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望帝春心托杜鹃
阔灵愣了愣,脸容上随即浮现出不合年龄的表情,凝望着把受伤的沉思王抱下村的焦灼背影,泪如雨下:“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够完美,但在他的眼里,我依然是我,我怎么现在才懂呢!十娘,你这个傻瓜。”
夜,月色迷蒙,大地的火光闪烁着舞动,行色匆匆,沉思王却仿佛听到了阔灵的呼唤,苍白的手指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动了动。
辗转三天后,一向热闹和平的村落却笼罩着一种沉闷的气氛,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一件事情——沉思王何时醒来,阔灵的笑容何时重现?
是的,自从那个晚上,阔灵不再笑,一直守在沉思王的身边,凝视着那憔悴而苍白的面容,脸上写满了悲伤,而沉思王呢?
伤势很重,但无性命之忧,为何沉思王还不醒来?是不愿醒来还是已经在梦中找到他的杜十娘?不,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杜十娘就在他的身边,然而,他不知道,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因为就在此时,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负离子出现了。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在前一刻,这个村庄依然平静如海,下一刻却变成了一片火海,当中闪过着惨绝人寰的画面,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和厮杀声响彻天际,交织成一首催人泪下的悲歌。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何事,也无人晓得村庄里到底死了几人,只依稀记得,在看到负离子下令屠杀村民时,那个平时做事慢吞吞的医师逃得比风还快,德高望重的阔拔都拖着残破的身躯死死地抱住负离子的大腿,让他的宝贝女儿和村民们赶快逃跑,叫得声嘶力竭,最后两眼一瞪,惨死在负离子的脚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呜呜——”躲过士兵们的追踪,藏在隐秘山洞中的阔真,纵然平时多么地精明能干,还只是个善良的山民,面对这样残酷的事,恍如一个脆弱的娃娃,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你到底是谁?”把阔真轻拥于怀,月岩望向一直沉默的阔灵,目光如炬。
“杜——十——娘!” 杜十娘没有回望过去,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沉思王的睡颜,说。
“阔灵,你搞什么?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现在是说这种笑话的时候吗?而且一点都不好笑!”提到最疼爱的妹妹,阔真整个人都恢复到往日的状态,凶悍激昂。
“对不起,虽然这个躯壳是你的妹妹阔灵,但住在里面的灵魂是杜十娘。”说到这,杜十娘愧疚地低眉。
“怎么回事?我不相信,阔灵,你明明就是我的妹妹,怎么会是色艺冠绝的杜十娘?一定是因为你想跟沉思王在一起,一定是因为……”
“不,阔真,阔灵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我相信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是怎样把阔灵从大海边捡回去的吧。那时候阔灵就已经魂归西天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进入这个身体的。” 杜十娘看到神色慌乱的阔真,满眼忧伤,但依然果断地打断她的话,告知真相。
“不,阔灵没有死,她,她……”
“阔真,阔真!怎么回事?”看到阔真一反常态,疯狂地摇曳着阔灵娇小的身体,而后晕死过去,月岩立刻上前把她拥进怀里,盯着杜十娘,问。
“因为阔灵是被她害死的。” 杜十娘毫不畏惧地直视月岩,淡淡地说。
“你胡说!”月岩听到她的话,毫不犹豫地否决。
“她醒过来后你可以问她。”说完,杜十娘走到熟睡的沉思王身边,向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然后俏皮一笑,“思王,你再不起来,可就再也见不到十娘了哦!”
