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枫帆 第9章 8

“伏商羲大小姐就这样把决定权交出来，不怕自己的第一个项目翻车？”

“你家的店、你出的钱，我们一起提议的。怎么只算是我的呢？” 伏商羲眨眨眼反手指着自己，“再说了，我要的是在这过程中发掘想要的人才，谈何翻车。”

她翻转手指指向狄枫，扬了扬眉毛：“你要的才是占大头的利润。”

狄枫和伏商羲二人走出店铺旁边的快餐店时还不到八点，伏商羲手上端着套餐里自带的雪碧。雪碧几乎没有动过，她一向秉持着吃饭时不喝水的养生原则。

顺着人流走向地铁站的路上有个开放式公园，里面几片大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中年人跟着各自前面的音响跳起了广场舞。

音响的声音被她们控制的很好，不至于会彼此干扰，同样也不会对在公园其它区域歇脚散步的人造成影响，反而增加了公园夜晚的人气。

配合上前几年刚换上的大路灯，更是让人觉得热闹又安心。

伏商羲提议：“逛一会儿吗？这个点人也多。”

“嗯，可以。”

她们侧身避开嬉笑着跑过来的几个孩童，往草地间的石头小路上走去。

这边的人相对于被流行音乐占据整体节奏的大空地广场上的人数少了很多，但也并非寥寥无几的状态。

小路另一头通往公园中心湖上的曲桥。

旁边人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小孩许是被曲桥上的灯光吸引，趁看护人不注意就一溜烟跑了过去。

曲桥边只有装饰用的霓虹灯，光线远远暗于旁边的草地。

小孩子眼里只有描绘曲桥轮廓的灯，竟妄想钻过桥侧栏杆到另一边去。

生活经验尚浅又辨不清桥外侧的危险，只知自己想在耀眼的霓虹灯条下戏耍、便就这么玩了起来。

那小孩个头矮，轻轻松松就钻了过去。

两个坐在长椅上聊天的七八十岁的老人听到众人的惊呼，环顾四周后顾上不提起椅子上的东西便匆匆赶过去。

小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钻过去又爬回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引起了轩然大波，同样地，也没有意识到周遭有人在唤着自己停下。

这时，曲桥上一个人影在小孩爬到桥内侧时叫住了她。

那人半蹲平时小孩，许是对孩子说了些什么。

狄枫和伏商曦离得太远，只能看见小孩的剪影转身朝向这边指了指，随后带着那人便走出曲桥来到岸边。

紧赶慢赶跑到曲桥边上的两位老人终于松了口气。

她们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叶霏帆。

她不像寻常在学校那样穿着偏正式的衬衫，而是连帽中袖加工装裤，最普遍不过的休闲选择。

伏商曦看向狄枫：“不去打个招呼吗？”

犹豫了几秒，狄枫轻摇了摇头：“不了。”

“真不去？偶遇哦~”揶揄的口吻，但听上去不像是看热闹，倒像是伏商曦在怂恿狄枫，好让自己也有理由跟过去。

狄枫不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但她仍坚持己见，笑道：“难得周末，老师好不容易出来转转，不想去打扰她。再说，我见老师的机会还少吗。”

伏商曦怔住了，半晌，她带着半是无奈半是尴尬的口吻缓缓道：“你这么说得...我好像一个强迫别人无偿加班的恶人。”

话是这么说着，她还是选择把手上的雪碧递给狄枫，扬起求人办事时友善的笑意：“帮我拿一下，谢谢。你在这等我还是一起去？”

“...”

果然。狄枫在心里嘀咕着。就知道她干什么都是有目的的。用叶老师劝诱自己选择住宿舍、晚上偶遇老师怂恿自己去打招呼，亦或是无论去哪都随身带着不同的几张数化卷子——是不是小概率事件另说，万一遇上了且老师恰好有空，就省去了一个中午的跑办公室时间。

至于为什么只带数化的卷子，狄枫猜测大概率是因为这两门课的老师都同时带高三，她也不好占用一个午休的时间去讨论压轴题。而且对于这两科，伏商曦总是有其它自己的一些想法想找老师聊聊。

抬头看两个老人已经带着小孩回到了放着她们东西的长椅旁边。叶霏帆正向另一条路上走去。

“一起吧。我也想听听。”狄枫略微思考后笑笑，“而且又什么必须躲避的理由。”

“那你走前面。这个我先拿着，一会儿再给你。”听到狄枫这句话，伏商羲仿佛盘算好了似的，立马取过自己的雪碧，一个跨步到了狄枫后面，“这样自然点。”

