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2章 鱼鱼

“这颗心脏是小灼，荆棘是妈妈，长剑是爸爸。我们会保护小灼不让坏人靠近，等小灼长大了，拿起长剑，砍断荆棘，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打开荆棘与长剑守护的链坠盒，里面装着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是十岁的顾灼。

这是他妈妈的项链。

里面的照片每年会换一次，妈妈说等换到他18岁的照片时就把项链送给他，希望他将来送给另一位可以成为他的荆棘并给予他长剑的人。

锁住他的心，给予他勇气。

可是，却永远停在了十岁。顾灼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永远离开了他。

劳拉西泮的药效迟迟没有到来让顾灼有些烦躁，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但阻挡不了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张小小的挂着水珠的脸，浅蓝色眼眸如同水洗过的玻璃珠，眼圈和鼻头发红，嘴唇微启，说：“我没有家人。”

瞬间，药效带来的细微睡意抽离而去，顾灼霍然起身。

“你可以留在这里。”他下到一楼推开客房房门，“但是有一个条件。”

“真的吗？”海晞听见他的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一楼客房寝区与浴室之间以玻璃相隔，浴室中央是个瓷白的浴缸，此时，海晞满身水珠站在蚌似的浴缸内。

顾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嗯了一声。又说：“伤口不能碰水。”

海晞带着一身水汽迫切地往他走去，没穿鞋，浑身湿哒哒的，几乎是在大理石地板滑行，整个人像个火箭一样直直撞向顾灼。

“跑什么。”顾灼下意识扶住他的腰，潮湿温热的触感，待他站稳后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管家先生教我用保鲜膜包着，没有进水。”海晞先回答了顾灼第一个问题，随后再说：“是什么条件？”

“你的项链给我。”

顾灼说得很快，马上补充道：“不是让你白给，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如果我能做得到。”说这话时他有意不与海晞对视，主要是因为白天他粗鲁地抢走项链后，海晞那张苍白可怜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活像拿走了他的全世界。

但顾灼也有一定要拿走项链的理由。

商人十分擅长讲条件，循循善诱，施以压迫，“你可以在这里一直住到伤好，甚至是住到你想离开为止。但是项链必须还给我。你也知道那不是你的东西对吧，偷的、还是捡的。”

“就是我的！”海晞仰着脖子固执地说，颈上因扯下项链而留下的细红痕十分扎眼。

“是谁给你的？”顾灼盯着他。

他怀疑过父母的事故是顾昌的手笔，但如果对方派人来接近自己，照理不会让海晞戴着他妈妈出事时的项链来，那无异于向顾灼宣战。还是说这是故意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与好奇？

“总之就是我的，虽然你给了我食物和温暖的住所，但是你不能抢走我的项链。”

“我把项链还给你，那你立刻走。”顾灼毫不留情面，似乎笃定他不会就此离开。海晞咬着唇，手指攥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坚决道：“好。”

受着伤，全身上下除了那条项链什么都没有，他能去哪儿。顾灼再一次判断失误，对此十分烦躁。

“这条项链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顾灼想不通，如果海晞是他二叔派来接近他的，用项链吊着自己也正常。可看海晞欲哭的模样，显然项链比顾灼本人重要得多。

哒——哒——发稍的水珠一滴滴碎在地板，海晞攥着手指，绷着脸，道：“是......”

“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顾灼不得不低头靠近他。水色唇瓣一张一合，微微吐出一些热气，“项链里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最重要。”

顾灼凝视着他的脸，想从他认真的神色中找出说谎的证据。但很可惜，迅速飘红的眼眶，翕张的鼻翼，颤抖的唇瓣，无一不在表露这个少年的崩溃。

“我可以按市场价的十倍买下来，如果你喜欢这个设计，也可以找当年的设计师再做一条，找颗成色更好的红宝石嵌上去。”

空气沉默许久，海晞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更好的那条呢？”他的声音并不比水珠滴在地上大多少，却沉重而用力地敲在顾灼耳膜上。

他只要那一条，属于顾灼母亲，代表顾灼的项链。

而顾灼，也是。

顾灼思忖良久，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海晞摊开手，“还给我。”