下一刻,月岩看到一直昏睡的沉思王居然奇迹般站起身来,甜美的笑容足以令日月失色。
“十娘,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杜十娘笑面迎人,心湖动荡。
“你第一次唱歌的时候。十娘,你怎么会在阔灵的身体里面?”这是沉思王一直不解的疑惑,于是脱口而出。
“说起来,因为是缘分吧。我本以为自己的元神被负离子打散了,从此消失在六界。但是当我要消失的时候,月老突然出现,救了我,并让我往东走。当时我十分疑惑,但是当我走到这里时,却看到阔灵的魂魄在跟我招手。”说着这,杜十娘不禁回想起初次见到阔灵的情景,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回事?”没法忽略杜十娘眼中沉淀的哀伤,沉思王忍不住包住娇小的身躯。
“虽然被阔真不小心推下海,但是阔灵的阳寿未尽,不应魂归西天,但因被负离子的法术牵连,灵魂出窍,无法回到□□中,于是我顺理成章地进入这个身体,而阔灵被月老带走。” 杜十娘温顺地唯一在温暖的胸膛,低低地诉说。
“月老为什么帮你?” 沉思王皱了皱好看的剑眉,问。
“命运!思王,阔灵是你命定的恋人,她死了,管制姻缘的月老就麻烦了,所以他才找上我。” 杜十娘忽然挺直了身体,望进那双深潭中,认真地说。
“哦,我——”听到杜十娘忽然这样说,沉思王的心乱了,不知该如何应对,而此时,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人终于忍不住打破他们的对话。
“你们两个当我是透明的么?你们两个人的姻缘怎样与我无关,为何要牵连我们这个村庄?不要告诉我那个负离子不是你们惹过来的?”月岩毕竟是去过外地归来的,见多识广,也耳闻有关沉思王的事,所以劈头就这么一句,眼里充满了敌视。
“是的,所以,思王,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如果这次我们赢了,我会永远当阔灵。” 杜十娘并不理会月岩,面对沉思王,言笑晏晏。
“那我永远当你的海星,我们会像冬晨和兰若那样幸福的。” 沉思王宠溺地抚摸着那一缕青丝,深情地立下海枯石烂的诺言。
“嗯,我相信你。” 杜十娘深情地回望,娇笑如花,然后拉着沉思王的手向洞口走去,但要出洞口时,她又回过头来,露出阔灵那诚恳的笑容,说,“哦,对了,月岩,阔真醒来后告诉她,其实阔灵并没有责怪她。阔灵临走前让我答应她,继续扮演她,带给这个村子快乐,让她的姐姐幸福快乐!”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沉思王离开,留下心情复杂的月岩,却不知在他们走后,这个山洞发生了一件惊动人心的事情,也就是这事,让他们的命运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走后,月岩凝视着阔真的脸,久久不能言语,但闻洞内一声细微的响动,他立刻神情戒备,厉声喝道:“出来?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对,对不起,是,是我!”医师本来一直躲藏在这洞中,但见月岩等人进来,连忙躲起来,不巧却听到那些匪夷所思之事,震惊不已,也愧疚不已。如今既然被发现,他也只能拖着罪人的步伐走出来。
“哦,原来是那个看到村里出事跑得比风还快的医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月岩挑了挑眉,冷冷地讽刺道。
“对,对不起!都是我,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到那个负离子会这么残暴,我只是想捞点油水,让大家过得好一些而已。”不知是被月岩的气势压倒还是出自心中的自责,医师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惊恐的求饶。
“你说什么?” 月岩一时之间无法接收信息,厉声叫嚷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都怪我太贪心了,都……”看到月岩一副杀人的凶相,胆小的医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磕头忏悔。
“怎么回事,不说清楚我废了你。” 月岩直觉内里有文章,立刻跑过去,粗鲁地揪起医师的衣领,威吓道。
“那天我到城里去替城主治病,知道沉思王原来就是当今天子最疼爱的弟弟,并出重金寻找他,于是我把沉思王在我们村子的事情告诉给他,当时那,那个负离子也在。我以为他们是来找人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我对不起大家,我该死,我该死……”尽管被月岩吓得脸色苍白,但想到自己为村里带来的灾难,胆小的医师忍不住痛苦哭泣。
“别说了,你在这里看着阔真,我去救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落在那个妖道的手上!知道么?” 得知真相后,月岩以为自己会杀了医师,但他却没有,而是凝视阔真片刻,上前提起自己的宝剑。
“我一定会拼死保护阔真大小姐的。”医师没想到此时此刻,爱憎分明的月岩居然还会信任自己,心里十分感动,于是决定拼死保护月岩重要的人。
得到医师的承诺,月岩忍不住目光飘香阔真身上,最后还是收敛一切,提起宝剑转身走出洞口。
刚走出洞口,却迎面袭来几个负离子的爪牙,他立刻跟他们打斗起来,然后把现场的尸体处理掉,把洞口掩藏起来,正要赶往村口,却见明月皎皎,心里万分忧虑与惆怅。
那两个人如今在哪?希望别出事的好,否则真会天下大乱啊!
