痛苦,那么阔灵不要他恢复!”阔灵不明白众人面露忧虑之色,她那明如圆月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睡在床上的沉思王,然后笑着对医师说。
医师听闻,没想到阔灵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如此明理之话,禁不住呆愣了片刻。
“小妹,不要说任性的话,什么痛苦不痛苦的,简直一派胡言,没有完整记忆的人能是健康之心吗?他能正常生活吗?”阔真听到阔灵那天真的话语,顿然怒容满面,上前把阔灵拉到身后,然后笑声温和有礼地恳求医师道,“医师,请务必治好他的病,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身份,让我们以后待他如何是好呢?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过去的!”
“或许你是对的,但是医师只能治身不能医心,既然你要他的记忆回来,那你就努力吧,老夫告辞了!”面对阔真强硬的态度,医生有些愠怒了,他不明白她为何一定非要人家找回痛苦的记忆,既然人家潜意识重新开始,为何还非要人家活在过去的阴霾里呢?想到这,医师对温文尔雅的阔真丧失好感,而对纯真贴心的阔灵另眼相看。
他别过脸去,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阔灵的小脑袋,笑笑后,便离开了阔家大宅。
“什么庸医嘛,这点病都治不好!爹,该怎么办呢?”阔真看到医师无视自己的要求,心里十分生气,但碍于仆人们都在场,不好发作,于是向阔拔都撒娇求助。
“哎哟,我的好闺女啊,爹爹也是没有办法啊!我看他不是好好的吗?只要不向他问起他以前的事情就好啦!”面对阔真的请求,阔拔都真觉得模棱两可。
“对,那我们以后就叫他,恩,叫他海星好不好?海星,海星,海里的星星,很美哦!沉思王就让他埋在以前的记忆力吧,爹,好吗?以后我们就叫他海星,是冬晨的弟弟,呵呵!”阔灵听闻,眼光一闪,欣喜若狂,直扑向阔拔都怀中,说。
“小妹,别说任性的话!”阔真看到阔灵居然自作主张,连人家的名字都起好了,还跟冬晨攀上亲戚关系,直觉得又气又好笑。
“爹,好嘛!嗯?”阔灵向阔真顽皮地吐了个舌头,粘在阔拔都伟岸的身上,恳求道。
面对乖巧伶俐的小女儿的撒娇,阔拔都彻底软化了,举白旗投降。他想如此一来也好,把如此出色的人留在本村,留在阔家,何尝不是一桩美事呢?倘若他真的恢复记忆了,势必离开,毕竟,他非本土人士。
阔真见阔拔都居然同意阔灵的任意妄为,心里十分恼火,冷哼地坐在一边,干瞪着眼吹气。
阔灵见此,走过去粘在她的身上,凑到她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让阔真顿然心花怒放,喜形于色,激动地抱紧娇笑如花的阔灵。
众人见此,大惑不解,然,见一切风平浪静,只得含笑而过。
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严重的问题呢?他恢复记忆了,会离开,而且他还有个什么杜十娘的爱人,怎会留在这穷乡僻壤里呢?更别谈我与他之间的美事了。小妹啊,你真聪明贴心,姐姐真庆幸有你这个妹妹!
望着床上的沉思王,美得让人窒息,阔真禁不住为自己能遇上此人而深谢上苍,笑如春花般甜美。
“海星,海星,海里的星星,冬晨的弟弟,好啊!海星,海星,起来啊,阔灵给你改了个好名字哦!”不知何时,阔灵已跑到沉思王身边,任性地捏着沉思王的脸蛋,不断呼喊海星这个名字。那天真幼稚的神态,着实让在场的人哭笑不得。
“小妹,别闹了!”虽然同意阔灵的建议,但是并不代表让她胡作非为。阔真生怕她吵醒沉思王。立刻提着这小妮子,和众人一起走出房。在关上门前,禁不住回望轻笑一声。
海星,恩,以后你只属于晨兰村,你的爱人会是我,阔真!
