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碗不肯见夫子这事,萧屿如今也是放弃了。
她不愿意,总不能逼着她去吧,万一说话的时候没把握好度气上头了,露了馅也不好。
好在,阿碗对于由他替夫子“教”她这事,并不反对。
横竖如今他也没什么事做,索性便教她认些字,顺便看住她。
不看着实在的不行,上次他就一次没跟着,阿碗便跑去跟贺莹见面顺便还认了一门看着明显就有问题的亲戚……这种事,可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只不过,萧屿并不是一个好夫子。
很不巧,阿碗也并不是个好学子。
十分不幸的是,他俩凑在了一处。
他不知道该怎么教阿碗,所以只能让她一遍一遍地认字练字死练,想着写得多了,总会认得,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阿碗练字练得很痛苦。
要不是怕萧屿不开心,她早撂摊子了。
偷摸着跟着他俩进来,在一旁看了好一会的萧岓实在是看不下去:“大哥,你这样教嫂嫂是不行的。”
萧屿跟阿碗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理他,又同时收回视线,阿碗继续跟纸笔奋战,萧屿继续皱眉看着阿碗练了十几天好像是有些长进、实则还是难以入眼的字,最终还是跟之前每一次那样看不过去手把手教她一遍。
萧岓在一旁越看越激动,涨红了脸:“大哥!要不我来教嫂嫂吧!”
看都不看他,萧屿跟阿碗同时开口:“不用!”
被拒绝的萧岓神色委屈:“为什么呀?”
萧屿心道为什么他心里没点数吗?鉴于上辈子他干的破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将他往阿碗身边放吧?虽然如今他还没开始做那些事……
不对,萧岓这般殷勤,不会这时候就跟阿碗看对眼了吧?
萧屿深深看了萧岓一眼,身子微微偏了偏,挡住阿碗的身形,跟阿碗耳语:“无事献殷勤,非——”
萧屿将后半句“非奸即盗”咽下,毕竟这个“奸”可不仅仅是心怀叵测这么简单,上辈子阿碗跟萧岓还有奸情,万一他挑明了给阿碗指了明路,他俩太早厮混在一起也不太好,如今阿碗对外的身份,毕竟还是他的“妻子”呢。
他再不喜欢这个妻子,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如今名义上的妻子跟人有染这事情,若姘夫是自己的兄弟,就更难以忍受了。
所以他只能跟阿碗道:“阿碗你别理他。”但具体为什么让她别理,他又不好说得太直白了。
阿碗只当他是在耍小脾气,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好好好,我们不理他。”就算萧屿不提,她这辈子的确也是不太想跟萧岓有过多往来的。
意识到阿碗不管是轻拍的动作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哄小孩一般,萧屿不自在地往前一步试图避开阿碗的手,但前方是书案,只走了一步便没地方躲了,这一步走了跟没走一个样,阿碗的手还贴在他背上呢。
萧屿只觉得背她摸过的后背刺挠得很,想挠又不敢挠,又不敢躲得太明显,只好对着阿碗写的字指指点点:“这里又错了。”
阿碗浑不在意,随口安抚道:“下次一定。”
萧屿才不信她:“你先前也是这么说的!”
许是他俩总不看他,萧岓换了个方向,走到案桌的另外一边也即他俩对面,将下巴搭在案桌上,笑得灿烂:“大哥别生气,让我来吧。”
萧屿对他嬉皮笑脸的轻佻样很是看不惯,绷紧了脸:“谁是你大哥?”
萧岓一脸受伤的表情,转向阿碗:“嫂嫂,大哥不记得我了,你能不能帮我说和说和啊。”这才多久,他这声“嫂嫂”似乎喊得顺口多了。
阿碗瞥了他一眼,面色平静:“我帮你说什么?”但也没什么好气。
萧岓声音急切:“你帮忙跟他说——我真的是他弟弟呀!”
阿碗垂眸:“你说了他都不信,我说了能有用?”其实就是不太想帮忙,她小气得很,如今见萧屿不认萧岓,看萧岓紧张的样子,她心里还有些愉悦呢。
“当然有用!”萧岓盯着萧屿抓着阿碗的手,重重点头,“他如今与嫂嫂关系最亲近,嫂嫂帮我说和的话,肯定有用!”
萧屿面色微僵——萧岓不仅性子变了,脑子跟眼睛也不好使了吗?自己什么时候跟阿碗“最亲近”了?
阿碗却是难得得笑了,她仰起脸,有些得意洋洋:“小鱼当然是跟我最亲近了!”
萧屿呆住,见阿碗继续跟萧岓炫耀:“小鱼最喜欢我了!”
萧屿气红了脸——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阿碗原来脸皮这么厚这么自信且自恋呢!
他就没见过哪家姑娘这么堂而皇之毫不顾忌地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还他“最喜欢”她了,萧屿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臭不要脸”了。
阿碗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觉得自己骨子里可能就是那种性子很恶劣的人吧,所以上辈子她讨厌萧屿的时候,会拿萧屿母亲已经去世这种话来试图气他,如今她不喜欢萧岓……不管萧岓现在的表现是真是假,但是他既然表现得很在乎他这个兄长……
所以她忍不住在他面前炫耀她跟萧屿的关系,暗搓搓地暗提醒对方——“你大哥不认你了”。
阿碗心虚地看了萧屿一眼,可惜她上辈子说话不像如今这般还学会拐弯,竟那般直白地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萧屿见阿碗眼神闪躲,目光不由得瞥向对面的萧岓——萧屿知道,阿碗跟自己一样有上辈子的记忆,如今这情形……难不成阿碗对萧岓依旧是旧情难忘?