第十章局中局
这边月岩不停地赶回村子,沿途帮助山民逃离,另一边的沉思王已经带着杜十娘来到了负离子的面前,准备一场生死斗。
月色朗朗,却不知何时被乌云遮掩,带着凄迷之色,映照找大地上的残酷杀戮。
“道长,既是修道之人,何苦苦苦相逼呢?这里的村民何等无辜啊!”再次看到负离子,沉思王的眉峰皱得十分厉害,打从心里厌恶这个一身邪气的道士。
“思王小心,他已非昨日那人!”杜十娘的脸色也好不了哪里去,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负离子已不再是昨日的那人,具体来说,他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类了。
“妖孽,看不出你的眼睛挺锐利的,居然看出贫道已进入了另一个修道境界。”负离子听到杜十娘的话,闪烁着诡异眸光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杜十娘,仿佛要把她吞进独自似地。
“哼,谁是妖孽大家心知肚明。身为修道之人居然连此等邪术,残害生灵来吸食魂魄提炼自身法术,你实在是人神共愤!”杜十娘想到昔日善待自己的村民连魂魄都变成恶魔口中的食物,不得不狠狠地盯了负离子一眼。
“怎么回事?”沉思王皱了皱眉,正色道。
“哼哼,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贫道也不会去练此等妖术,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的。”负离子狠狠地说。
“道长练邪术跟本王有何关联?可否明说?”沉思王一脸疑惑地问。
“哈哈哈,难道不是么?如果你不是才貌双绝,备受人们的爱戴,朝廷和皇上不会对你如此执着,贫道也不会因为你罹难于大海中而被残忍对待,遭受非人的刑罚和耻笑,从一个堂堂的国师变成人人唾骂的骗子!”负离子眼曝青光,面目狰狞地盯着一脸无辜的沉思王,心里在腹诽为何世上会有如此纯净完美的人,让丑陋的自己无所遁形。
“所以你就练这个邪术,然后找到了本王,想要报复,可是你何必要杀这么多人呢?他们跟你无冤无仇。”沉思王无奈地叹息道。
“没错,如果你肯过来乖乖受死,或许我会大发慈悲,发过这些人,也包括杜十娘。”负离子听闻,冷笑两声,道。
“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沉思王深深自责,应声着迈步向前。
“思王别去,这人根本就是抵受不了名利的诱惑而练邪术的,而且他找你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吸取你的灵魂。”眼见奸计得逞,杜十娘连忙上前拉住沉思王的衣袖,神情戒备地盯着对面的负离子,道。
“妖孽,你说什么?”负离子见杜十娘之举动,怒瞪了她几眼,然后挤着笑脸面向沉思王,讽刺道,“沉思王,你不说最爱自己的子民么?怎么还不过来?难道你是伪君子么?”
“哼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难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么?思王虽是人类,但他的魂魄是最纯净最富有灵气的,比几百个魂魄更能让你的妖术倍增,甚至升仙,我说得不对么?”杜十娘没等沉思王开口,冷眼相对。
“杜十娘啊杜十娘,天堂有路你不走,底下无门偏要闯,贫道今日就让你永世不得轮回,喝!”说着,只见红光乍现,负离子带着一团黑气直冲向弱小的杜十娘。
杜十娘身为鬼魂之时已不是此人的对手,更何况把灵魂寄托在阔灵这个幼小身躯的她?
眼见那索命的尘拂就要直逼眼眉,杜十娘禁闭清眸,拉紧沉思王的衣袖,而沉思王眼明手快,挥剑阻挡,与负离子进行一场激烈的生死战斗。
只见沉思王手握佩剑向负离子的手臂刺去,却被尘拂及时隔开,接力打回来,沉思王立刻来一个空中翻身,卸掉那股强大的力量,转而一招天外飞仙,瞬间把负离子打得连连后退散步。
杜十娘正要拍手叫好,却见负离子扬起尘拂,双足变换,口中尚自念念有词地念头咒语,心里暗叫不妙,正要上前。未知一切的沉思王暗运内力,持剑冲向负离子,意图将他击倒在地,却不料剑尖抵到负离子的胸前却被一股力量震退,正要敛神迎接,却被诡异的黑气笼罩着,动弹不得,异常难受。
“妖道,放了他!”杜十娘知道妖道正要施法摄取沉思王的精元,大喝一声冲过去,立刻扣指施法营救。
“哼哼,别急,贫道先送他一程,然后再让你跟他到地府当一对同命鸳鸯!”说着,手中尘拂一扬,黑雾中出现了数十条如蛇舌般的东西撕咬着沉思王,顿时沉思王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思王!”爱人的惨叫声,杜十娘心如刀割,香汗渗透全身,施展的微弱法力却无法与之抗衡,于是立刻拾起沉思王的宝剑,直向负离子冲过去,“负离子,我杀了你!”
