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碗跟萧屿站在院墙外,看着前方那个试图攀上院墙的年轻男子的背影,双双沉默不语。
萧屿偏头瞥了一眼阿碗,皱起眉头。
上辈子阿碗跟许多男子牵扯不清,就算阿碗与其他人的风流韵事都只是捕风捉影三人成虎,毕竟除了流言蜚语外也没有什么实证,但是眼前这个正准备爬他们院墙的人不是。
借着身份的便利,平日里这两人便多有往里,上辈子他们被烧死的那一天,阿碗正在和对方幽会,“小鱼”被骗过去的时候,阿碗跟这人正躺在床上,两个人皆是衣衫不整。
萧屿不是“小鱼”,“小鱼”意识不到他俩那般模样躺在一处是什么意思,可是萧屿很清楚。
正在爬墙的年轻男子,是萧屿的二弟,萧岓。
也是上辈子跟阿碗有染的男子,之一。
更是那些人中最证据确凿的一个。
萧屿蹙眉,少年的自己、梁霈没出事之前的自己,应该勉强算是个好兄长吧?
虽然家中关系错综复杂,但是梁霈并不打算让父母一辈的恩怨影响到下一代,平日里教导他要当好一个兄长,小时候他对两个跟自己不是一母所出的弟弟并无怨怼,可能是年纪小不懂事吧,他们仨关系还挺好的。
即使后来梁霈出事,萧屿心中对梁霺以及梁霺所出的三弟萧峘心里有了芥蒂,但是对萧岓依旧还是会善待,梁霺不喜欢萧屿也不喜欢萧岓,但不管的银钱还是日常生活里,梁霺都拿捏不了萧屿,便只拿着萧岓撒气,萧屿知道之后,替萧岓母子出头,也会拿出银子贴补他们,还让许嬷嬷帮着替他们置办产业好脱离梁霺经济上的辖制,萧岓想从文,萧埮不答应,是萧屿替他挡住了萧埮,萧岓跟萧峘如今读书的书院,也是萧屿托了殿下的关系收的他们。
他后来或许没有按着梁霈的期望成为一个好兄长,但是对于萧岓,萧屿自认自己已经尽心尽力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萧岓的事吧,怎么在自己出事之后,萧岓就从一个谦恭有礼的少年郎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浪荡子。
萧岓的转变甚至于让萧屿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萧岓的事,以至于他故意这般想要报复自己。
他在外边花天酒地就罢了,在府里也不安分,就算阿碗再不堪,好歹也顶着萧屿妻子的名分,算起来应该是萧岓的嫂子,萧岓却跟阿碗勾勾搭搭的,阿碗为人不堪,做出多悖理的事萧屿不奇怪,可是萧岓……委实不应该。
上辈子他们仨死在一处,外边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虽然那是上辈子的事,如今萧岓跟阿碗还没有正式见面,生了私情也是后边的事了,但萧屿见到他,实在的没办法不介意。
本来的打算,是按照过去两年“小鱼”一贯的态度,依旧扮演一个好兄长,但是如今……萧屿有点不想再假装兄友弟恭了。
反正这个二弟连勾搭嫂子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说起来他对自己这个兄长其实并不恭敬,那他这个兄长如今不友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
阿碗看着萧岓的背影,心绪有点复杂。
她跟萧岓,有过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上辈子刚成亲那会,她跟萧岓是没什么往来的,毕竟萧岓平日在书院里唯有休沐或者逢年过节才回府,就算他回府,他俩也不怎么碰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萧岓出现在她身边的次数便渐渐多了起来,好像不管她去哪儿,都能碰到萧岓。
偶尔有人欺负她时,他也会替她出头。
一开始阿碗没太在意,毕竟对于她而言,萧家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萧岓自然也不例外,别看他平日里表现着还行,没准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事实证明,阿碗的揣测是对的。
只不过中间她也曾经动摇过一段时日,觉得萧岓这人还可以。
因着萧岓时常出现在她身旁,渐渐的,外边有关于他俩的流言,似乎也多了起来。
阿碗乍听到这种说法,还觉得好笑,她知道她在外边没什么好名声,但是没想过,别人会造谣她跟萧岓有私情。
她自己其实清楚,萧岓对她好护着她,是因为萧屿的缘故。
虽然她并不怎么愿意承认她是萧屿的妻子这个身份,但事实是,她是萧岓的“嫂子”。
