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们都在聊天,我没怎么说话。”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
陈清川有些忍俊不禁,但考虑到她的感受,还是尽量让语气显得正经一些:“所以吃得这么快?”
梁宵月觉得他讨厌死了。
但一想到谢幕前他回头的眼神,还是觉得愧疚,又妥协了:“应该不要紧吧?”
陈清川微微点了点头:“不是很严重。”他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一下:“只是头有点晕,喘不上气。”
头晕,喘不上气还不算大问题?
梁宵月不敢小瞧过敏症状,之前蒋一帆食物过敏,在剧烈运动之后,加重了过敏症状,整个人倒地不起,险些休克。
要不是及时叫救护车送医院,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她想到这,半信半疑地打量了陈清川一眼,他的神色还算正常,除了脸色苍白些,完全看不出急症发作的迹象。
真真假假,梁宵月摸不透他,但又怕他去医院的路上真出了点事,自己反倒成了见死不救的人,还是决定陪他去一趟医院,就当是好人做到底吧。
趁着陈清川在网上挂号的时候,她给骆珈发了消息,交代了大致的情况,让骆珈在聚餐结束后,自己先打车回家。
医院这个时间点就诊人数不多,不用等叫号,可以直接就诊。
梁宵月站在门外,听医生和陈清川聊了几句,开了张单让他去做检测。
做完检测,确认是食物过敏之后,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把人打发了。
陈清川去窗口取完药回来后,看见梁宵月正抱着书包,坐在椅子上,面露惆怅,随口问了句:“肚子饿?”
当事人听了这话,摸了摸肚子,扁扁的,好像是有点饿,本来她晚餐就没吃多少,全耗在陪他来医院的路上了。
陈清川见她不吱声,只当她是默认了,又接着问:“喝不喝粥?这附近有家粥店,做得还不错。”
医院附近距离聚餐的地方不远,如果被其他同学看到她和陈清川瞒着大家,单独出来吃饭,恐怕很难解释。
“还是你打算回去继续吃?”
回包厢?继续吃? 梁宵月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这种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只为了填饱肚子。
再说,他俩要是真的同时出现,那些来自各个方向的八卦目光简直可以戳穿她的脊梁骨。
无论怎么做,都好像进退维谷。
梁宵月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去附近那家粥店觅食。
粥店并不大,招牌喷漆也褪色了。但店内的装修看起来像翻新过的,整洁干净。
陈清川把塑封的菜单递给梁宵月,让她点餐。
梁宵月照例问他的口味。
然而陈清川似乎没什么食欲,只说:“我不是很饿。”
梁宵月再三斟酌之下,还是点了香菇排骨口味的砂锅粥,好歹他能吃上一点。
粥端上桌的时候,陈清川看到锅里了香菇片和排骨肉,楞了一下。
梁宵月不由分说地给他舀了满满一小碗粥,有排骨有香菇,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任务。”
陈清川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粥碗,微微地挑了一下眉:“如果完不成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她倒是没想过。
“总之,后果很严重。”梁宵月很清楚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一点底气都没有。
“有多严重?”
“我以后都不会再和你一起吃饭了。”
“嗯,那确实挺严重的。”
他突然服软,打了梁宵月个措手不及。
她原本还打算从身体健康方面,和陈清川据理力争一番。
可对方态度转变得太快,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意思。
陈清川喝了一小碗粥,吃了点药,身上的红疹很快就消退了。
趁她吃粥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扫了窗户上贴的付款码,把饭钱付了。
梁宵月没有阻止。
她陪陈清川来医院,对方请她吃宵夜,这个账就算扯平了。
付款之后,陈清川等她把锅里最后一块排骨啃完,才拉开椅子起身。
梁宵月也跟着他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店门,就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是方佳琴和另外一个女同学。
吓得她连忙拉住陈清川的胳膊:“等一下!”
陈清川回头,眼神疑惑。
梁宵月思来想去,总算找了个得体的借口:“我吃撑了,想坐会儿再走。”
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信非信:“吃撑了?那更应该多走几步,促进消化。”
梁宵月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聋作哑,情急之下,便打定主意赖着不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反正我肚子不舒服,要走你先走吧。”
陈清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就和店家要了杯温水,端来给她。
梁宵月秉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端起杯子把温水一饮而尽,只觉得神清气爽,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开始揉着肚子,无病呻吟。
陈清川看不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调开视线。
梁宵月装得差不多了,朝窗边望了望,见那几个同学早就离开了,心底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走吧,我觉得舒服多了。”
这附近有个公交站,梁宵月本着就近原则,打算乘公交回家。
但陈清川说是同路,要和她一起。
这附近就这么一个公交站,他既然开了口,梁宵月也不好多说什么。
况且大晚上她一个人赶路,身边有个伴,总是好的。
在去公交站的路途中,路过一家肯德基的甜品站。
梁宵月停住脚步,双眼放光。
肯德基新推出了一款抹茶圣代,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尝过。
“你可以在这等我一下吗?”
她保证快去快回。
然而陈清川就像是有意要和她作对:“不是说肚子不舒服?”
梁宵月怔了一下,这才回想起刚刚在粥店里撒的谎。
说吃撑了,肚子不舒服的人是她,现在打算要吃雪糕的人也是她。
梁宵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只见陈清川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幸灾乐祸,仿佛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着想。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小了,总把人往坏处想。
对此,梁宵月心里恨得牙痒痒,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多谢你提醒,我差点忘了。”
陈清川嘴角勾了勾:“梁同学客气了。”
梁宵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超过九点了。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啪嗒一声,锁舌回缩,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条缝。
客厅里的灯都熄了,只有电视屏幕上的还亮着光,正在播放着国际新闻。
屏幕里的地区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坦克在贫瘠的黄土上滚滚向前。
梁宵月换好鞋,蹑手蹑脚地往房间里走。
就在她路过沙发的时候,却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喊住:“梁宵月!”