“十娘……不要!”沉思王看着杜十娘那决绝的背影,声嘶力歇地呼喊着,但伊人的脚步依然在前进。
“不自量力!”负离子把杜十娘此举看做困兽之争,轻蔑一笑,手中的尘拂一扬,杜十娘那娇小的身躯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数丈。
“十娘!”此情此景,沉思王心如刀割,死命挣扎,眼里充满了愤怒的血丝,“负离子,本王不会放过你的!啊!”
随着沉思王一声呼喝,忽然风云骤起,乌云密布,那些咬着沉思王的不明物体居然瞬间枯萎,如同浴血凤凰的沉思王从那一顿云雾中走向负离子,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眼里写满了慑人的疯狂。
“你,你居然会吸星**?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负离子刚才施展的法术最是耗力,若是年轻时尚且算不得什么,此刻紧紧半柱香的功夫却是已感轻微的疲倦,沉思王居然在此刻暴走,把他身上的内力吸入体内,顿时吓得大惊失色,慌忙挣扎,奈何沉思王的手如同钢铁般,让他越发无力。
“沉思王快放手,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月岩刚刚赶到,不晓得发生何事,但听到他们的对话,得知吸星**是最阴毒最容易入魔的邪门武功,沉思王似乎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力量暴走,长此下去并不乐观,连忙上前喝止。
“死了,死了,她又死了,死了!”沉思王仿佛听不进任何话语,布满血丝的双眼呆着,喃喃道。
“沉思王,你醒醒,清醒点!”听到沉思王的话,月岩左右环顾,不见那人踪影,便知所言何事,心里一沉,却用力摇晃着沉思王的身体。
“是你,是你杀了她,我要你的命!”呆滞的眼眸忽然精光闪现,沉思王手执长剑凌厉地向月岩刺过去,月岩没有料到如此状况,着实吃了一剑,但幸好有在江湖打滚多年的经验,他的身体自动避过要害,伤得并不是很重。
“沉思王,你醒醒,我是月岩,月岩啊!”眼见自己的呼喊没有生效,对方依然凌厉地进攻,月岩只好拔出腰间宝剑,迅速躲过背后空门的攻击,一个利索转身,与之抗衡。顿时,变色的风云上空银光闪现,不是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分不清谁是谁的剑。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那么一瞬间,纵然月岩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打斗经验十足,但面对已近疯狂的沉思王,那无懈可击的攻击,也只得练练败退,吃力地应付,最后,被沉思王无情地踢倒在地上,恰好压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负离子身上。
不可一世的负离子就这样被压死在地上,连哼一声都没有,但压在他身上的月岩没有察觉,他只感觉浑身散架,阴冷的剑锋直逼心胸,而手持长剑的沉思王更没看到,只是狰狞着面孔,直刺向月岩。
“不要!”眼见沉思王举剑刺向月岩,刚刚赶过来的阔真心眼提到嗓子上,想都不想就扑到月岩身前为他挡了那致命的一剑,顿时血如雨下。
“不——”等月岩回过神来,看到倒在身上的人儿逐渐苍白的脸容,痛苦地呼喊着,泪如雨下。
“月岩,对不起,我负你太多!”阔真艰难地举起纤纤玉指,为月岩拭去泪水,笑得十分无力,却动人心魄。
“不,阔真,我不要你死!我宁可你负我,不爱我,也不要你死!”月岩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抱紧着阔真逐渐冰冷的身躯,悲伤地流泪。
“可是……我……爱……你!”说完,美丽的眼眸轻轻地闭上,嘴角的笑容蔓延在脸上,抚摸着月岩的手掉下去。
“阔真,不,不要!”