金子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因为它们在人们眼里是最耀眼最珍贵的东西。久闻沉思王之貌,却苦久未能如愿一见,现又得传闻此等男子举止大方,谈吐有礼,博学多才,实属百年难得一见得完美人。于是,在沉思王还未出门半步前,其阔家大宅已被汹涌而至的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沉思王正与阔灵,阔真二人商讨到晨兰庙参拜之事,却忽闻室外吵杂声响个不断,如同集市般繁闹,禁不住起来,靠窗而立,窥望室外之景。得知是村民的到访,三人的心情各异,眼里显露不同的神色。
“晨兰村的村民竟是如此热情到访,阔拔老爹可真受村民爱戴啊!”看着村民们面露期盼喜色,沉思王禁不住赞叹道。
什么嘛,老爹的威信是很好没错,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受欢迎呢?村民们这样还不是因为你!阔真闻言,禁不住心里嘟嚷着。见室外往里涌进的村民,心里有些吃味,不愿老爹带村民引见沉思王,然,纯真的阔灵却不然。
“哇,海星,叔叔婶婶们来了,他们肯定给我们带来很多糕点的,我们一起到大厅里品尝,好吗?”阔灵直觉他一去不复返,心急如焚,大声怒喝。该死的,这小妹怎么总跟我唱反调呢?开什么玩笑,那些人明显是冲着沉思王来的,带他出去?不是明摆着让他掉进狼窟里吗?阔灵虽如此想,却不敢表露。
“为什么?阔灵很想吃糕点耶!海星也跟阔灵一样很想吃的,对不对?”阔灵不满地嘟着小嘴,然后向沉思王眨了眨明如圆月的眼睛,笑容灿烂。
“对,阔灵喜欢什么,海星就喜欢什么!”沉思王不明白自那天他醒来后,众人都称呼他为海星,神话人物中冬晨的弟弟,而不再是沉思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叫做海星或者沉思王,满腹疑惑,但见阔灵那纯真的笑脸,便什么都不去想了,反正他就是他,称呼只是一种形式,一个代号罢了。
“你们,你们真是气死我了!”阔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齐心,真觉得哭笑不得。眼看着他们就要迈步离开了,忽然眼前一亮,喜不胜收。她说,“爹爹在会见客人,没有通传,你们就擅自闯入,这可是有失体统的,还是乖乖地留在这里吧!
“可是——”阔真的理由十足,使得阔灵十分失望,低头欲哭。
沉思王看着心疼,正要上前安抚,却闻家丁前来通报,让他们到大厅会客。此言一出,可真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阔灵得知此刻再没有任何理由来阻止她到客厅吃食,欢呼雀跃,拉着沉思王直奔客厅,把神色复杂的阔真远远抛在背后……
沧海明月心
艳阳高照,天空澄明一片,没有云的遮掩,风的吹送。
在阔家大宅宽敞明亮的客厅上,主人阔拔都独坐在大厅中央那高高在上之席,席下分两旁分别坐着有名望地位的客人,身旁笔直站着陪同而至的家丁女仆。仆人家丁们在客厅中来来往往,端盆托盘,恭敬有礼地忙乎于招待客人。
但在沉思王阔灵露面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定格了,空中凝固着异常的气氛。
沉思王和阔灵见众人目光炯炯地瞪着自己看,不明所以然,互相对望一眼,走过去,笑声从容地跟众人打招呼,顿然室内如同煮开了的沸水般,哗啦啦响然,一浪盖过一浪的惊叹声响彻整个阔家大厅。
阔灵从来没有见过此等情景,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躲藏于沉思王的身后。
深感到阔灵受惊,沉思王连忙把她抱紧在身后,柔声安抚道。
虽已失忆,但并未不代表什么都丧失。这些场面,沉思王从前早已司空见惯,要应付,对他来说是游刃有余的。
一如从前,他讨厌这种场景,众人都一副痴迷的样子盯着他看,让他感觉自己是野狼口中的羔羊,要用来鉴赏的古玩般。他十分厌恶这种感觉,然,他没有挥袖儿去,而是安静地坐在阔灵身旁,温柔地伺候她吃食,同时也欣然接受阔灵的喂食。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应付自如这种场景,也不明白自己和阔灵在一起感觉如此舒适。他只感觉有种久违的熟悉味道,感觉她的纯真善良,并没有用俗世的目光仰望高高在上的他,追逐他的身影,只单纯地和他交朋友!
