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怕猫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梁宵月犹豫了:“要不我先回吧。”
陈清川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猫上,没仔细听她说话:“稍等。”
他压下门把手,把门开了条缝,一团毛茸茸的身影趁机从缝隙间溜了出来。
猫怕生,觉察到家里有生人,拖着蓬松的尾巴,一溜烟儿地钻到沙发底下。
“小北。”
就算陈清川拿猫条和猫罐头诱惑它,猫也仍旧蜷缩在沙发底下,不为所动。
“她有点怕生。”他尝试了半天,没有任何的效果,只好无奈地放弃。
梁宵月是第一次见这么“社恐”的猫,这让她放心了许多:“它不会突然窜出来就好。”
“不会。”
虽然陈清川这么说,但为了保险起见,梁宵月不敢坐沙发,而是在饭桌旁找了张餐椅坐下。
“你手好些了吗?”
“嗯。”
梁宵月看了看他手背,红肿都消退了许多,看来卸妆膏的功效还不错。
“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上周五。”
梁宵月打量了客厅一眼,崭新的家具,先锋式的装修风格,与这栋历经十五年风雨的老楼格格不入,像是老人家的皮囊里住了一颗年轻的心脏。
“你搬进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弄得她措手不及,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陈清川不以为然:“既然住同一栋楼,见面是迟早的事。”
难怪他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闯进她的生活圈。
谈到这,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她:“还是说,你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梁宵月嘴角的笑有些不自然:“我可没这个意思。”
但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为了缓和气氛,她试图把事情圆回来:“我是在想,要是你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就可以给你做个小蛋糕,庆祝你乔迁新居。”
“有心的话,现在也不晚。”
陈清川说完,拉开椅子,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慢慢咀嚼消化这句话。
如果梁宵月拒绝了,就代表她的心意只是浮于表面。
她甚至一度怀疑,他上辈子是只狐狸,吸纳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历经千灾百难,这辈子才修成人形,不然怎么这么聪明漂亮?
陈清川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薄荷绿的纸盒,很夏天的颜色。
梁宵月瞥见盒上的烫金logo,是某家百年老字号的中式糕点店。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揭开盖子,饼香四溢。
有桃花酥,枣泥方酥,还有山楂锅盔。糕点的造型很精致,就连花瓣的纹理也栩栩如生。
沙发底下的猫比梁宵月先一步嗅到香气,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跑到餐桌底下,用肉嘟嘟的小爪子搭在陈清川的膝上,圆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梁宵月看见猫,习惯性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她这时才看清猫的模样,雪白的猫毛柔顺光亮,掺杂着淡淡的墨色,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下过雪的森林。
这种猫叫做银渐层,梁宵月在网上的萌宠视频里刷到过。
猫见陈清川没反应,更大胆了一些,轻盈一跃,跳进他的怀里,试探性地去扒拉糕点的盒子。
可还没等它爪子碰到盒子,就被陈清川搂住了:“乖一点,小北。”
猫被他这么一说,悻悻地缩回爪子,在他膝盖上踩了踩,重又新窝回他怀里。
“糕点是给你的,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专门给我买的?”
陈清川垂下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亲戚送的。”
梁宵月半信半疑地问他:“那你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一个人吃不完。”
“哦。”她馋这家老字号的糕点馋了许久,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满足口腹之欲。
有主人在,她对猫的恐惧也有所减轻,不再像先前那么害怕,主动靠近餐桌去拿糕点。
反倒是小北比梁宵月更害怕,见有陌生人凑近,从陈清川怀里一跃而下,半缩着身子躲在桌子下。
躲了半天,见周围的一切风平浪静,它才从桌脚后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偷偷地打量她。
小北盯着梁宵月手中的糕点看了半天,逐渐失去了耐心,用爪子去扒拉主人的裤角,发出软绵绵的喵呜声。
陈清川去茶几上拿了包猫条,还没撕开封口,小北已经从餐桌下跑了过来,乖乖蹲在他脚边。
他一抬头,看见梁宵月吃完了糕点,正在厨房洗手,顺带问了句:“要不要过来喂猫?”
经过了先前一个小时左右的“和谐共处”,梁宵月对猫的排斥减轻了一些。
她点点头:“可以。”
陈清川把手上的猫条拿给梁宵月。
小北瞬间睁大眼睛,后退了两步,不明白平时爱吃的零食怎么会跑到陌生人手里。
“小北。”
陈清川朝猫招了招手。
小北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抵不住猫条的诱惑,磨磨蹭蹭地上前两步,用粉嫩的小舌头去舔梁宵月手里的猫条。
猫条吃完后,小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又重新钻回沙发底下,任凭陈清川怎么叫它,都不肯出来。
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顿操作下来,梁宵月看得目瞪口呆。
“它一直都这样?”
