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收益 第7章 第七章

今年的榕城，冬天格外的冷，比以往还要再冷上好几度。

豫才高中举办完期末考试，逐渐停止了所有课程，学生们也放了寒假。榕城一夜之间添上了新装。各家各户开始置办年货，装饰房子。已经快新年了。

沈奕轩听完最后一节期末试卷讲解课，开始整理桌椅。身上的伤经过一段时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肩膀还有些淤青没有下去。不能确定就是江远搞得鬼，几次偷偷跟踪那天堵着自己把他暴打一群的混账。

倒是让沈奕轩找到了他们经常聚在一窝的断尾楼。沈奕轩打算送他们一份大礼。君子报仇从来不晚。人多打不过不算什么，找条没毒的蛇吓一吓他们，那也是他们应该受的。

榕城下流有一片城郊山林，距离榕城比较远，需要绕一段山路过去。山林深部高大的树木阻挡了日光直射地面，形成潮湿闷热的地态。是蛇喜欢生存的环境。沈奕轩被揍之后没几天就爬起来来到郊林设计好陷进，放在有蛇出动痕迹的水源附近。

下课学后，沈奕轩就赶着往郊区走。五六点左右有一趟车，刚好是往郊区去的，这辆车每天只跑两次，早晨六点从郊区出发，到城市内。等待村里人去好需要的商品后，晚上五六点再把人拉回去。

沈奕轩乘坐上车辆离开榕城。不久便进入了山路。山路曲折离奇不好开，路也不好。沈奕轩坐在车位上跟着车子一起摇摇晃晃。都快摇吐了。终于到了郊区，寻着记忆找到存放陷阱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有一条小蛇。

头部呈椭圆形，体型细长均匀，颜色不鲜艳，这是一条无毒的蛇。正好合适用来吓唬那些人。

沈奕轩从小在山区，指不定哪一天起床就看到一条蛇盘旋在房梁上，无名村内也有一些村民养蛇，等长大了杀掉，取出蛇胆卖到城市里去。这种家养的药蛇能卖上好价钱。

一些采药人也会专门来村里买蛇入药。所以对于这些冷血动物他根本不在怕的，很小的时候他捡过一条蛇，当时还养了一段时间。后来被李育华给偷偷的放生了，怕蛇误伤了沈奕轩。跟蛇打交道多了，也懂一点技巧。

沈奕轩取了竹笼就赶紧出去，再等等天黑山林里不好赶路。一些毒蛇也该出来觅食了。晚饭过后会有极少部分村民连夜赶路进城，为了抢一个显眼的地方售卖自己种的菜，以及个别农户家里是养殖的，也会赶夜路去城里。

沈奕轩提着竹笼在路边等待，天色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月光照耀。郊区的夜空看起来更加舒朗，抬头就能看到无数繁星在闪烁。

在必经之路上等待许久，夜空中的星星被沈奕轩数了又数。数到一千零二十五个时遇见了一位赶车人。

远远的就能看到是两位老人坐在板车上，身后是一些新鲜的菜品，大部分都用一块布盖着，防止水分在赶路中漏失。那人一手持牛鞭一手拉缰绳。拉车的是骡子，不是马。沈奕轩认识，骡子性情比较沉稳，温和听话，比较好掌控，大部分农户都是用骡子拉车。

沈奕轩拦着那位架车人。离近点才能看清两位的面貌。是一位老伯带着老婆婆，那老婆婆用头巾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老伯带着护耳帽，夜晚的冷风被阻挡在外。赶起路来倒也不难受。

沈奕轩拦下老伯，上前一步问道，“伯伯，能不能带我进城里去。”

老伯停下来，寻声望过去，上下打量一番看见沈奕轩手里提着个竹笼。这竹笼很常见，老伯知晓那里面是蛇，笑道，“小娃去卖蛇喽，现在可不好卖啊。”

沈奕轩拎着手里的竹笼掂掂，“是啊，说不定运气好呢。能碰到不识货的买家，伯伯拉的是自己家种的吗？”

“是嘞，不多，赶着早市去卖掉。”老伯笑呵呵的笑。

老伯让他先上车，三人边赶路边聊天。老婆婆见到沈奕轩一个小娃，独身一人拎着竹笼在路边拦车。不晓得已经冻多久了，沈奕轩刚爬上车时，手都是冰冷的。

老婆婆自然的把自己腿上盖着的毯子拉过去分给沈奕轩一些盖着，开口问道，“小娃一个人进城，家里大人呢，不跟着哪里放的了心呢。”

沈奕轩很少受到这样的温情，面对老婆婆的问候有种异样的感受，吭吭哧哧半天才开口道，“家里远，有个爷爷腿脚不便。”