顾灼不由分说地握住小小的手掌，自顾自定下一桩交易，“你可以留在这里养伤，长住。但是住在这里期间，项链由我保管，你离开才可以带走。并且走之前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条项链的。”

过了约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海晞撇撇嘴，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真好骗。顾灼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浴袍，兜头扔给海晞，“整天光屁股走来走去像什么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海晞扒拉几下把遮挡视线的浴袍拽下来，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人一样宕机了几秒，随后才慢吞吞地扭过头，看向背后那个微微翘起、圆润雪白的......屁股。

他长屁股了！

不仅是屁股，还有腿！

虽然以前听海龟说过人鱼到了一定的年纪可以上岸，但他以为是像青花鱼、多宝鱼那样被网捞上去。怎么会是长出双腿走上去呢？

不对不对，他不是走上岸的，是被海浪刮上来的。那天，他刚捕猎完，打算带着食物回去海底与海龟佩里一起分享。但暴雨来得很急，海浪翻涌，饥肠辘辘的海晞没能逃脱，被高高卷起甩出几十米远。

他的鱼尾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伤，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等他再次醒过来便发现自己的鱼尾变成了双腿。

海晞在床边坐下，弯着腰看自己的腿。左腿的伤疤很长，黑色针线像某种很细长的蛇穿过他的肉。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有点儿想念自己的尾巴——一条冰蓝色带金色磷光的鱼尾，不仅在阳光下可以发出细闪，在黑暗的海底还可以发出雾蓝色的光，尾鳍很大且柔软，像花瓣一样浮动。

可是现在他只剩一双什么颜色也没有的腿，还有不能露出的屁股。项链也被抢走了，尾巴也没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海底呀！也不知道佩里有没有东西吃。

这样一想，海晞的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

可是这里是顾灼的居所，他不能没有取得对方同意就擅自吃他的食物。早知道白天跟管家先生要些面包了，他比顾灼友善多了。不过面包干巴巴的，海晞不是很喜欢，但是他用手拿面包以外的食物吃，顾灼和管家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或许这不太符合人类的进食方式，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一直吃面包。

哎，当人类好难。

要是他没有跑这么远觅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都怪那艘船！洒太多食物下来，海里的鱼都传遍了。可惜他去到的时候已经被抢得差不多，船也返航了。

海晞一会儿平躺，一会儿侧卧，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起身觅食。

“这么晚了在干什么？”

厨房灯啪一下亮起，海晞整个人抖了抖，手一松面包就掉在地上，一骨碌滚到顾灼脚边。

“我......”

顾灼弯腰捡起面包，海晞无从狡辩，只能实话实说：“我饿。”嗓音泄出一丝委屈，随后诚恳道：“对不起，没有问过你就吃你的食物。”

离开海晞的房间后顾灼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庭院安静地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海晞开门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听见了，只不过想知道他黑着灯鬼鬼祟祟做什么才没出声。

没有上楼爬床，只是溜进厨房偷面包。

明明白天啃面包的时候几次都像要噎住了，偷吃也不偷别的，只敢在面包篮里拿了一个最小的面包。顾灼把捡到的面包扔了，打开冰箱。

“不要扔......”海晞心疼地看向垃圾桶。

“布丁吃不吃？”

海晞眨巴着眼睛，“？”

顾灼撕开布丁的包装纸，拿了茶匙一并递给他。

“给我吃吗？”

“这里还有别的饿猫吗？”

海晞接过来，小小声反驳，“我不是猫。”他笨拙地用茶匙舀了一口布丁送进嘴里，瞬间眯起了眼睛。

好好吃！！像最新鲜的鱼肉，非常软滑，只不过味道是香甜的！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顾灼嗤了一声，把剩下两个布丁拿出来，“要是还饿就去那里拿。”他指了指厨房角落一扇白色的门，“里面是食物储藏室，以后想吃什么自己拿。”

“好的，谢谢你。”

顾灼走后，海晞便顾不得装人。飞快解决完一个，只犹豫了两秒就又开了一个布丁，蹲在冰箱底下开心地进食。幸福得忘记了十分钟前他还在担忧要是被顾灼赶走，要怎么才能在人类世界生存。

唔——顾灼......好像也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