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和高中曾经暗恋过的男生相亲是一种什么体验?
平时的沈西竹大概能侃侃而谈一大堆,但此时此刻,她坐在赵君翊的对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有那么几分钟怀疑过:我真的存在于此刻吗?
我真的坐在他面前吗?
15分钟前,沈西竹走进餐厅,满心都是对被迫社交的淡淡怨怼。
大厅灯火通明,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穹顶,繁复而精美,水晶剔透玲珑,从各个角度流转着四面八方的照来的光线。
餐桌和餐桌之间隔得比其他餐厅的要远一些,只有几桌有人落座,低声地交谈着。
即使心情算不上好,但她也无法否认,这确实是一个很高级的场合,彰显着现在还未出现的男方的优越条件。
穿着礼服的侍者很快面带微笑地询问她的姓氏,引她走向男方所在的那一桌。
跟随着侍者的引导,她转移视线到坐在那个方向的男人身上。其实男人气质出群,能叫人一眼就注意到。
在她认出这是谁的那一刻,餐厅里的所有仿佛都像电影镜头里拍的那样,极速后退远去。
那个时隔多年未见的人已经从少年变成轮廓成熟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并没有注意到她,正一边欣赏着餐厅里正在演奏的动听的小提琴曲,一边举着杯子啜饮。面容英俊,举止间充满了自信与恰到好处的散漫。
世界全然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下意识想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得体吗?好看吗?
然而还没来得及低下头,男人就把视线移到了她身上。
说起来,这其实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和他对视。此前,沈西竹更熟悉的是他的背影、侧脸、和别人说话的样子。
她总是站在第三视角默默地注视他。
跟随侍者走向赵君翊的那短短一段路,沈西竹心里不由回想起这段相亲的“前尘往事”。
其实这次的相亲全然是一个意外。起因是不久前她去找自己在华大的原导师、也是现在她的同事周春姣讨论课题,结果恰好碰上学校鼎鼎有名的中文系不老女神吴英老师。
两位老师私交大概很好,第一次见面之后,沈西竹便不知为何便时常能碰见她。
一来二去,吴英和她熟悉起来,聊了几遭,得知沈西竹妈妈也在催她结婚时,对方便顺势提出相亲这件事。
沈西竹的内心是拒绝的,如果是平常的相亲她也就答应了——反正她也打算接触一些合适的男生。
但问题是——
“吴英他儿子啊,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周春姣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笑得直不起腰。
她最爱看热闹了。本身她就是个爱玩的性子,带的学生大多也跳脱活泼得很。偏偏她最喜欢的弟子沈西竹是和她们师门“格格不入”的一本正经和高冷。
师门里最稳重的不是导师也不是师兄师姐,反倒是加入课题组时间最短、年纪最小的沈西竹,这话说出去人家都要笑掉大牙,可事实偏偏如此。
这就导致了师门里所有人都孜孜不倦地喜欢来逗她玩,这不,周春姣一想到爱徒马上要和“混世魔王”相亲,就开始兴奋起来。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要是对方真的条件不行,周春姣才舍不得爱徒去跳火坑呢——
“小溪你放心,‘混世魔王’只是我们的调侃称呼,赵家这小子从小主意大,他家人做不了他的主,没人治得了他。这几年嘛,倒是懂事了,事业也做起来了,人也温文尔雅了。不过我看他本质还没变,就是收敛起来了而已。”
“他家条件确实很不错,而且人品和感情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我是知根知底的。”周春姣拍拍她的肩,“去见见也没什么,真不喜欢咱就直接说!不用顾忌什么我的面子啊吴老师的面子,年轻人你情我愿的事儿,还能给你搞成包办婚姻不成?”
说着周春姣朝她眨眨眼,促狭道:“而且他儿子公认的从小帅到大,这华大就没几个帅哥,你去见一面洗洗眼睛也不错,哈哈哈!”
这边有周春姣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那边吴老师不愧是华大选课红榜上常年占据第一的知名赛级温柔系老师。见她言辞恳切,笑脸盈盈地望向自己,眼里隐隐有几分期许,沈西竹不忍拒绝,只好应下来。
算了,走个过场应付一下。沈西竹在心中暗想。由于实在不上心,她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赵” 约饭也都是通过吴英的转达。
......
