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拿铁 第33章 许愿牌

躲不了一世也要硬躲一时，江驰是这样想的。

于是江驰打电话给他那位做私家侦探的好友哭诉，说哎呀怎么办不敢面对苏云山了，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朋友让他打住，说鬼哭狼嚎的头好疼。

最终江驰如愿以偿通过死不要脸的方式住进他那位侦探朋友的家里。

一进屋，江驰就立正站好：“放心！小牛牛！我一定不会打扰你！你什么时候工作都没关系不用顾及我！等我月底发工资就搬出去！”

被叫做“小牛牛”的朋友一脚踹到江驰身上：“再叫这个立马给我滚出去。”

江驰：“哦，好吧，牛柯。”

牛柯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时少坑你一点了。”

江驰把包一扔，拿起牛柯桌上的零食吃起来：“就是就是，这下真是引火烧身、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牛柯对江驰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江驰手中的零食袋：“所以你们是怎么回事？”

江驰深谙这种时候越是逃避就越是做贼心虚的道理，说一半藏一半：“你的家人要是对你好朋友做过这种事难道你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么？”

“可是又不是你做的。”

“废话，那还用你说？”江驰也很无奈，“可是这件事情，性质太特殊。”

“你应该知道我大爹长什么样吧？”

牛柯点头。

江驰一张脸毫无预兆地突到牛柯面前：“快快，你快帮我看看，我长得和他像不像？你说苏云山会不会因为这张脸猜出我和他的关系？”

牛柯看了又看，说：“不会吧？这哪能猜得出来。”

“哎呀，苏云山很聪明的，”江驰催促，“快点，你快帮我看看，到底像不像。”

牛柯上下打量，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完了，这个问法。江驰心猛地一沉，该不会苏云山早看出来他和江建业的相似之处了吧，所以之前他认为的没那么有必要的事情却让苏云山态度奇怪，说什么都要避着他，其实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心里膈应？

江驰捂着心口，用余光瞟准沙发倒了下去。

江驰：“唉，兄弟，你别说了，我懂，我都懂。”

牛柯：……

牛柯：“你懂个屁，看不出来，你和江建业长得一点都不像。”

“是因为我帅气英俊么！”

“……是。”

江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刚刚还笑着的脸又突然拉下去，闷闷不乐地嘟囔：“可是我还是担心怎么办。”

牛柯抱着江驰“哇”地大哭：“早知道现在这样我当初就不接你的单了啊！怎么办啊！这个人发起神经来怎么这么可怕啊！”

制住江驰的唯一方法就是比他还无理取闹。

江驰听得头疼，捂住牛柯的嘴：“行，行，好了，好了，休战，都不要讲了。你真的好吵。”

牛柯的语气又恢复一开始的状态：“早这样不就好了？”

江驰还是有无数次都想要开口问牛柯，他究竟要怎样做才好，他真的能回去么，他有脸回去么，可不可以逃避一辈子？说着说着话题一拐一百八十度大弯，说江建业这个傻**也是神经病，之前在他爸妈面前说风凉话害他跟他爸妈关系闹僵也就算了，竟然还对苏云山做过这样的事情。而他知道的仅有苏云山一个，可是其他人呢，他不知道就真的不存在么？

对于后面的问题，牛柯没有办法给出回答，可是对于前半句，牛柯说：“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苏云山的态度？如果他真的是你说的那种人，我觉得他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不会这样就给你定死罪。”

江驰沉默了，世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样的沉默是一种煎熬，在牛柯等不到回答要走时，江驰犹豫着开口：“可是我不敢。我不想向他提起这件事。我怕会让他再次想起这些事情，我怕他会受伤。”

牛柯说：“可是你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不，你不懂，”江驰摇头，“如果是其他事情，我还可以鼓起勇气问他，但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江驰已经在牛柯这里借住十天有余。虽说其目的是为了逃避，但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些事，心像是放在锅里小火炖煮。水温不至于高到顷刻间致命，却无法逃脱高温下的闷热。这对江驰来说无异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凌迟。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苏云山来问他，他就把事情告诉给苏云山听。