阔真看到周围的人那种亵渎的目光,十分厌恶,很想把沉思王迅速藏起来。然,她却见沉思王乐在其中的样子,气得心里如同浪里翻作滚。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向父亲使了个眼色,让他公布暗地里商讨好的事情。
阔拔都见女儿迫不得已了,自己也正有此意。他心下分析所有的利弊,若不快向众人表明沉思王乃阔家所有物,恐怕村民们为夺取他而大动干戈,失去和平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他们最后会失去沉思王的。
清了清嗓子,阔拔都让众人安静下去,然后庄重地宣布沉思王和阔灵的婚事。此言一出,客厅里顿然海浪翻涌,议说纷纭,各怀鬼胎。
被蒙在鼓里的沉思王和阔灵闻此,不觉大吃一惊,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痛。他们呆愣着看着阔拔都,再看看阔真,不明白他们两那种寻得至宝的欢喜表情从何而来。
沉思王和阔灵在瞬间感觉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缺失一样,心里很痛。在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在杜十娘在船上香消玉殒的情景,无名的痛楚让他们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没有言语,只深情款款地凝望对方。
“海星,傻愣在那干嘛呢?你的新娘是阔真又不是阔灵小丫头,来这里,乖孩子!”沉思王的肩膀被阔拔都的手热情一拍,刚才的情景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沉思王感觉很奇怪,以为是阔灵在唤叫他,但见阔灵还是往常的样子,心里便作罢。他被阔拔都热情地带到阔真的身旁,在众人面前,把阔真的手交给他。在两手交叠的那可,沉思王感觉有种揪心的痛,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着他,不要,不要!
沉思王以为这次真的是阔灵叫他,茫然望去,却见阔灵根本就没有开口,只在那里吃东西,心里觉得十分怪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接受这桩婚姻,但见众人那欢呼的笑脸,周围的气氛,他就不想说出扫兴的话来。他想自己并非阔家人,留在此地,呆在阔灵身边照顾她,也就只有这个方法了,况且他并不讨厌阔真。于是,在无声的沉默中,沉思王默许了这桩婚事。
然,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突然,一个天雷下降的声音从室外传入,让在场的气氛陷入僵化状态。
只见此时,室外闯进一个年轻男子,此人面如冠玉,浓眉大眼,鹰鼻厚唇,十分高大英伟,给个一种摄魂的气魄。在跳进大厅时,此人气喘吁吁,喉结上下跳动着,汗珠淋漓,但他并没有理会这些,只一直瞪着阔真,眼神中写满了无限的哀怨和伤痛。
这个人是谁?他,和阔灵是什么关系呢?
沉思王并不知道眼前这位英挺的男子是何方神圣,为何在众人皆庆贺时跳出来大声反对。看看阔真那难看的神色,愧疚的表情,再看看阔拔都那苍白的脸色,沉思王心中猜出了大抵。
此人,肯定与阔真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月岩哥哥,你好勇敢哦,我还以为你去了海的那一边就不回来呢!正好赶上姐姐的婚礼!”阔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让那么说话不断的人干瞪着眼傻愣。她只看到疼爱她的大哥哥回来了,十分高兴地跑过去,拉他就坐,叙旧。
月岩不想对善良的阔灵动怒,与她客套了几句后,径直走向阔真的面前。
心虚愧疚的阔真在接触到月岩那愤恨哀伤的目光,全身的力气仿似被抽空了,瘫坐在藤椅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抿紧的嘴唇渗出一丝丝血来,飘散着血腥味儿。
对视良久,月岩忽而大笑起来,冷哼一声吼,便扬长而去。此时正值午时,阳光艳丽,然,月岩的背影在此强烈的光线下居然是森冷的。
沉思王呆呆地望着月岩远去的背影,受伤、孤寂、背叛、愤世嫉俗,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待回过神来,方觉得此刻的阔真昏阙,于是急忙横抱起她,送至寝室中。
静夜,拉开了灰蓝的夜幕,繁星点点,冷月无声,只那目光如流水,洒照人间每个阴暗的角落,留下一个孤僻的影子。
阔家大宅内,静如暴风雨来临前夕,没有风吹雨打,没有电闪雷鸣,却酝酿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大厅里,人潮早退,客人留在桌椅上的余温早已消散,现只有三个人坐于大厅之中他们脸色凝重,心事重重,但眼神却不相同。
“爹爹,月岩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要走呢?月岩哥哥为什么生气呢?是阔灵做错事情吗?还有姐姐,怎么昏倒呢?是不是跟阔灵一样,看到月岩哥哥不理我们就难过呢?”坐在大厅里,阔灵一边摇晃着小脚,一边耷拉着小脑袋,说。
阔灵以为阔拔都和沉思王有话要说才坐在这里的,就如同那天的结婚玩笑一样,然而,等了很久,她脖子都长了,这两个人还是沉默不语,于是直率的她就迫不及待地把心中淤积在心中的疑问全都吐出来,而后,心情清爽多了。
阔拔都面对小女儿的问题,哑然失笑。人言小孩子的眼睛最是雪亮,果真如此!然,我的好阔灵啊,此等问题复杂,叫爹爹如何教你明白呢?