谈话间沈奕轩了解到，老婆婆家里有个儿子，出海时运气不好被卷进海里去了，捞不上来。儿媳妇嫌弃家里穷也跑了，留下一个孙子给两位老人带着。孙子也争气，考上了大学在外面上学呢。每到放假期间必定会回来看看二老，前几年毕了业也在外面找的工作，工作忙只能等到过年才回来。

沈奕轩听罢，有些不解为啥不能跟着孙子一起去外面生活，于是问道，“为什么不跟着孙子去城里生活。”

老婆婆的话让他很难受，老婆婆整理一下袖口，防止风吹进去，满脸慈悲着对刚认识的一个小娃讲心里话，“哎呦，我们半入土的人了，就不去耽误孙子的生活，去了，他哪里还能好好工作，再操心操心我们，城里那些东西我们老人家不懂，过去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去年过年领个媳妇回来，那小姑娘人好啊，一点不嫌弃我俩。说要不是有我俩把他拉扯大送他上大学，她都遇不到这么好的男人呢，这小姑娘嘴甜的嘞，还说要等他们工作稳定后，有能力了接我们去城里享福呢。”

说这话时，趁着月光沈奕轩看到了老婆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就连夜空中悬挂的月亮都没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三人进了城，沈奕轩道了谢便往家赶。竹笼里的蛇最终没有被沈奕轩拿去吓唬人。

第二天沈奕轩起早就去了中药铺把蛇给卖了。野生的蛇比家养的卖的价格会高几块，卖掉的钱自己留了一些。跑出菜市场挨个找昨天带自己回来的伯伯。

赶夜路确实容易抢到好位置，两位老人就菜市场入门处拿个小马扎坐着。小摊前有几人正在挑挑拣拣，沈奕轩走过去弯下腰也装装样子挑选蔬菜。拿了一颗莴苣在手里反复看着，来到老婆婆面前一手拿莴苣一手拿钱，老婆婆张口刚要说话就见沈奕轩把手里的东西全都塞到她手里。等老婆婆看着怀里的钱跟那颗莴苣，一时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被身旁的老伯叫了几声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沈奕轩跑远的地方，瞅了几眼啥都没看到。

沈奕轩早跑远了。

*

假期时间流逝飞快，转眼就到了新年。

新年这天沈奕轩在家里呆着复习。这间小破屋房东也给添上点年味，门口挂了一个大红灯笼。然而新年期间沈奕轩是不出门的，每个年头沈奕轩都是这样度过的。

不出门也不出去找小工，就一个人在家出租屋内呆着。有时候在复习，有时候在睡觉。其实一个年头很快就过去了，然而今年这个年头似乎有些吵闹。

听动静是隔壁妇人家的老公回来了。也是，大过年的还不回来待着，不知道能被传成啥样。沈奕轩努力忽视掉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专心看着眼前的真题试卷。

咚！咚！

有人敲门。

沈奕轩侧耳听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没理。

咚咚咚！

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沈奕轩放下手里的试卷，起身去开门。隔着门缝就能闻到一股香味，沈奕轩打开门后那股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沈奕轩抬头去看，是隔壁那妇人端来一碗汤。看起来像是鸡汤，黄色的汤汁还冒着热气，汤里没几个肉，但已经非常不错了。

沈奕轩盯着鸡汤看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妇人，警惕道：“做什么。”

那妇人一反常态，对着沈奕轩是笑嘻嘻的模样，就见她将手里的碗塞到沈奕轩怀里，“做多了，送你一碗，别大过年的饿死冻死在屋里。”

这话真难听，明明就是想要在街坊邻居面前装装样子，这段时间那些流言蜚语早就传到沈奕轩耳朵里了。

沈奕轩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明明都已经干了那样的事情，当时那副恨不得将自己也当垃圾丢掉的样子。现在见自己一个人过年时，还是会装作样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手里被塞过来的碗温暖着沈奕轩的手心，热的稍微有些烫了。

沈奕轩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想要还回去，可那妇人早就转身回去了，沈奕轩只好在她身后说道，“谢谢。碗洗干净会还回去的。”

妇人摆摆手，嘴里念叨着不稀罕一个碗。

那碗鸡汤，被放在了一旁。

沈奕轩继续低头做着试卷，直到那碗鸡汤已经有些温凉了沈奕轩才将视线投过去。

肚子非常合时宜的叫了一声。耳边传来隔壁那妇人家的欢声笑语，面前是那碗妇人端来的已经被放到有些温凉的鸡汤。

沈奕轩最终还是喝了，那碗还带着余温的鸡汤，喝下去后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榕城今年的这个冬天，大概能算个暖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