豪华高档的餐厅里,赵君翊正在打量着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大衣,里面是纯黑色高领毛衣,一条简约大方的长项链缀在她优美修长的脖上,左肩挂着一只黑色的托特包。
哪怕以赵君翊挑剔的眼光来看,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位非常好看的女人。她乌黑的秀发极富光泽,每一个五官单看都能让人惊艳,组合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张清冷又遥远的脸,美丽得仿佛不是真的。
此时此刻,她向自己走来,并遥遥地和他对视。
面无表情。
甚至看起来脸有点冷。
“沈小姐?”赵君翊站起身迎接她,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赵君翊。”
“你好,我是沈西竹。”沈西竹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在他对面入座。
伴随着她的接近,空气中很快浮动着一阵清新的、他无法描绘的暗香。
“沈小姐点餐吧。”赵君翊把菜单递给她。
沈西竹微微低下头,一缕发悄悄又轻轻地垂落在她耳边,平白添了几分温柔。
点完餐之后二人便开始聊天,他们谈华大、谈沈西竹是怎么和吴英认识的、谈赵君翊在国外的大学生活、谈读博的压力、谈工作.......
在这些闲聊的间隙,沈西竹不由想:赵君翊的变化简直完全令人大吃一惊,很难想象,曾经野性、危险、难以被驯服的他现在拥有了一种让人极为陌生的翩翩绅士风度。说起来,她还是更熟悉那个“混世魔王”的赵君翊。
和自己漫无目聊着天的赵君翊语言很得体,但也很官方,点到为止,看起来兴致缺缺,明显也是被他的母亲吴英女士逼过来的。
又说了几分钟,二人沉默下来,等再次开口时终于言归正传。
“沈小姐这么年轻有为,怎么会想要来相亲呢?”赵君翊懒得说废话,“实不相瞒,我是被我妈逼过来的,我本人还不打算结婚。估计你也一样吧?”
在知道相亲对象是你之前,我确实是和你一样的想法。沈西竹心想。
“我家里催我结婚催得比较急。”
“是吗。”赵君翊从沈西竹这句话里听出了她想要继续和自己聊下去的意味。本来他想着对方也无意后续的话,那就体面地随便聊聊然后结束,这样双方都开心。
但现在,他有心想直接毁掉这场相亲,便索性笑起来,说:“真抱歉,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笑和这句话瞬间透漏出了他本性里的嚣张和纨绔气质。
绅士风度的伪装下是一个混蛋。
赵君翊心想,希望对面的女人能意识到这点。
沈西竹并没有被他糟糕的态度劝退,其实在高中时,闲得没事的时候她就会琢磨赵君翊。
和他那位姓顾的、流连情场的好兄弟不一样,赵君翊在一中没有谈过恋爱。
没错,有很多女孩喜欢他、追逐他,但从来没有谁能抓住他。
……
可能他就没开情窍。
“我觉得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她斟酌着开了口,“我其实对你这种类型也不感兴趣。但我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找到最适合我的人。”
“我不喜欢干预别人的生活,所以我理想的婚姻是类似于合作吧,不需要太多的情感交流。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让父母放心,也就行了。”
她猜赵君翊想要自由。
果然,赵君翊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第一个感兴趣的表情。
她自然没错过赵君翊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意动。
“我不知道婚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沈西竹像一个演说家一样,开始布局,“反正对我而言,它意味着责任、利益共同体......”
她顿了1秒钟,缓缓道:“还有约束。”
沈西竹赌赵君翊会对“约束”这两个字感到共鸣。
她赌他到现在还没有建立家庭,而被逼来相亲,是因为他既没有喜欢的人,又不愿意和他们圈子里的世家千金联姻——
从她那位在京城里也称得上是被捧着长大的公主的闺蜜路妍口中,她多少能了解到,那些千金们从小有人给她们摘星星摘月亮地宠着,联姻后哪怕没有爱情,总会不可避免地对另一半有着微妙的占有欲和管控欲。
她赌赵君翊不愿意被约束。
如果顺利的话,他会觉得她的婚姻观和他一致,他会从她的“自剖”里发现她也讨厌被束缚,自然而然结婚后会很省心,不会试图管束他。
我把诱饵抛出来,你会心动吗?
你会上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