“爹爹,怎么不说话呢?真的是阔灵惹月岩哥哥生气了吗?那好,我去跟月岩哥哥道歉,叫他不要生阔灵的气,那样,他就会来看姐姐,那姐姐的病就会好的!”话音刚下,阔灵没有理会在场的两个人,径直飞奔出去,如同林中仙子,转瞬不见。
“阔灵!”一直沉默不语的阔拔都和沉思王眼见阔灵要去找月岩,连忙呼喊她,欲加阻止,却为时已晚。
“月岩跟阔真的事情,阔老爹你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呢?事到如今,我想你不必再隐瞒了。”沉思王和阔拔都对视了一下,扑抓到其眼中的心虚愧疚,不仅低声叹息。他站起来,背手而立,昂然长叹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两家也有意定下婚约,然,在此之前,月岩一家却遭山贼洗劫,一夜之间,月岩成为孤儿。月岩一家突如其来地变化对两家的关系影响很大,那时,我正犹豫着他与阔真的婚事,见他挺不错,便有意让他入赘,然而,他却突然留书出走。两年了,他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回来的,却未料到今天——哎!”
“嗯,我明白了!”沉思王从月岩的复杂眼神中清楚,事情并非阔拔都所说的那样简单,当中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然,这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沉思王紧蹙眉头,想到阔灵,心里十分担忧,于是向阔拔都打听月岩居住之地。
“你,去找月岩吗?”阔拔都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他很害怕这婚事会告吹,沉思王会离开阔家。听闻他打听月岩的下落,十分紧张。
“不,我担心阔灵!老爹,你也别太忧虑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明朗的。”沉思王知道阔拔都心中的忧虑,温柔地安抚他。得知月岩居住之地,他给予灿然的笑容后,便没入浓密的黑夜之中。
阔拔都望着远去的沉思王,心里感叹无限。
即使夜再黑,也抹杀不了此人身上圣洁的光辉!如此出众的人物,总让人忍不住占为己有,然,为什么在接触之后,却想让他自由呢?
沉思王不知道阔拔都的想法如何,他并不像理会这些繁琐之事,只想此事切莫愁了可爱的阔灵才好。在月岩出现后,他察觉到阔灵对此人十分喜欢和依赖。他想,倘若月岩因婚事成了阔家的怨灵,那阔灵肯定伤心的。他不愿看到阔灵流泪的样子,所以他不能让月岩仇恨阔家。
夜色迷离,夜风微寒,吹佛衣袖发丝,缭乱烦忧的心情。
月岩居住在山上,离百姓之家远了些,沉思王拾级而上,回望背后的村庄,灯影重重,感觉分外陌生。
这个地方不属于我,虽然失忆了,然,脑子仍清晰。海星是属于晨兰村的,但我并非海星,我乃沉思王。虽则不清楚此名乃携带何种身份,但从身上的银白色佩剑看来,我是一位有身份地位的富家子弟,只是,现今的我不知家在何处?每每回想,头痛欲裂!