“…”

“你为什么不找个家教和你讨论啊？”抬眼确定叶霏帆不会走太远后，狄枫侧身等对面方向的人走过去，提出两年来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有啊！不过，我…数学和化学我还是更愿意和老穆、叶老师说。目前来看，外面找不到合适的。”

我的要求，很高。

伏商羲默默在心里把没有说完的话补全。

“这样嘛。”狄枫应着话，暗暗懊恼自己竟然猜错了原因。随即率先向前走去。

“枫枫，商羲？”叶霏帆语调上扬，半是惊讶的看着穿着私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学生。

草地上的小路修得窄，除非刻意低着头，迎面而来的人必定看得到彼此样貌。

眼前的二人组一人留着齐肩短发、身长偏高鹤立人群，一人过耳半自然卷、单看身高泯然众人却隐隐透出强大的气场。

她的课代表和高二理科班的断层年级第一。

这样的两个人，想忽视都难。更何况是教了她们快两年的叶霏帆。

这里离七中算不上分别位于城南城北的远，但也属实不算近。不过附近同时有几个商场、步行街、书城交织在一起，除了这个公园，不远处还有个口碑不错、景色优美的城市氧吧。这附近也算是年轻人、包括中学生出门休闲娱乐的前几手选择。

“老师好。”

“叶老师好，老师来这散步？”

打完招呼后，狄枫先开口搭话。

“嗯，学校附近都逛遍了，来远处走走。随便下的地铁站，倒真找到好地方了。”

“老师好欧！这儿的公园不错。那边还有个城市氧吧。都是十年前规划时修建的。”

叶霏帆闻言欢快道：“是嘛，我出来的晚，下次去看看。你们来这附近玩？”

“我家打印店在附近，她总是在逛完图书城后来我这儿玩。”狄枫手指向伏商羲，如她所愿地给了她一个出现在此的自然且合理的阐述。

虽然她从不觉得好友有什么需要合理化行为的地方，哪怕她家不在附近甚至很远，但仅仅是高中生这一身份就足够她和好友出现在这个年轻人云集的闹市区。

慢慢地，话语权让渡给伏商羲后，狄枫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她“表演”。

雪碧又到了狄枫手上。

她们找了张亮堂处的椅子坐下，说的内容已经脱离了手上压轴题的范围。

狄枫对化学的兴趣仅仅在于解题，甚至只在于解大题。对其它的，她一向没有兴趣，她本身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话题逐渐偏离的过程中，她的注意力也一点点的在抽离。

远处广场舞的动作细看下来好像来回就那么几个，说实话最近广场舞的队伍里是不是混入了不少年轻人。

放肆玩闹的孩童们还是玩着十几年前狄枫小时候那几套全国统一的游戏，光是看动作就能看出来。不同的是跳房子的格子再也不用自己画了，公园修整时就给用防水材料印上了。

视线再往右移，曲桥上光线暗，只有作用不大的装饰光源。但狄枫视力绝佳，曲桥上几对搂搂抱抱着的剪影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她捕捉了去。

见此狄枫想要移开视线，却被右边同样靠在椅子上的侧影吸引了目光。

叶霏帆沉浸在自己的领域中，少了在学校讲题时要注意的条条框框，言语间显得本就自信的她更加张扬。她看起来享受这个过程，没有人会在无薪加班时笑得这么热情。

但无论如何，伏商羲毕竟是走普通高考的高中生，不是专攻一门的竞赛生，也不是明年要考研的大三学生。比起普通学生她走得再超前，也无法让大一开始就常年泡在实验室的叶霏帆真的不管不顾随心而谈。

但比起在课堂上看到的叶霏帆，真的差别好大。狄枫默默在心里想着。

狄枫还是望着曲桥的方向，但注意力却全在余光里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叶霏帆身上。

叶老师是真的喜欢化学。狄枫今天才意识到，以前她只知道叶老师是七中新生代老师中出了名的卷王，凭借过人的履历和实习期间优异教学成绩在新学期转正后直接带实验班，是少见的无毕业班经验却在第二学期临阵接手实验班的老师。所以，狄枫以前认为叶霏帆只是单纯的喜欢工作，化学只是工具。但是今天，她意识到反了。

全反了。

叶霏帆喜欢的是化学这个领域，工作才是工具。

难怪伏商羲这么热衷于全方位展示自己完美的人一点也不担心，不担心她这在校外随时随地问题的行为会引起教学实力和人气双双过硬的化学老师的反感——她早在以前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