“不是。只是她第一次见你,会有些紧张,需要慢慢熟悉。”
不过这样也好,猫和人互不打扰,也省下她担惊受怕。
令梁宵月感到诧异的是,陈清川对外人的态度一直是疏离淡漠的,这样的一个人对猫却是极尽的温柔耐心,真是不可思议。
为了庆祝他乔迁新居,她回家之后,把前几天烤好的黄油曲奇饼干给他拿铁皮罐装了一些,给他送到楼下去。
因为住同一栋楼,梁宵月经常在电梯里碰到陈清川和小北,见面的次数多了,她对他家的猫也渐渐接纳了一些,甚至偶尔还能摸摸猫。
小猫习惯了梁宵月的存在,不再处处躲着她,见面的时候,反而会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前来,蹭蹭她的手背,表示友好。
临近开学前的两周,陈清川在微信上问她,能否帮忙照顾猫,一到两周左右,报酬日结,能力范围内的其他要求也可以提。
梁宵月看在他之前帮过忙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陈清川出门之前,为了防止猫把自己关在房间,把房间门都锁上了,只留下客厅区域,给猫活动。
梁宵月摁开密码锁的时候,在客厅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猫的身影,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小猫出意外。
就在她倒好猫粮,换好水之后,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梁宵月低头一看,猫从她胳膊底下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到跟前,把头埋在猫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一连几天都是这个状况。
梁宵月甚至连冰箱上都检查了,还是没找到猫。
无奈之下,她只好给陈清川发消息:我找不到猫。
发完消息之后,又顺带在客厅里录了个视频发给他。
陈清川回复得很快:窗帘底下。
梁宵月悄悄地凑近一看,雪白的窗纱下,果真有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手机传出信息提示的水滴声。
是陈清川发来的信息: 下次找不见猫的时候,可以喊她的名字。
梁宵月照做,试探性地喊猫的名字:“小北。”
猫的耳朵颤了颤,依旧无动于衷。
她一连喊了三遍,猫才从窗帘底下钻出来,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自那次以后,小北隔三差五就和她玩捉迷藏,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沙发底下,窗帘后,餐桌下。
梁宵月喂猫喂到第二周,还不见陈清川回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骆珈是第一个觉察出她情绪有异样的,趁着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问她:“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梁宵月把碗碟放进消毒柜:“还好吧。”
骆珈笑笑,岔开话题:“陈清川去哪了?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
“可能回省城了?”
梁宵月心里也好奇,但那是他的私事,她没有理由去过问。
可没想到,就连开学报道当天,陈清川也没有出现。
他最近主动给她发的消息,还停留在一周以前: 我暂时没那么快回去,小北的事还要再麻烦你一段时间。
梁宵月指尖在对话框的界面上划拉了一下,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又迅速退出微信,回过头。
是蒋一帆。
两个月不见,他头发剃短了一些,皮肤颜色也从小麦色晒成了咖啡色,笑起来一口大白牙亮闪闪的,只是搭话还像以往那样别扭:“你暑假剪头发了?”
“没剪。”梁宵月不买账:“只是稍微修了一下刘海。”
“你在哪家不靠谱的理发店剪的?你看你刘海发脚毛毛的,都没剪齐。”
“是我自己剪的。”
蒋一帆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她:“那我把刚刚那话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你最近谈对象了?”
梁宵月暑假天天被他秀恩爱的朋友圈刷屏,那股酸气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蒋一帆更别扭了,吞吞吐吐地解释:“是,就是这事还……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恭喜啊。”她不咸不淡地回应。
“我今……今天来,主要是想和……和你……道歉。就是之前公园……那件事……我……我太冲动了……”
蒋一帆有个不好的习惯,他一紧张就口吃。
“没事。”梁宵月瞥了一眼他腕上运动手环:“新买的?”
他点点头:“很……很好看吧?”
梁宵月的耐心被他的口吃磨得一干二净:“你在你女朋友面前,说话不这样吧?”
“当然不。”提到女朋友,蒋一帆的底气又回来了:“我口齿伶俐得很,只有在你面前,才偶尔会这样。”
梁宵月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我长得很可怕吗?”
漂亮得可怕。
不过蒋一帆这回学聪明了,在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懂得适当地保持沉默。
梁宵月和他胡说八道了半天,才想起正事:“你知道陈清川最近怎么了吗?”
蒋一帆说不知道:“他一般不和我说家里的事。”
但他却很快捕捉到了重点:“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梁宵月被蒋一帆问傻了,怔了怔才回答:“他让我帮忙照顾猫,要是再不回来,猫都不认识他了。”
蒋一帆觉得不公平,酸溜溜地说:“怎么帮他喂猫,你不是最怕猫的吗?”
“凡事总有例外嘛。一时半会说不清。”
“你别是喜欢上他了。”
蒋一帆这人虽然迟钝,但关键时刻却一针见血。
“你别瞎猜了。”
“我可没瞎猜,之前我出去旅游,想让你帮我遛一下家里的金毛你都不肯,他一开口,你就答应了。”
“你也不看看你家狗的体型,谁遛谁还不一定呢。”
他还想多说几句,可一回头却看到女朋友在朝他招手,只好作罢:“我对象找我,我先走了。”
蒋一帆走后,梁宵月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从兜里拿出手机,给陈清川发了条信息:【再不回来,你家猫就要被我拐跑了。】
十分钟之后,手机传来震动的嗡鸣声。
微信弹窗上是陈清川的微信头像【辛苦了】
梁宵月冷哼了一声,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她领完新书回家的时候,路过美心酒楼,耳畔响起陈母的声音:“这县城的学校,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硬件设施都不如省城,你不是想考天文系吗?为什么不给自己更好的条件?”
“这学期一结束,爸妈就帮你转学到省城,我们已经和省城那边的学校沟通好了。”
所以他是准备转学吗?
既然转学,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买学区房?
还是这房子压根就是买来投资的,只是给陈清川暑期暂住一段时间?
梁宵月无法判断具体是哪种情况。
她有些心烦意乱,但又不知情绪从何而起。
因此,在路过肯德基的时候,她用手机下单,给自己点了一大杯草莓圣代。
在陈清川没回来的期间,梁宵月正常去喂猫,小北缺人陪伴,把她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抱着她的裤腿要求互动,陪玩耍。
梁宵月和猫互动之余,又把客厅的猫毛清理了一遍,装在一个透明的塑胶袋里,打算物尽其用,做一个迷你版的小北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