这一声呼喊,声嘶力歇,悲痛之情撼天动地,让在场的人无比为之垂泪,连风魔了的沉思王眼里也有了一丝动容,但很快,无情嗜血的面具很快又覆盖着那绝世无双的面孔。
“你,蠢货,竟然偷袭本王!”沉思王正被阔真的死冲击着,大脑一片混乱,却未料到跟随着阔真过来的医师在此时偷袭他,尖锐的匕首插进自己的后腰,痛得龇牙咧嘴,连忙把他踢翻,一剑秒杀了他。
“你这个恶魔,害死了大家,害死了大小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一口气把心中的话说话,医师含恨而终。
“呵呵呵,恶魔,恶魔吗?可是我不进地狱,谁进地狱呢!”沉思王听了,心性大乱,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儿时的自己面对父皇的疏远,母后眼里的恐惧,十分悲伤,却没想到母后竟然把他推下悬崖,然后遇上心宿老怪,过着那非人的生活,回来后是周围那些**裸的**和野心……种种画面叫叠在一起,让他疯狂了心性,拿着剑向唯一或者的人展开凌厉的攻击,以至于连杜十娘的呼唤声都听不进去了。
“思王,住手!”杜十娘好不容易负伤跑回来,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画面,连声呼喊着,但心爱的人依然不为所动。
哀莫大于心死,阔真死了,月岩毫无斗志,但阔灵的出现让他振作起来,因为此刻的沉思王是危险的,他不能让阔灵有危险。
“阔灵,沉思王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你此刻稳住他,你快走!”月岩一边吃力地缠着沉思王,一边催促杜十娘离开。
如果她是阔灵,她会离开,只可惜她是杜十娘!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甚系马,困坐南窗上,数时清风想念他,娥眉淡了教诗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
“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为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
……
听到最熟悉的歌曲,沉思王瞬间回过神来,立刻收起刺出的剑,向杜十娘的方向飞去,而月岩没有察觉到这些,以为沉思王要杀杜十娘,立马刺剑过去。
“思王,小心!”杜十娘看着心惊肉战,大声呼叫。
沉思王感受到身后的杀意,往日被母后多番杀害的画面顿时涌上心头,推下去的魔性又再爬满身心,想都不想就一个转身还击对方,然后直刺向杜十娘。
刹那间,只听得“噗”一声,剑入□□的沉闷声响,天上电闪雷鸣,过后,发现倒在他们身前的是月岩。
“月岩哥哥!”杜十娘睁开含泪的丽眸,立刻冲前抱紧月岩,哭不成声。
“别哭,我们的阔灵不是最开朗的么?我喜欢你的笑容,你的姐姐也是。”月岩捂着喷血的伤口,艰难地走到阔真的身边,无力地倒在旁边,抱着她的尸体,向杜十娘展现宽容的微笑,
“姐姐,姐姐死了,我不要,为什么?谁杀了她,是不是负离子,是不是?”杜十娘泪光闪闪,神情激动地质问道。
“不,是我!”刚才那一幕,杜十娘的泪水让沉思王瞬间清醒过来,明白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沉思王十分痛恨自己。
“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杜十娘无法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正要冲过去质问,却被月岩阻止:“阔灵,别过去,他练了吸星**,又吸收了负离子的妖气,已经成魔,随时会杀了你。”
“没错,所以,十娘,我爱你,请原谅我!”沉思王无法面对自己所在的一切,无法面对一脸悲痛的杜十娘,话一说完就立刻刎剑自尽,血洒衣襟。
“不,不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但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杜十娘连忙睁开那只无力的手,梨花带雨地冲过去包住沉思王,哭诉道。
“我能杀尽天下人,却不能伤害你,所以我杀了……自……己。”深情款款地把话说完,才色双绝的沉思王终于与世长辞。
“不,不要……”
无尽的恐慌和绝望侵染了杜十娘全身,发出痛苦的哀嚎,利索地拿起那把已经染血的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但奄奄一息的月岩却用身体推开那把无情的剑,吐出最后的遗言。
“阔,阔灵,不要,答应我,你不……要……轻……生!”
“不,月岩哥哥,你别死,你别死!”
可是,任由杜十娘如何呼喊,死去的人终究无法回应她的话,留下遍地尸体和悲痛欲绝的身影。
“你们都死了,为何却让我留下来呢?月岩哥哥,你可知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没有沉思王的世界,杜十娘活着又有何意呢?”杜十娘凝视着周围的一切,回忆着在这个和平的村庄发生的事情,接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沉思王的脸,然后带着凄美的笑容结束了生命。
……
“杜十娘,杜十娘!”
“谁?”
“是我啊,月老啊,呵呵呵!”
“月老么?这里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杜十娘睁开丽眸,凝视四周,感觉陌生又熟悉,一脸疑惑。
“这里是我的宫殿,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月老笑眯眯地说。
“为何?”自己应该跟随他们一起到地府投胎,为何会在此处?
