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先生，你那里有诗吗？ 第22章 第二十二话：住在清潭洞

上海，离杭州坐高铁用不上一个小时。杭州在以前就被称作为上海的后花园，很长一段时间里依附这个全国最大的都市成长。可是——我却没有去过。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吧？早上出发深夜还有列车，杭州也不是什么贫困地区，在两座城市每日通勤都是件不足为奇的事，可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这座城市。像我这样杭州人，甚至所有生活在杭州的新老杭州人里，没去过上海的人可能屈指可数了吧。

心情有些紧张，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不怎么出门的人，就是这么没用可笑。更可笑的是，我拼命要承担交通费用以报答顾少爷对我的照顾，等上车了才觉得不对劲。我们坐在狭窄的二等座上，我倒是还好，顾少爷的身高却连伸腿都没有那么自在。我以前的工作就没什么出差的机会，这辈子都没坐过几次火车的我，却习惯了打开订票网站眼里就只有二等座，脑袋里压根就没有想过我这是请别人一起坐，压根就没有想过我请的人还是位少爷。

“怎么？”

“不好意思……对了，我看电视里说可以补票升舱对吧？”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升舱那是飞机，怎么了？你想去一等座或是商务座吗？我去找乘务员补票。”

“我倒不是，只是这会儿才想到你平时应该不会坐二等座吧？对不起，我也是这会儿才想到。”

“谁说的，我出门也坐二等座。就这么点路，干嘛花两三倍的价格买什么商务座。对吧？”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也是，就不到一小时的路程，来回车票也够我上两天班的工资了。可是……对顾少爷来说商务座也就是他买个冰淇淋的价格吧？唉～我这小家子气的习惯都做了什么好事……

难得有出门的机会，我都会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景色上。但就是因为自己一个……算小吗？不小的失误了吧？一路的心都因此而不怎么安分。说实话，这座位也没那么狭窄，只是看到他身体的每次伸展都主观地觉得他不自在。还好是同事，要是给领导定了这样的票，会被穿上几年的小鞋吧？

“那去上海的车票钱我来出，你不要和我抢。”我曾经无比自信地说出这句话，却没想到成为了给他带来负担的武断。

这种尴尬的感觉在下了火车后就更是倍增。他在火车站寄物柜里拿到了一串汽车钥匙，带着我走向了火车站的停车场。那辆轿车我当然熟悉，就是他平时上下班，和每次送我回家的高档轿车。

“你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哦，上海也不小，没个车去哪儿都不方便吧？我就让代驾先帮忙把车开来了，这样在城里逛起来也方便些。”

对了，杭州到上海虽然开车的速度远不及高铁，但是到了两端的高铁站都不算最市中心的位置。特别是上海，从虹桥出去后还得坐上好一阵的地铁。我昨晚看着地图APP研究了好一阵子路线和地铁换乘，从没想过人生地不熟的我在上海市内通勤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虽然开车是久了点，但少爷应该都是私家车出行的吧？而且我这才发现他开的车本来就是上海牌照。

叫代驾开这么长的距离应该都够买好几张商务座车票了吧？我真是完全不懂有钱人的世界，一开始就应该开车来吧？我武断地想要报答的心思，没想到却给他带来了大的负担。而他为了照顾我，也花了好一番心思吧？

“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上火车脸色就不大好的样子。”

当然不好了，我让你有了这么大的负担。不过这种话要是说出口了，我们两人之间就更尴尬了吧？所以我只好说：“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来上海这种大城市，心里有点紧张。“

“什么？你之前没来过上海吗？”

“嗯，很可笑吧？”

“那是你太宅了，别说上海了，杭州你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吧？只在以家和公司之间的直线为中心，最多扩散到方圆五里的购物中心。连西湖都好多年没去了吧？”

正是如此，虽然对外宣称是杭州人，作为杭州乡下人的我，这辈子也没去过几次西湖……

“你下午想先去哪里逛逛吗？我带你去。”

“嗯……说到上海的话，那就是外滩还有东方明珠塔了吧？”这几个地方我熟悉，以前也逛过，不过是在十几年前和小远一起玩的《Maplestory》里。“不过只有游客才会逛那种地方吧？”

“我们不就是游客吗？”

“也是。说起来，你一般都去上海的哪儿？”交通发达后，有不少人把这里当作同一个城市吧？随便找个周末就能来逛个街吃个饭什么的和本地人没什么差别。毕竟总有些特别的特色店只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样，也只在那个城市里有。

“我？嗯……其实平时也都是朋友有局才会来，来了也是吃吃饭喝喝酒。说来外滩之类的我也没好好逛过。被你一说，也挺想去逛逛的。”

“哦！这才是本地人！就像杭州人从来不去西湖一样，呆得久了才会不在乎那种名胜古迹！”

“虽然父母都是南方人，但我在北京长大。”