只见老梁从沙发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上哪去了你?”
“我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不是和你说过,九点钟之前必须到家吗?”
“这次是意外。”梁宵月说得大言不惭。
老梁挥挥手,表示不想听她解释:“九点钟之前必须到家,要是晚了,你以后放假就待家里吧,哪也别想去。”
梁宵月只当是耳旁风,还没进房间,却见李阿姨急匆匆地从主卧里冲出来:“珈珈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梁宵月发觉事情不对,用手机给骆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被打通了,但迟迟没有人接听,很快就自动挂断了。
“没有用的,我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眼下这个时候,着急只能添乱。老梁安抚地拍拍她肩膀:“你先别担心,那么大个孩子哪能说丢就丢?”
李阿姨听了这话,眼睛立刻就红了:“我哪是怕她走丢! 现在大晚上的,到处都不安全,我是怕她出事!”
“出不了事,这是城里,每个路段都有摄像头呢。”老梁边说边给梁宵月使眼色:“你俩不是一起出的门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中间的过程太复杂,梁宵月没空和他细说:“稍等,我问问其他同学。”
她点开戏剧群,去加赵西陵的好友。
赵西陵很快就通过了。
梁宵月把骆珈失踪的事情告诉他,对方也觉得讶异:我是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的。
于是他俩兵分两路,挨个给戏剧群里的同学发消息,问他们是否看见骆珈。
但仍旧无济于补,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
就在梁宵月焦头烂额之际,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是陈清川发来的,问她找到人没有。
梁宵月并没有去发消息问他,因为陈清川整晚都和自己待在一起,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大。
估计是赵西陵去问他了。
过了片刻,他又发来消息:需不需要帮忙?
梁宵月不想麻烦他,匆匆回了句没事之后,就放下手机,去看李阿姨。
李阿姨正在着急忙慌地换鞋,估计是打算去小区找人。
因为心急的缘故,她连头发都是来不及梳,东一缕,西一缕地散在肩头。
老梁看不下去,拉住李阿姨的胳膊:“先等等,我问问阿月她们今天去哪了,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碰到人。”
梁宵月迅速把今天饭店的定位发给老梁。
老梁开着车,带着她和李阿姨,按照定位去了聚餐的饭店,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好车之后,沿街挨家挨户地找了过去。
李阿姨嫌一群人走在一起,效率低,干脆让她和老梁走沿着这条路往下找,她自己则是去对街看看。
梁宵月担心她的安危,想要劝阻,却被老梁打断了:“就这么办吧。”
这个时间点,饭店早就打烊了。
只有饭店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还在营业。
梁宵月推门进去,正打算问问店员是否看见骆珈,却看见陈清川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在收银台前结账。
出示完付款码之后,陈清川点开手机的微信群,把群里的图片放大,递到店员跟前:“今晚这个女孩有没有进来买东西?”
店员盯着照片,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印象了。”
陈清川也没有执着,淡淡地说了句谢谢,转身正要走,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梁宵月。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老梁:“梁老师。”
老梁认得他,问了句:“你也是来帮忙找人的?”
陈清川微微颔首:“我和她是同一个活动小组的。”
言外之意是同学出事了,他无法坐视不理。
老梁对陈清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顺口问道:“你父母知道你出来吗?”
提到父母,陈清川楞了一下,但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毕竟是男孩子,想必家里父母也相对放心一些。
老梁没多想,转身去货架上拿了几瓶矿泉水,放到购物篮里。
趁着他离开的功夫,陈清川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梁宵月。
“你怎么来了?”她心里很不好意思,没接矿泉水,按理说有她和老梁在,他完全没有出门的必要。
“多个人帮忙,找到的希望会大一些。”
就在她和陈清川说话的时候,老梁已经付完账,拎着一袋矿泉水朝门口走来。
“怎么一下买那么多?”梁宵月不解。
“多总好过少,以备不时之需。”老梁边说边给陈清川拿了一瓶。
陈清川没要:“我有水了。”
老梁没同意,硬给他手里塞了一瓶:“多喝点水,对身体好。”
陈清川无奈,只好接下。
就在他们沿街走到半途的时候,李阿姨给老梁打来电话。
老梁的耳朵一向不是灵,按了免提,李阿姨带着哭腔的嗓音被无限放大。
因为焦虑,她说话的语速比平日里快了几倍。
梁宵月听不清,只能依稀辨出她的意思是,走了两条街了,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李阿姨交代完自己那边的状况,又不免问老梁这边的进展如何。
老梁看了一眼梁宵月,后者对他摇摇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挑好话说:“虽然我们这边还没找到人,但只走了一半的路,还有希望。”
李阿姨一听,就知道没希望了,在屏幕那端嚎啕大哭。
老梁被她的哭声吓得束手无策,梁宵月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一个,拿过手机对着屏幕说:“阿姨,您要不先打车回小区附近看看? 我问了同学,他们说是看着珈珈坐上了公交。”
这个办法倒是灵,李阿姨一下止住了哭,抽抽噎噎地说:“阿月那我先回去,你和你爸帮忙再找找,就算是阿姨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