哎!沉思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继续拾级而上。
夜,更浓了,远处的灯光渐稀,而前方的火光越发明亮。
沉思王背手在后,挺胸前行,渐近那灯火明灭的竹屋。正要敲门而入,却忽闻室内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是阔灵!沉思王做梦也不会忘记这种清爽的笑声,因为每每听闻,他的脑海中总浮现出杜十娘笑颜如花的俏脸蛋。
何时让人如此欢畅呢?
沉思王想到阔灵纯美的笑脸为他人展笑,眉头不禁一皱,嘴唇抿紧,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进,但并非因不想打扰这和谐甜美的气氛,而是他要知道其说话的内容。于是,他侧耳倾听。
“哈哈哈,月岩哥哥,真的吗?中原好好玩哦,阔灵也想去耶!你不知道,阔灵从小就想知道海的那一边是什么了,想不到居然是这么好玩的地方。月岩哥哥,下次一定要带阔灵去哦,呵呵呵呵!”阔灵的甜美之音传到沉思王的耳边,让他心头不禁为之一震。
阔灵,你就这样乐意跟他走吗?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中原是个是非之地,那里的人并不如晨兰村的村民淳朴,崇尚和平和宁静,他们总纠缠于明争暗斗。阔灵,你在那里生存必须有一个强者保护,所以你不适合那个地方,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吧!”他从小就爱惜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妹妹,总想带给她无边的快乐,然事实上,总是阔灵带给他快乐,带给他冲出悲剧的勇气。所以,当面对纯真无邪的阔灵时,月岩无法把人间的仇视险恶加诸于其上。
“呵呵,有海星在阔灵身边,阔灵什么都不怕!”阔灵天真的话语,对沉思王的信赖,让还在吃味的沉思王十分感动,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抿紧的嘴唇展开甜美的笑脸。
“那个海星真有那么好吗?他可是你的未来姐夫,只会陪伴在阔真的身边,不会跟你出海的!”想到哦啊可恨的夺爱者,月岩握紧拳头,眼冒金星,恶狠狠地说。
“月岩哥哥,不会的,海星会跟阔灵出海的,他说过阔灵喜欢什么他就会喜欢的!月岩哥哥不要生海星的气好不好,海星不知道月岩哥哥和阔真之间的事情,现在他知道了,一定不同意这桩婚事的!月岩哥哥,你就别生气啦,你不开心,阔灵也不会开心的!”阔灵哀求道。
面对阔灵恳切的目光,月岩浑身的怒气忽然提不起来了。他心下想:那人不知道我和阔真之间的事情?那阔老爹呢?还有村民们呢?哼,他怎么会不知道。阔灵啊,你这个小傻瓜,太天真了,我想这里就只有你这样想,也只有你真心欢迎我回来!
“谁?”月岩正想着如何教懂阔灵什么是人心险恶时,却闻室外有动静。得知有人在偷听,他顿然气得血气上涌,愤然出手,身手之快如同疾呼而过的狂风,令阔灵和沉思王惊惧不已!
沉思王正为阔灵的善解人意欢喜时,却听得月岩突然一声惊叫,然后自己就被粗鲁地甩了出去。跌倒在地的沉思王还没回过神来,却发现一把锋利的匕首已对准他的喉咙,只要稍微一动,他便一命呜呼。
感受匕首的阴冷寒气,沉思王心惊胆颤,不敢轻举妄动。他正要看清对方是谁,却闻阔灵的急呼声,心,不禁沉下去。
“偷偷摸摸的,小人,搞不懂大家怎么都向着你,是因为你这张脸蛋吗?”月岩没料到对方是沉思王,发现有人潜伏在外,在江湖打滚过的他警觉地下意识下重手,让沉思王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掌,吐出血丝。待他看清是沉思王时,仇恨的目光变得更加尖锐,蔑视的语气显而易见。
“月岩兄,你好,我叫海星,请多指教!”处于如此境地,沉思王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微笑着向月岩打招呼。
“哼,指教?我现在就和你多多指教吧!拔剑,我要和你决斗!”月岩未料到,面对敌人的尖刀,沉思王还会笑声迷人地打招呼,不仅又惊又怒。迅速收回兵器,他直视沉思王,向他下战书。
“月岩兄,深夜到访却窃听私语,在下失礼了,在此向你道歉,然,请不要在晨兰村动武,而且我不会武功!”沉思王挣扎着站起来,此时,阔灵已奔至他的身旁扶着他。站稳后,他鞠了一躬,仍面带笑容地说。
“哼!你这外人不会武功还佩戴如此上等之剑?骗谁呢?你们中原人士都是仗势欺人的粗人,怎会不动武?拔剑吧!”月岩见沉思王依然自若地笑,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十分恼火,扬起匕首向沉思王冲过去,迫使他接招。
我就不信你这个伪君子死到临头会不拔剑!