江驰的脑中固定演起主角相同，剧情不同的戏剧来。

在天气晴好的早晨，苏云山问他为什么要躲避；在大雨瓢泼的下午，苏云山说要不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在灯光昏暗的夜晚，苏云山对他说有什么事情能不能也告诉他听。

他等待一个机会。

这一次，他不想把所有的一切紧握在手中，不想自己做决定，只想听天由命，有足犹豫的时间。甚至少见地信起神佛，趁着周末到寺庙里求一炷香，写下“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的许愿牌，挂在树上。

等到发工资，江驰找了一家便宜的月租房住进去。那儿的环境比那间地下室还要差得多，不靠近地铁站，距离他上班的地方还很遥远，通勤时间比当初翻了一倍不止。

苏云山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打破他的计划，让他原先的人生轨道发生转变。他甚至有些说不清，对这样的居住环境无法忍耐究竟是因为阴暗、潮湿、聒噪，有许多虫子，还是单纯房间里没有苏云山。

搬进来的第三天，江驰很认真地思考回去这件事。

起码这样的环境他住得是真的快要自闭。

搬进来的第五天，终于收到了苏云山发过来的消息——

你没有在出差吧？

这是否算作一个机会？

江驰纠结许久，如果算，他就可以告诉苏云山听，说他喜欢他，反正现在这样过得已经足够差，不怕再多一点打击——当然，苏云山能够答应他是最好的，即便这有点痴人说梦。如果不算，他就还可以继续躲在地下当逃兵，靠着幻想活过一天又一天，等到把爱消耗殆尽——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手机再一次响起，还是苏云山的消息——

你在故意躲我吗？

躲我。

江驰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讽刺，也好想要质问苏云山，那你之前是不是也在躲我，又是为什么。

在键盘上删删打打，最终还是没有发出这样的话。江驰无法否认，无论事情发展到怎样一种地步，他仍然会担心和苏云山的关系破裂。

犹豫许久，江驰才发，抱歉，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突然，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Su：那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们见面说。

明明他已经这样回避苏云山，从哪种角度想都会伤到苏云山的心，苏云山却还是愿意这样温柔地和他说话。江驰有些怨恨自己，觉得自己太过于情绪化，太过于孩子气。

HighwaytoHell：不好意思，之前这样回避你，对不起。

Su：所以究竟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江驰看了眼日历，咬着唇，约定在周六下午见面，到时他会回到家里去。

家里。

打下这两个字时，江驰心中还隐隐抱有美好的幻想。

这样苏云山是否会对他心软？他们是否还能够继续做朋友？

江驰迫切地想要找人聊起这件事，可是牛柯不知道他喜欢苏云山，闻听也不知道他和苏云山之间掺进血液的纠缠。

可是这些话憋在心里一直不说，江驰觉得他一定会疯掉。

思来想去，江驰决定给闻听打一个预防针，只说打算向苏云山坦明心意。消息发出后立马给闻听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为了防止闻听给他打电话发短信，把闻听的电话号码移入黑名单，此后任闻听怎样抓狂他都不做回复。

一旦打定主意要对苏云山说实话——虽然江驰最终还是不打算全说，之说“我喜欢你”的这一半——但时间过得还是无比煎熬。有时期盼时间慢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到这一天，有时又希望时间快一点，早说完早解脱。

心中不停摇摆，摆动得江驰头晕眼花，被经理狠狠批了一顿，说你要再这样加班拿我的加班费但是给我交一坨大便上来，你就回去反省。

此时此刻，江驰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经理说什么他都说“哦”。

哦。哦。哦。

日历一张张撕下来，竟然就已经到了周五。

江驰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下班后他也不去向别的了，一心一意打草稿，明天要怎样跟苏云山说。把发生的每一种可能都列出来，并附上如何回复。

打完草稿就开始练习。江驰一遍遍地演练，假装每一种可能情况的发生，做出不同的应对。有时说着说着有了新的方向，又马上拿笔记下来，记完才想起手机正放在一旁录音，没有必要特意停下。

练到喉咙发干，买来的矿泉水全被喝完，还不见好转，害怕会影响到说话，江驰才不甘心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