但抛开这层身份,阿碗觉得,萧岓是自己进了萧府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们是朋友。
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相较于其他人算是频繁的,但阿碗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越界之举,她觉得萧岓也是。
阿碗想把这事当成一个笑话告诉萧岓,同时也想借此机会,让他远离自己少管一点自己的事,因为有他在一旁,她许多事都不方便做。
然后她隔着院墙听到有人问萧岓到底有没有拿下她,还说若是他不行,他们就下手了。
阿碗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些平日里来招惹她的人,对她其实都是心怀恶念的,他们意图引诱她,借此折辱萧屿。
但是她没想过,萧岓也是其中的一员。
萧岓出声阻止他们,叫他们别心急,那些人便又调笑着,说再等等,说懂懂懂,说毕竟小叔子跟嫂子的风流韵事,听起来更刺激。
当然,也更能羞辱萧屿。
阿碗一直以为,萧岓待自己好,是因为敬爱他的长兄的缘故,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而她居然一度被他迷惑住了,听到流言的瞬间,想着居然是他的名声,殊不知他自己也许就是乐在其中的。
她活得好像一个笑话——她的确就是他们逗趣耍乐的玩物。
她以为萧岓是她的朋友,结果萧岓跟别人一样,只是想要戏弄她而已。
-
年轻的男子再度爬墙失败,不经意地回头,才发现他俩一般,惊了一瞬,尔后顾不上拍掉身上因为爬墙而沾染上的尘土碎叶,跑到他俩跟前:“大哥!”
萧屿打量着他,没有吭声。
阿碗也看着他,不打算开口。
“大哥原来你真的不在家中啊,”萧岓自顾自地道,完全不介意萧屿的沉默,“我还以为你歇息了,许嬷嬷怕我打扰你所以才跟我说你不在家中呢。”
萧屿忍住想要皱眉的冲动——萧岓觉得他是在歇息,所以想着爬墙去找他,就没想过万一他是跟阿碗在一起歇息的,他进去了会有所不便吗?
萧屿看了阿碗一眼——他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是说他要跟阿碗睡在一处的意思。
什么时候起,萧岓变得如此不着调了?
萧屿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看着萧岓:“你是谁啊?”
萧岓呆住:“大、大哥?是我啊,我萧岓啊!”
萧屿瞥了他一眼,并不想认这个弟弟:“我二弟不长你这样。”
“你骗谁呢!”萧屿想了想,找补道:“我二弟今年才多大?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好意思假装他的?”
萧岓神情呆滞,目光转向一旁他刚刚完全没有在意的阿碗:“我大哥他、他怎么了?”
阿碗沉默,她也奇怪萧屿怎么就不认识萧岓了,不过她思索了一会,很快给萧屿找了理由:“上个月小鱼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再醒来之后就跟——”她本想说萧屿那之后就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不过想到萧屿生病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嫁进来,便不可能知道萧屿“以前”是什么的样的,顿时停住了。
萧岓闻言看向萧屿:“大哥……我、我是说你二弟今年年岁几何?”
萧屿自知先前失言,为今之计,也只能继续装下去:“六岁啊,怎么了?”萧岓只比萧屿晚几个月出生。
萧岓闻言捂住头:“六岁、六岁……所以大哥病了一场,又变得跟两年前一样不认识我了?”
阿碗挑眉:“又?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萧岓点头,面色沉重:“大哥……刚出事的时候,也是认不出很多人的。”
作为萧屿曾经关系最亲近的弟弟,萧岓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多多少少能感觉得到萧屿的“傻”跟外边人所想的不一样的,比如说,一些年长的人萧屿其实是勉强认得出的,但是同辈一些人,那时候他并不怎么认识,可能是因为记忆回溯到了小时候,同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体型变化比较大的缘故吧。
当初他也是花了好几天,才让萧屿重新相信自己就是萧岓的。
如今不过是重来一遍罢了——萧岓面上并没有气馁的神色,而是重新看向萧屿:“大哥,我真的是萧岓!”