至于萧岓……如今还看不大出来,但是按理说他应该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的,但是看他如今对阿碗的态度……总不能是才一个照面就对阿碗生情了吧?
萧屿又看回阿碗——在没有更多了解的前提下,一见钟情的前提总该有个好颜色,但阿碗显然不在其列,萧岓这不仅仅是眼神不好,干脆是眼瞎了吧?还是说萧岓竟真对自己不满到了这般地步,只因阿碗是自己的“妻子”,他便对阿碗献殷勤?
萧屿想都没想便将阿碗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他俩互看的视线,无论如何,阿碗目前还顶着自己“妻子”的名头,他可不能让他俩再在他眼皮底下闹出点见不得人的事来。
萧岓却依旧不放弃,眼见着说服不了萧屿,将主意打到阿碗身上:“嫂嫂,我身上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平日里在书院也曾帮夫子照看过新来的学子,我可以做嫂嫂的夫子的——”
阿碗本来就因上辈子的事不想跟他多接触,闻言更是冷了脸色:“不必。”
许是没想过会被他俩接连拒绝,萧岓呆住,看向萧屿也看向萧屿身后的阿碗,神情颇有些委屈:“为什么?”
“我不需要夫子,”阿碗声音发冷,“我不喜欢读书人,更讨厌秀才。”
萧屿看了她一眼,虽然阿碗口中“读书人”跟“秀才”波及的范围似乎有些大,但是想来应该是只针对萧岓而已,萧屿心里莫名有些欣慰——人说吃一堑长一智,阿碗活了两辈子,也算是迷途知返,总算是有点长进,至少知道跟萧岓保持距离了。
还不算无可救药。
萧屿想将阿碗带离,但萧岓始终亦步亦趋跟在他俩身后,在被萧屿拒绝了他明日过来的请求之后,不死心地试图从阿碗这里突破:“嫂嫂,我明日能过来吗?”
阿碗不太明白萧岓想要什么,明明都已经被萧屿拒绝了,再问她又有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觉得她说的话有用,她答应了,萧屿便让他过来吗——可关键是,不管她说话有用没用,她凭什么替他开这个口呢?
她小气且记仇,不管上辈子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他干的那些事她还没气消呢,如今见他在萧屿那里吃瘪,阿碗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帮他说话——算他活该。
见萧岓始终不放弃,萧屿挡在他俩之间,皱眉:“你很闲吗?”
萧岓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萧屿。
萧屿指了指阿碗:“许嬷嬷先前给阿碗找了三个夫子,两个秀才一个举人,但是另外两人一个说要准备今年的乡试,一个说要准备明年的会试,所以都不得闲,你也是读书人,你不用准备乡试会试吗?”
阿碗反驳道:“夫子不是给你找的吗?”
萧屿回头幽幽看了阿碗一眼——她还好意思说,明明是给她请的夫子,结果如今都说他在应付着——关键是眼下的重点是这个吗?
萧岓被问住,眼神闪躲:“我刚想起来,明日后日要……有事要忙,的确是没空的。”
这几日中元节要祭祖,原本应该是萧屿要忙的事,但是自从萧屿出了事之后,便没有进过祠堂,虽然祭祖之事跟萧岓也没多大关系,但是他显然也不愿意在萧屿跟前提起……虽然他觉得萧屿未必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大哥,那我大后天再过来看你,”似乎是怕萧屿追问秋试的事,萧岓眼睛不敢看萧屿,转移了话题,“大后日十七是大哥你生辰——”
阿碗赧颜,活了两辈子,倒是第一次知道萧屿的生辰——成亲的时候也许有提过,不过她之前都没怎么留意,听到萧岓提起,阿碗不由得问道:“小鱼今年多大?”
萧岓见她居然不知道萧屿的年纪,面上难免有些不赞同,不过还是回答道:“二十……今年本该是给大哥行冠礼大办的,只是父亲如今不在京中……”
萧岓声音越到后边越小,萧屿能明白他为什么说得没底气——就算萧埮如今在京中,也不会想着大办的。
梁霈过世之后,萧屿跟萧埮便不怎么亲近,尤其是这两年……萧屿本身就有世子的名头在,若是再行冠礼,等同于对人宣告萧屿已经成年可以代表萧家,偏偏萧屿如今是这般的情形,而这些年里,萧埮明显更偏心萧峘,想来萧埮现下也是悔恨不已,当初怎么就跟陛下求了旨意坐实了萧屿世子的身份,以至于如今进退两难。
只是萧岓说了那么多,对萧屿先前乡试会试的问题却始终避而不答,萧屿皱眉,仔细想来,好像上辈子没听说过萧岓中举的事,至于进士,就更别提了,是萧岓考不中……还是他根本就没去考呢?
萧岓:(回头翻看之前的章节)不是,我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人吗?怎么我大哥看到我不救我、我嫂嫂眼里根本就没我?
萧岓:请问我哥是我亲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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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