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时光弹指而过。
“少奶奶,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
产房内,稳婆连声催促。
岳丽媛十指死死攥紧枕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阵阵传出。
产房外,岳泊岩攥着一对文玩核桃,焦躁地来回踱步。
岳母双手紧紧交握,不住叹气,目光焦灼地锁着紧闭的房门。
王原立在一旁,垂着头,眉头拧成一团。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稳婆惊喜的喊声刺破压抑。她麻利地收拾好婴孩,快步抱了出来。
岳泊岩连忙伸手接过,指尖都在发颤。
“你瞧瞧,多白净,多壮实。”岳母轻触着婴儿柔软的小手。
“我岳家……终于有后了!”岳泊岩欣喜若狂,声音都在发抖。
王原与岳丽媛先前连生两女,这一胎,简直是天降之喜。
王原僵在原地,竟一时不敢上前。
岳母悄悄向岳泊岩递了个眼色,随即淡淡开口:
“儿子既已生下,往后,也不必再让女儿这般受累了。”
岳泊岩抱着孩子,脸上笑意未散,看向王原的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孩子既已平安落地,岳家也算有后。丽媛刚生产完,身子虚,经不起半点折腾。你这段日子,先搬回西跨院去住,不必再进内院,免得扰了她休养。”
王原正行至半路,忽听岳丽媛唤他。他脚步一顿,回身走了过去。
她上前一步,径直抓起他的双手,轻轻摩挲着,转头对身旁两名贴身丫鬟淡淡道:
“我跟姑爷有要事商谈,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丫鬟们应声躬身退去。
岳丽媛牵着王原的手,一同跨过房门门槛,回身一送,门扇“哐”一声重重合上,将满院目光与世事,一并隔在了外头。
岳伯言盘玩着一对核桃,立在山顶,俯视着岳家,洞察着这一切。
那两颗被岁月盘得温润发亮的核桃,
一颗是岳丽媛,一颗是王原。
自始至终,都被他握在掌心,揉在指缝。
看似成双成对,相依相磨,实则身不由己,不得解脱。
他捻一转,两人便聚;
他松一劲,两人便散;
他稍一用力,便磨得彼此伤痕累累。
岳丽媛是左瓣,王原是右瓣,凑成一对,被他攥在手里,当成掌中之物,把玩半生。
他站在高处冷眼俯瞰,盘的是核桃,控的是他们的爱恨、离合、生死与一生。
岳伯言深深地松了口气。
岳辰耀已经降生,岳家有后。岳母见大局已定,便做主让二人分房而睡,明面上断了情分,以示规矩安稳。
可岳伯言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对看似被拆开的人,暗地里依旧私会偷情。
旁人只当他会震怒,会拆散,会下死手。
唯有他自己知道——
看见他们还在偷情,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因为这恰恰说明:
岳丽媛的心还拴在王原身上,王原的软肋也还系在岳丽媛身上。
只要两人还相爱、还纠缠、还放不下彼此,王原就永远逃不出岳家,
永远有把柄握在他岳伯言手里。
表面上是儿女私情、逾越规矩,在他眼里,却是最牢靠的牵系。
他手里的核桃不必时时攥紧,只要两颗还互相吸引、互相离不开,就永远飞不出他的掌心。
岳泊岩坐在一旁,看着十岁的岳辰耀伏案练字。
岳辰耀忽然停下笔,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好奇,仰起脸问:
“爷爷,为什么我姓岳,爹爹却姓王?”
岳泊岩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得像风: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