“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话么?”月老不答反问。
“记得,你说让我进阔灵的躯体是因为宿世姻缘,命里阔灵和沉思王本是一对,却因我的介入打破了一切,所以我必须弥补自己的过错。”杜十娘努力回忆道。
“没错,但还有一点我并没有说的。”月老想起当年之事,尤为叹息。
“什么?”好看的眉心皱了皱,问。
“嘿嘿,其实是因为你乃九天玄女转世,当年因不懂情为何物而让牛郎织女痛苦分开,玉王大帝震怒,贬你下凡,让你学会人间的七情六欲。”
“所以呢?”
“嘿嘿,你现在体会了一切,玉王大帝特命我让你回天庭复命,位列仙班。”
原来如此,九天玄女在心里讽刺地笑了笑,但并没有把内心的厌恶表露出来,而是似笑非笑地回应月老:“好,我跟你回去。”
玉帝宫中,大殿之上,那人依然豪迈,高高在上,满眼的笑意,仿佛赢了一场赌局,声音是那么地爽朗。
“哈哈哈,各位仙家,我们的九天玄女回来了,变得比从前更有人性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玉帝,你觉得尝遍了人间的七情六欲后,我能回去做回那个清心寡欲的九玄天女么?”九天玄女无法融入他的欢乐中,想起沉思王的死,冷冷地问。
“额……”玉帝没想到一向尊敬自己的九天玄女如此无礼,不知如何应对。
“你让我付出了所有的感情,之后却让我收回所有的感情,你不觉得太残忍么?”
“大胆,九天玄女,你到人间一趟居然变得如此嚣张?对玉帝如此无礼?”面对九天玄女的咄咄逼人,一向目中无人的二郎神忍不住斥责。
“是他改变了我,让我变成这样的,不是么?”九天玄女也不给他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
“大胆,把九天玄女压入天牢,听候发落!”二郎神不知如何回答,窘得连忙让人把九天玄女押下去。
“等等,你说得对,我可以预料天下的事情,却猜不出人心和感情。那么你想怎样?”眼见被天兵押送大牢,九天玄女却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自己,玉帝心中动容,问。
“玉帝,九天玄女万万不能纵容。”二郎神见玉帝要宽容九天玄女,连忙跪地劝止。
“闭嘴,我是玉帝还是你是玉帝,纵容一下人家会死么?一点胸襟都没有怎样当天庭的大将啊!”玉帝本来就烦,被二郎神如此顶撞,实在恼火,顿时大殿之中鸦雀无声,如在针毡上,唯有冷冷清清的九天玄女。
“如果没有我,负离子不会遁入妖道,思王不会死,雾之初岛的人也一样,所以,我想一切回到思王没有遇见我之前。”
“如论付出任何代价?”
“是的。”
“那我让你喝下忘情水,位列仙班,300年不能下凡,不能关心沉思王的一切,你割舍得了呢?”
“只要他好好的活着!”说着,毫不犹豫地接过太上老君递过来的忘情水。
“好,我答应你!在这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见九天玄女如此坚决,玉帝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忍不住叹息道。
九天玄女沉吟了片刻,笑了笑,道:“我只想对他说,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永恒这对东西,但如果爱可以重来,我希望还是爱着你,无论日月更替了多少个春秋,这份心情无法更替,如果在上面加一个期限,可能就是永恒吧!”
说完,脖子昂起,把忘情水喝下去。
300年后的七夕,长安城
街市上花灯撩眼,车水马龙,叫卖声、欢呼声、吆喝声相应不断,每个人都带着甜美的笑脸穿梭在人群里,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热情,映衬出一代的繁华。
而久候多时的情侣们正在长安河畔投水灯求姻缘,而河桥上却发生了一件让他们忘乎所以的事情,此事后来成为长安城的百姓茶余饭后的美谈。
杨柳依依,花瓣飘飞,灯光闪耀着璀璨的笑颜。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带着魅惑人心的笑容,目不转睛地凝望对面的白衣佳人,手里正提着九天玄女的灯笼,而那位仿如谪仙的白衣佳人却是蒙着纱巾,手中的长剑架在少年的脖子上。
“这么多不挑你竟然挑她,难道不怕死么?”白衣佳人冷冷地说。
“世人皆道她无情,我无法求证。但我只想对她说,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永恒这对东西,但如果爱可以重来,我希望还是爱着你,无论日月更替了多少个春秋,这份心情无法更替,如果在上面加一个期限,可能就是永恒吧!”
“你——思王,我想你了!”
“执子之手,与之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