哦，因为说话没有北方口音所以都忘了他是首都人的事了。少爷的生活果然是我们这种平凡人想不到的，闪闪亮亮的京圈少爷，在全国各个大城市都有充足的人脉。他的朋友也一定遍布全国吧？上海毕竟是长三角的中心，汇聚着江浙沪的各大少爷，一定像是他家客厅一样的存在吧？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哇！这就是外滩啊！那些电视镜头里常出现的租界西洋建筑，比想象的要高大多了！那边就是东方明珠塔，边上是上海中心，现在的高楼鳞次栉比，比十几年前Maplestory里的游戏背景复杂多了！

“那个…… ”诶？顾少爷脸上很少出现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呢。

“怎么了？”我连忙问。

“要拍个照吗？”

对了，因为几乎不出来旅游，都忘了还得拍游客照呢！在那些大叔大妈的位置以东方明珠为背景正好，是我经常在朋友圈里看到的角度。你帮我拍完了我也帮你拍，这样你才能也一起发朋友圈嘛——对了，好像还从来没看到过顾少爷发的朋友圈。

“对了，忘了带自拍杆了。不然就能一起合拍了。”

“有什么关系？这样也能自拍。”他说完一把将我揽到了我的怀里，把他的脸颊贴到了我的额头上按下了手机的快门键。在这么闷热的天里，江风倒是大得很。这动作……好像有点温暖。

“怎么样？照得怎么样？”

“哦，这个……是不是太像是在约会了？”

“对了，不好意思。”他连忙放开了抓住我臂膀上的手，然后向那边空出了一些距离。糟糕，我随口而出的话，又让气氛变尴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是，刚刚我还没准备好，我们再照一张。”

想缓解尴尬的我赶紧掏出了手机来，只是我的手好短，踮起脚来也找不到刚刚那么好的角度。他接过了我的手机，用他的长手臂果然好看多了。这一次我准备好了，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他推荐的西餐厅里吃了饭，他带我去今天准备过夜的酒店。我只在吹牛里听到过总统套房这个名字，原来有钱人住的酒店也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什么酒店竟然还有自己的客厅，书房，这真的不是住家的豪宅吗？

来不及细细观察我就被他带上了去酒会的车，因为下午玩得太过，已经快迟到了。嗯！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好歹我在大学时也花了一个学期选修了社交礼仪，那可是我毕业十几年都没用上一次的高端礼节，今晚还在正式的西餐厅吃晚饭用上了，凭我对刀叉餐具的了解能力，等等一定不会出丑的。

因为是商业招待的酒会，工作人员领着我们入场，给我们准备了酒水点心，紧接着介绍了几款他们新推出的产品。和我在电视里看到的豪华布景和热闹的舞蹈完全不同，人也不多没那么热闹。也没有很刻意的流程，我也不敢在这种场合拿出笔记本来做笔记。

就像小明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人都穿着正装。不少人都穿着舒适的便服，一边品着喜欢的红酒，一边露出浑身满足的惬意感。我也好想像他们那样富有经验，把这里当作是享受的场合。

“你试试这款，我之前挺喜欢这款的甜味的。”他选了一款酒倒了给我，然后给自己杯中也倒上先晃了晃。

“这个我懂！电视里的那些人不都这么晃一晃的嘛。要看红酒粘在杯壁上的色泽。然后闻闻酒香。”看吧，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大学的选修课还是用得上的，虽然是十几年后的第一次。

“是大山！”“哦，好久不见！”就在我跟着顾山学品酒的时候，一群人向我们围了上来。

“哦～小李子～你们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小金这酒鬼拖着我来。”“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给你女朋友买礼物，叫我过来帮你参谋。”“说起来你呢？最近叫你出来你都说没空，今天倒是瞒着我们来这里玩。”

“哪瞒着你们了，只是临时有空又不知道去哪儿玩。”

“诶～这么忙，是找对象了吧？哪家的千金啊？”

顾山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只用陪笑作为回答。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山，对方也不一定是千金啊。”

其中一人如此说到，他们的视线就都转到了我的身上，这下轮到我尴尬了。我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只是他同事。”

“啊～同事～”他们用阴阳怪气异口同声到。

“不开玩笑了，你想喝酒来我家才对嘛，在这儿能喝到什么好酒。等等晚点一起到我家喝一杯吧。也可以叫上你的——同事？在这里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们说笑着离开了，留我们两个在原处尴尬。

“不好意思，他们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只是没想到，有钱人也会这么开玩笑。”就和我们那些同学年轻时差不多。

“不过，我们两个只是同事关系吗？”

难道不是吗？不是你说的不想随便和人交往，想要更了解对方才能开始交往吗？我们虽然今天确实有点像约会，但不是那回事吧？

“我还以为我们可以是好朋友呢！”

“啊，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我们当然是好朋友了。只是随口说出来，也不是，觉得这样你朋友比较好了解。毕竟我这种又老又穷的人怎么和你交的朋友，又要解释半天吧？”我编不下去了。