眼见匕首冲过来,但沉思王不为所动,愣在那里,回味着方才的话语。
中原人?海的另一边?我是那里来的?我会武功?怎么我会想不起来的?啊,我的头,头好痛,好痛,痛死了!
努力回想的一年扯痛了沉思王的脑神经,使得他猛地抱头蹲下,侥幸躲过一劫。他这一举动同时使得在场的两人愣住了。
阔灵见月岩蛮不讲理,咄咄逼人,把沉思王弄得伤痕累累,现见沉思王痛苦呻吟,十分气愤。她挡在沉思王的身前,一副大鹏展翅的模样,生气地大声嚷道:“月岩哥哥,你太过分了,阔灵也要生气了!海星他大病初愈,你怎么可以打他的!他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你不要让他回忆了,他会很痛苦的!他是我们大家的海星,冬晨的弟弟,你不能伤害他!”
月岩第一次看到阔灵这样的表情,大为震惊,想到连阔灵都如此维护沉思王,他怒不可遏。他把阔灵推开,揪起正痛苦挣扎的沉思王,轻蔑地说:“海里的星星?冬晨的弟弟?哼,你这个伪君子,既然不肯拔剑,那我就让你带着这副假面具去见阎王爷吧!”
说完,月岩把浑身软弱无力的沉思王狠狠地踢倒在地,然后手持匕首,向他袭来,招招狠着。
沉思王本已无力挣扎,却闻阔灵厉声嚷着要他逃跑,于是,心中涨起了一股力量,如狂风中的一片树叶,飘摇着身躯,努力躲闪其迅猛的攻击。
月岩见沉思王能躲过其多次攻击,心下更肯定此人内藏武功底子,更愤然袭击沉思王。
沉思王感觉自己快招呼不住了,意识开始模糊,但阔灵的哭泣呼叫清晰地响起在耳边,一直支撑着他屹立不倒。他飘啊摇啊,感觉自己在一艘穿上,朦胧间,听到有吵杂的声响,当中有一把女声,让他听着有种锥心刺骨的痛。他下意识地循声而去,及至一间房中,见一妩媚女子抱着琵琶在深情弹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甚系马,困坐南窗上,数时清风想念他,娥眉淡了教诗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
……
“月岩哥哥,不要啊!”阔灵一直哭着嚷着,不知怎么办才好,一边是自己最崇拜的人,一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她不知道站在谁的那边,也不清楚事情怎么发展到此等地步。正担忧着,却见月岩手中的匕首要直刺向沉思王的心脏,然,沉思王却是一副意识模糊,无力招架的样子。
她惊叫一声,急忙跑过去,扑在沉思王的身前。她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就此开了个洞,然而,她却发现自己依然完好无缺地伏在沉思王的怀中。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黑暗中只听得“哐”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声音,仿佛一切都停止了似的。
阔灵好奇地睁开眼睛,吃惊地看到,神情严肃的沉思王手持长剑挡去了月岩的匕首。
月岩正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沉思王,再看看飞离的匕首。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没有人晓得沉思王是如何出手,何以在被对方弄的遍体鳞伤才拔剑。
下一刻,月岩以为沉思王会持剑冲向他,或许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却未料到他突然收起凌厉的剑锋,更未料到在对怀中的阔灵笑说了句“太好了,你没事!”就晕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