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岳家天台。
岳泊岩正与刘家家主刘严对坐弈棋。
刘严捻起一子,落于棋盘,笑道:“岳兄这些年倒是清闲得很,实在令人羡慕。”
岳泊岩淡淡一笑,随手落下一子:“自打辰耀出生,岳家该交出去的权,我都交到了他手上。连辰耀,我也一并托付给了他。”
“哦?”刘严眉梢微挑,也跟着落子,“岳兄就不怕,他日他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岳泊岩轻抚胡须,笑意深了几分,又落下一子:
“辰耀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就算他不为自己打算,也总该多为自己的亲生骨肉着想着想吧。”
荒郊野岭,厮杀声震彻林间。
岳辰耀领着一众死士,与黑衣人殊死搏杀。
避暑天台。
王原正襟危坐,轻抿热茶,目光垂落,似在沉思。
下方战局胶着。
岳辰耀与为首黑衣人对峙,终究力竭,被一脚狠狠踹飞,重重砸在地上。
他心知不敌,咬牙摸出信号烟,抬手射向天际。
天台之上,王原指尖捏着茶杯,动作刚至半途。
信号破空之声尖锐刺入耳中,他猛地转头。
赤红烟花在高空炸开,受惊之鸟以烟花为中轴之势向左右飞散。
黑衣人已举刀,寒光直劈岳辰耀。
王原身形骤起,踏树梢而行,快如惊鸿。
刀落刹那,他掷出佩剑。
黑衣人仓促侧身,长剑仍径直贯入腹部,当场呕血毙命。
岳辰耀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爹!”
王原双脚落地,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欣慰笑意,朝他伸出手。
岳辰耀立刻握住,借力站起。
岳家外书房内。
“做得好,有我当年风范,这样我才敢把岳家诺大的家业,交付到你的手上。”
岳泊岩轻拍岳辰耀的肩膀,指尖依旧轻快地盘玩着核桃,笑意淡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王原静立一侧,夹在祖孙二人之间。
他望着岳辰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骄傲与柔软,心中只有一念——
总归是从弱小的幼苗,被自己亲手养大、长成了大树。
“此次任务繁重,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想要什么,回头尽管跟我说。”
“谢谢,祖父!孙儿告退。”
岳辰耀躬身行礼,少年意气风发,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合,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王原。”
岳泊岩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王原缓步上前,垂首躬身,声音平静无波:“爹。”
“辰耀已经长大,能挑大梁了。”岳泊岩抬眼,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人心口,
“你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
那一瞬间,王原眼底所有的光亮、骄傲、期盼,尽数熄灭,坠入死寂。
岳泊岩淡淡续言:“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收拾收拾就准备动身吧。”
小厮闻声,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侧门,木门转轴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吱呀,像极了一声迟来的叹息。
王原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更没有一言一语的辩解与哀求。
他挺直脊背,快步走出了岳府。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小厮立刻合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彻底隔绝了里面的荣华、算计、羁绊,与他半生的牢笼。
他自始至终,未停一步,未留一言。
就这么无声无息,干干净净,彻底离开了这座困了他大半辈子的地方。
夜半子时。
屋内摆着早已凉透的好酒好菜,岳丽媛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坐了半宿。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脸色骤白。
她跌跌撞撞起身,疯了一般冲向西侧跨院。
身后贴身丫鬟慌忙追赶:“夫人!夫人您慢点!”
岳丽媛一把推开王原的房门。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屋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床榻平整,器物齐整,空得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岳丽媛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压抑了半生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崩溃决堤。
丫鬟急忙上前搀扶:“夫人!您怎么了?!”
岳丽媛像是突然被一道念头狠狠击中,心底翻涌着一股近乎恐慌的预感。
她猛地推开丫鬟,挣扎着站起身,朝着与刚刚完全相反的方向,踉跄奔去。
“爹,爹——”
岳丽媛跌跌撞撞闯进外书房,脚腕被门槛狠狠一勾,重重摔跪在地,脸色惨白,哭着嘶吼:
“您为什么要赶他走?!”
岳泊岩看着这不成器的女儿,眼底一片冷硬:
“为什么赶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
“若他只是个废物,从没有在岳府掌过权、摸过事,岳家留着他一具空壳、一个摆设,也无妨。你要闹、要任性,你们大可以继续这般逍遥快活。”
“可他不一样。”
“他掌过权,还做得滴水不漏。府中内外、人脉账目,他比谁都清楚。更何况,他是辰耀的亲生父亲——”
岳泊岩声音一沉,字字如刀:
“这就是埋在咱们岳家心口的一枚定时炸弹。真等他哪天反了,咱们阖府上下,全都得玩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压到极致的狠戾:
“要不是看在他是辰耀的爹,看在往日里他为岳府卖命多年的情分上,我早就容不得他了。”
最后,他冷眸扫向女儿,厉声警告:
“你给我看开点,没必要为一个男人哭成这副模样。别忘了,你如今是岳家当家主母,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再给我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