“又开始了。你一点也不老！”他捏了捏我的脸蛋说，“不过这窝囊的模样，好可爱。”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还有这因为微醺而变得聚焦漫漫的瞳孔。好像前阵子在梦里见过的小远。

“对了，你要一起去那位朋友家吗？我也好久没和他们聚了，他很喜欢红酒，家里真的有很多好酒呢。你不是想见见有钱人的生活吗？一起去吧？”

去人家家里好像不合我们这代人的礼节吧？我和人家又不熟悉，更重要的是今天也走了不少路，到人家家里是不是要换鞋子？如果到时候脚臭的话会很丢脸吧？会被这种有钱人的家人嫌弃吧？

原来有钱人的家是这样的！大厦顶楼的Penthouse，和学校剧场差不多挑高的客厅，像商场中庭那样华丽丽的大吊灯，落地玻璃往外望去，是像繁星一样闪耀的大都会夜景。只是电视剧里的上百个女仆和年长和蔼的老管家呢？还有严厉的老爷和他年轻的小三娇妻呢？啊？金少爷是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

金少爷真是个爱酒的人，这两层楼高的酒库能存上多少的酒啊。我的手指算不过来了，而且名贵的酒不应该是放在电视里那种满是木制家具的地下室才对吗？原来现实里的酒库还有这种玻璃幕墙式的，还有电传送可以随时送出想要喝的酒来。

跟着金少爷参观他的酒藏，听金少爷一番炫耀后，我们在客厅里坐下来一起喝酒。

有钱人的家庭聚会和电视里的轰趴完全不同，没有嘈杂的音乐和帅哥靓女，没有失控的爱恋。只是聚在一起温馨地聊聊近况家长。现实中的富二代和电视里的富二代完全不同，从小就物质充裕也培养了他们平和善良爱分享的性格，怕我受到冷落，还会特意顾虑我的话题，很快就把我当成了他们的一员。我们这岁数上下的朋友不少还结了婚有了家庭，和电视里的冷酷豪门不一样，有钱人虽然也忙于事业，但时间却不用被迫受人支配，他们有更多的时间陪自己的孩子，陪自己的家庭。他们的孩子也能受到更多的爱。

“你想去那里逛逛吗？”顾山一定是注意到了我看落地玻璃外面的眼神。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金少爷说，“不过游泳池的水很久了，明天物业才会来打扫更换，所以不要下水的好。”

嗯，游泳池，引起我注意的正是空中花园里的私人泳池。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吧？在小镇上长大的我，虽然也做了好久的都市人，可没见过几次真正的泳池。我没学过游泳，也不会游泳，小时候觉得去公共泳池游泳的钱都是奢侈，长大了就更是没有过去游泳的念头。而眼前的私人泳池，我这辈子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空中花园的草木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修剪，丝毫不亚于我们那个在景区里的产业园庭院。在花园的边缘向外望去，城市的星火丝毫不亚于在景点的视景。刚刚在外滩我就想过，从那个要上百元门票的东方明珠里望上海夜景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应该还不如这片星火吧？

我正想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金少爷帮我们打亮了庭院里的灯光。有这灯光的映衬，这庭院变得更漂亮了。而像明珠一样闪耀着光的，不用说就是那个泳池。

初秋的高层楼顶风不少，风将灌木的落叶吹到了水面之上，可这丝毫不影响水的美。荡漾而起的片片波粼，不像是灯光映照出来的光点，更像是水本身在发出蓝色的光芒。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把手伸入了那滩水中。

“原来你这么喜欢水。”

“嗯，水很漂亮吧？”

“等等回去一起泡澡吧。”

“泡澡？”

“嗯，酒店里不是有浴缸吗？等等要不要一起泡澡？”

不久前团建在露天温泉里的一幕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接近完美的薄肌身材，如果是酒店泡澡的话那不是连那条三角泳裤都……

“不行不行！”我挥起了手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沾着水，就这么挥到了他的脸上，啊，对不起。

没想到他也把手放到泳池里沾满了水向我弹来报复我，啊，好幼稚的举动真是和顾少爷的形象不搭。不过别小看我，打水仗我可是拿手得很！

在庭院里打闹了一阵，我们才重新要回室内。金少爷正捧着红酒杯靠在玻璃门边独饮，仰着头沉醉的模样是——这光污染严重的天空里好像也没星星啊。

“他们都回去了吗？”顾少爷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玻璃里的客厅已经空了。

“嗯，不是有儿有女的，就是女朋友的舔狗。就留我一个单身狗站在这里吃你们的狗粮。”

“所以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我哪有你们这么好命，啊～遥慕爱侣戏鸳鸯，倚门独酒叹夜长。”对天咏完后他还扮演洒脱地饮了一口红酒。

哦～金少爷看不出，也是个诗人呢！

“不过麻雀，你也要主动点才有爱情哦。我们大山虽然做什么都不错，但就是追求别人的时候畏手畏脚的，有爱不敢说出口。如果你不及时推一把，你们两个的关系是不会进一步的哦。好同事们。”

啊你在说什么，我们两个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