萧屿没理他,他原本“不认”萧岓是出于气闷,本来还以为会露馅,没想到阿碗跟萧岓言语之间倒是给他找补回来了,这样也好,也省得他之后自己再想办法圆谎。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阿碗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她这些日子总觉得萧屿跟上辈子有些不太一样,听了萧岓的解释,好像也能理解一些了。
不过阿碗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比如说萧屿一眼就能认出许嬷嬷和立秋,怎么单单认不出萧岓?
只是萧岓自己都不觉得奇怪,阿碗便也没深思。
萧屿见阿碗看着萧岓发呆,没忍住上前扯过她手臂:“阿碗你别理他!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更不要跟这种假装别人的人来往。”总不能让他俩又看对眼了吧,好歹阿碗名义上还顶着他“妻子”的名头呢。
萧屿拉过阿碗就走,萧岓虽然方才就看到了阿碗,不过并不太在意她,如今看见萧屿拉着她,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不错眼地打量着阿碗看了好一会,又看了看萧屿拉着阿碗手腕的那只手,尔后目光重新移向阿碗的脸,目光灼灼。
萧屿依旧是忍着不让自己皱眉——所以萧岓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混不吝的,阿碗浅薄无知被人勾弄便也罢了,萧岓在明知道阿碗是自己的“妻子”、他的“嫂子”的前提下,怎么还能跟阿碗生了私情的?
所以他果然是早就对自己心生怨恨了吗?
萧岓回过神来,走到他俩身侧,对着阿碗笑得殷勤,声音也十分的殷切,甚至有些高亢:“大嫂!你就是我大哥新娶的嫂子吧!我能喊你嫂嫂吗!”
阿碗愣住,后知后觉的想起,不管是“大嫂”、“嫂子”抑或着是“嫂嫂”,上辈子阿碗都没听到萧岓喊过。
上辈子她觉得没什么,毕竟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萧屿的妻子,不过萧岓的表现让她忍不住想起上辈子跟萧岓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上辈子好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日吧,虽然成亲有一段日子,但是阿碗对萧屿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试图甩开萧屿的时候,一回头,撞上了萧岓幽深的眸子。
不过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当时那人是萧岓、是萧屿的二弟,但能感觉得到,对方面色不善。
如今想来,萧岓不愿意喊她“嫂子”,可能就是他其实并不接受她的身份、不认同她是萧屿的妻子吧。
毕竟,萧岓看起来十分爱敬萧屿这个兄长……
不对不对——阿碗觉得脑子里边一团乱麻,如果萧岓真的敬重萧屿的话,又怎么会跟别人一样,故意来招惹她而意图折辱萧屿呢?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阿碗的身份,可是阿碗就是萧屿的妻子,别人乐得在一旁看戏看他招惹阿碗,也是因为阿碗明面上的身份就是萧屿的妻子。
阿碗实在是想不明白,萧岓为什么要这么做——别人招惹她是想羞辱萧屿,萧岓也是如此吗?
萧屿见阿碗一直偷看萧岓,心中不忿,将阿碗拉近一些:“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萧岓不放,难不成是余情未了?毕竟阿碗是记得上辈子的事的。
“没什么,”阿碗摇头,长叹一口气,不让自己再去想那些个令自己有些头疼的问题:“只是觉得,读过书的人心可真脏。”她记得,上辈子在萧岓院里的那些人,都是萧岓的同窗,嘴上说着读的圣贤书,私底下却又干着这样的龌龊事,她遇到的,怎么尽是这样的读书人。
萧屿狐疑地看了阿碗一眼,怀疑她又是意有所指地骂人——骂他,毕竟他也是读过几年书的。
以及——
萧屿觉得自己能识破阿碗的小心思:“你别又想着偷懒不念书!”
[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031 萧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