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晤 第3章 曙光

C城似乎是一夜之间就一片花团锦簇,路两边的山茶花热热闹闹地开在枝头,那一抹热烈的红色给刚刚有些绿意的城市增添了无限的春意.容飞深呼吸了一下,默默给自己加油.

他来远山画廊工作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画廊助理的工作有点琐碎,展厅维护,艺术品讲解,客户接待,资料整理,他几乎成了一个万金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同事们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刚开始听到些风声说是老板朋友介绍来的关系户,大家都对他礼貌有余,敬而远之.

但时日久了,也慢慢看出些门道来,有些好奇心强的会跟他试探一二,容飞一概礼貌,热情,一问三不知,众人见上面始终没有重用的意思,最后同事们也就不再对他另眼看待了,容飞倒也落得清净.

不过这段时间也算收获颇丰,通过细心观察,他基本厘清了画廊各部门的工作内容,了解了同事之间的远近亲疏,各项工作也都能开始独立完成,虽然很辛苦但是甘之如饴.

一日上午,容飞在画廊遇见了上次一起看画的老先生,他也是后来才得知这个人是一位知名藏家.

傅裕铭看到他在这里工作,很惊讶,随即又释然地笑了.

“难怪你没有找我,原来是在这儿工作.”

容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傅先生,真的特别感谢您的赏识,我自幼耳濡目染,心里最执念的还是这份专业,选择在画廊工作,也是希望能沉下心来做和艺术相关的事,也算不辜负这么多年的所学,”

傅裕铭朗声一笑,眼中满是欣赏:“好孩子,有坚守、有本心,能守着自己热爱的艺术踏实做事,比什么都强,我反倒更欣赏你了.”

傅裕铭一直呆到中午才告辞离去,盛远庭亲自送他到门口.

他对沈阔的作品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艺术品领域是个很暧昧的领域,藏家们既希望能抢到那些明日之星的作品,又担心自己压不对宝,将钱浪费在了不会升值的艺术品上面.毕竟,艺术价值是很难判断的.傅裕铭这么快就对沈阔的作品充满了信心很难得.

如果傅裕铭能够将沈阔的作品收入囊中,那么他的收藏家群体将扩展到当代艺术收藏家,而不只是古代藏家和近现代藏家.傅裕铭曾经入选全球藏家200强,在当代艺术品收藏领域有一定的影响力,未来盛远庭是想把沈阔带到香港苏富比市场的,有藏家跟画廊合作收藏和推广,未来他的作品价格只高不低.

盛远庭想到这里,折回到画廊门口.

午后的阳光倾泻在容飞身上,他今日穿的是一套灰色的西装,褪去了刚来时的青涩和单纯,看起来成熟干练又温文尔雅,额前几缕发丝遮住了眼睛,盛远庭想起容飞跟傅裕铭讲解作品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目光深沉.

助理做了一个月,各种杂事琐事都干了个遍,他冷眼旁观,容飞不骄不躁,让他做的工作都能完成的很好,似乎并没有撂挑子的意思,跟同事相处也都进退有度,这不禁让盛远庭有点意外.

他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容飞似乎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见盛远庭挥手叫他,连忙快步走过去.

“盛先生,有什么事吩咐吗?”容飞在距离盛远庭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微抬头问.

“傅先生对你印象不错,以后他过来可以多跟他聊聊天,至于怎么跟藏家相处,你可以多跟Chris学习.”容飞眼睛亮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平静.

“谢谢盛先生.”容飞礼貌的道谢.

“但是记住,不要把你生活中的不良嗜好带到工作中来,不要给我惹麻烦.”盛远庭盯着容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容飞:“......”

他有点懵,不良嗜好?容飞自认自己生活作息规律,不吸烟,不打牌,不玩游戏,不泡吧,会有什么不良嗜好,还被老板发现了?

没等容飞问一句,盛远庭已经转身走了.容飞望着盛远庭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近水楼才收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容飞从入职起就觉得盛远庭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有一些鄙夷?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在画廊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做的不妥贴的地方,从日常的展品维护、资料整理,到接待客户、端茶倒水,连打印跑腿的活儿他都做了......

容飞思索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索性不管了,先跟Chris从头学起吧,虽然满腹疑问,也只能暂且放下.

下班的时候容飞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打算做一道最简单的香煎三文鱼.

自从一年前宋然把他做菜的视频上传到SEED,慢慢积累到现在也有十几万粉丝了.渐渐的,他会在固定的时间上传美食视频,有时候也会在评论区跟粉丝聊聊天.

但是上班以后,明显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做菜了,以后也很难再维护这个帐号了,就当做告别晚餐吧.

他把手机对准操作台,打开SEED直播,不一会就涌进来一大群粉丝.

“哇,今天太幸运了吧!刚打开SEED就看见Bruce开播.”

“是啊,Bruce难得开播,我要出门买个彩票.”

容飞没有看屏幕,从冰箱里拿出两块三文鱼和柠檬、黄油等食材.

“我今天给大家做一道柠檬香煎三文鱼,这道菜呢,能够很快上桌,很简单,也很精致.”

“三文鱼要充分的解冻,用一点点盐调味,在下锅之前把水分都吸干净,不然就做不出那种焦香的美拉德反应.”

容飞在镜头前耐心教大家做菜,屏幕上已经开始了跟这个主题无关的狂欢.

......

“小哥哥露个脸吧,声音好好听!”

“手指也白皙修长,啊!好想摸一下!”

“这么会做饭,还有品味,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你啊!”

“好想拥有你,这样就拥有了所有的美食,嘿嘿!”

“嗨,你们这些女人到底是来学做菜的,还是来撩主播的,还能好好看吗?”

“主播都没露过脸,你们瞎激动什么!”

“美拉德反应是什么?”

“去豆包一下好吧.”

......

容飞扫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用纸巾把鱼肉上的水分擦干净.

“处理食材的过程很疗愈,你们可以试试.”

“接下来我们做一下酱料,可以选日晒番茄、水瓜柳和洋蓟,把它们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块,放到碗里备用.”

“再在上面撒一些胡椒粉、盐和辣椒粉,淋上初榨橄榄油.这样就准备好了,是不是很快?”

容飞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大家终于开始讨论做菜相关的话题了.

......

“酱料好高级哦,家里都没有.”

“可以网购啊,很方便的.”

“日晒番茄学到了!”

“放的音乐是什么啊?”

......

“是Moonlight Sparkle.”容飞回答.

“其实大家可以多尝试一些西餐的调味料,这样简单的食材也会有不一样的风味.”容飞简短回答,又开始埋头做菜.

“接下来我们开始煎鱼,加一点油开中大火,等到油开始冒烟的时候就可以放鱼肉了.”

“鱼肉这样卷起来的话就用一把小铲子压着它.”

“等到两面都煎成像这样焦黄的颜色,就放上一块黄油,倒入刚才做好的配料,只放一半,然后拿勺子向鱼肉上淋油,这样就会让鱼肉更加的焦脆.”

屏幕上的吃货们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

“隔着屏幕都可以闻到香味了,有咩有?”

“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

“好了,接下来我们把鱼肉放在盘子里,然后把柠檬切成两半,用锅里的油把柠檬煎一下.”

“把煎的焦香的柠檬放在鱼肉的旁边,这样摆盘是不是很漂亮?剩下的配料淋在鱼肉上,吃的时候再把柠檬汁挤一下给鱼肉增加一些酸度.”

“好了,我要开餐了,也祝你们用餐愉快哦.”

容飞关掉直播,把洗干净的蔬菜用沙拉碗盛好,淋上芝士培根酱准备吃饭.

刚吃几口,手机里就传出一堆消息提示音,都是宋然发过来的.

「你去直播了?」

「把鱼肉给我留一块,晚上我要当宵夜吃.」

「你的女人缘怎么这么好?我天天给别人当舔狗,你挥挥锅铲就有一堆人上赶着找你!」

容飞“......”

「我想给你一锅铲!」

「今天几点下班?」

「嗷嗷嗷---还在找bug!修复了一个,又冒出来十个!」宋然发过来一个崩溃的表情.

「你怎么每天都在改bug?就不能一次改完吗?」容飞发过来一个鄙夷的表情.

宋然直接奋起敲键盘,「你不知道我们码农每天的工作就是写bug,改bug,背锅嘛!」

接着又发过来一个泪眼汪汪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我老加班吗?知道吗?知道吗?就是因为我的眼里常含bug!」

容飞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发了一个“砍刀”过去.

「那你不要打扰我睡觉,我把饭盒放门把手上,你自己拿完了赶紧走.」

宋然发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容飞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今天的鱼外焦里嫩,很好吃.但容飞胃口一般,脑子里回想起今天盛远庭看他的眼神.

难道因为他是陆恒安介绍过来的,所以觉得不靠谱?他听导师提起过这个侄子,不学无术,每天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其他正事,如果是因为这样,那他还真没办法了,这个工作都是陆恒安介绍的,以后只能尽量做事再勤勉一点.

楼下传来小孩子嬉戏的声音,衬的室内越发安静,容飞听了一会儿,打开一个画家做的艺术鉴赏节目佐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