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19章 鱼鱼鱼

[顾灼你好，我是海晞。

我走了，我会经常想你的，希望你也如此。多多滑帆船吧，你滑帆船时比任何时刻都开心，祝愿你在浪花与海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项链我拿走啦。再见，顾灼，我的宝石朋友。]

就着床头灯把信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叹息碎在半空。有想过海晞应该要走了，但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有当面告别，只留下几句简短的话。

顾灼向来睡眠浅，房门打开的一瞬他就醒了。猜到是海晞，他想知道他这么晚悄悄溜进来有什么目的，于是不动声色按捺内心波澜。

脚步声很轻，甚至在进房间前脱了鞋，软软踩在大理石地板。微凉手指摸上脸颊，像羽毛掉落，轻柔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后钻进衣领，勾出项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顾灼腮颊紧绷，差点伸手把小偷按住。

“顾灼，对不起。”他听见海晞声音很低地说，“你有很多朋友，但是我只有一个朋友，所以我得带走。”

海晞小心翼翼地把项链取下来，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溜出房间，逃出别墅。顾灼站在单向玻璃落地窗边，看着迫不及待回归大海的小鱼飞奔离去。他下意识想要握住项链，握住一些实际的东西。

但是，颈间空荡荡。

海晞是从什么时候猜到自己就是相片中的男孩？他早该知道海晞是非常聪明的小鱼，猜到也不足为奇。他知道海晞是人鱼，也没有让海晞知道，没什么好计较的。都无所谓了，海晞走了，人鱼、宝石，都没意义了。

目送乌龟和人走到海边，海浪涌上来，乌龟顺着水势滑进海里。接下来就轮到海晞了吧。窗帘缓缓拉上，顾灼咬碎药片咽下重新躺上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无论是谁最后都会离开，拥有过短暂的绚烂夏日就已是上天的怜悯。

-

黑暗中，一道纤细人影潜入房间。伸出手在熟睡的人脸上方晃了晃，“顾灼，顾灼......”海晞压低声音喊，确认顾灼睡得正香，赶紧把项链给他戴回去。但顾灼把被子抱得很紧，根本没有空隙，海晞只好把项链放到抽屉，又悄悄把床头的信笺拿走。

回到房间立刻把信笺毁尸灭迹，望着外面蒙蒙亮的天，海晞拍拍心口，幸好赶在顾灼醒来前回来。不然被顾灼发现自己拿了项链跑路，然后又灰溜溜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也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变不回人鱼了吧。

“唉——”海晞长叹了一口气。

·

昨夜，海边。

海晞全身都浸入海水，胸前逆鳞率先发亮，隐隐有些热。感受到海洋在召唤，内心对陆地的不舍渐渐加重，“佩里，要是顾灼想我了怎么办啊，他不敢在海里游泳，那么我就无法通过海浪感知到他了。”

大海龟啧啧两声，打击道：“人类很薄情，过两天就会忘记你的。”

小腿渐渐开始长出鳞片，一片、两片、三四五六片，在这漫长的等候时间，海晞有些惆怅，“不会的，顾灼连一个星期前我把最后一包桃子味软糖吃掉都记得，他不会忘记我的。”

海晞很担心顾灼睡醒发现自己不见会着急，有些后悔没把告别信笺写得更长更详细。明明有很多话要跟顾灼说，可是落笔却不知道从哪个字开始，只能匆匆完结。

等待鳞片覆盖双腿的时间里，海晞忧郁地与佩里诉说许多他离开陆地后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佩里听得烦了，打断道：“你的鳞片怎么还没长好，这么久。”

海晞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的鳞片就没再生长。一双长腿只零星分布了几片，距离长出尾巴还差得远。

“？”

“？”

“佩里，鳞片好像没有再长了！怎么会这样！”

“你转过去给我看看。”

海晞转过身，屁股光秃秃的，多余的点缀一点没有。一人一龟俱是震惊，又焦虑地等候一个多小时，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办？”

佩里想了想，“你先回陆地，我去找别的人鱼问问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等我问到了，就找海鸥联系你。”

“好。”

海水干透后，仅剩的几片鳞片随之消失。这一天过得异常跌宕，海晞回到别墅，脑袋沾上枕头，瞬间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饥肠辘辘起来。

走进厨房，顾灼今天居然没给他留饭！海晞忿忿进去食物储藏间，实在太饿了，撕开包装袋原地开吃。

这时，外面传来人声，似乎是顾灼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

“为什么不能跟他说。”另一把声音是裴烨，海晞站起来正想出去跟他们打招呼，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海晞是你的什么人？”

“裴烨，你是不是还......”

裴烨打断他，“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顾灼，你喜欢海晞吗？”他顿了顿，“还是你又是像当初耍郁林那样把海晞耍得团团转，假装看不懂他们看你的眼神，既不拒绝，也不回应。”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我的行为，对于郁林，我问心无愧。至于海晞，轮不到你来关心。”

“你总是那么有理由。”

“因为是事实。”顾灼说，“你餐厅的续期合同已经签好了，你拿走吧，别再多管闲事。”

啪一声，东西掉在地上，海晞的心跟着跳了跳。紧接着听见裴烨咬牙切齿道：“不需要，我打算结业了。”

“OK，随便你。”

门砰一声关上，海晞静候片刻，缓缓推开食物储藏间的门出去，小小声：“顾灼。”

挺拔的背影猛地一怔，顾灼转过身，面上的不可置信收不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海晞挠了挠脸，尽量自然地说：“我刚睡醒，饿了，但是厨房没有东西吃。”他小声嘟哝，“不是你说想吃什么就进食物储藏室拿的么。”

顾灼定了好几秒，“......是，是我说的。”他走到海晞跟前，仅仅是几步路，却仿佛跑过半个马拉松，胸膛起伏，声音稍有不稳，“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布丁，里面没有了。”

“出去买，好不好？”

“嗯！”海晞把最后一块饼干吃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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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坐上顾灼的车，海晞感到不可思议，昨晚以为就要跟顾灼再也不会见面了，今天却又成了搭车的鱼。这次开的是一辆底盘很高的车，海晞更喜欢这一辆，可以遮太阳，还很酷。

打开车窗，清爽海风卷起头发，海晞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就算只剩一天也好，就再跟顾灼在一起度过陆地的一天吧。

“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这话虽然是问的海晞，但顾灼自己也是同样心情。

海晞说：“因为今天不是很晒”

顾灼勾了勾唇。

“你跟裴老板是不是吵架啦？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你们好像谈到我了，我就没有出去。”海晞诚实地说。

顾灼摇摇头，“不管他。”

“可是他好像很不高兴。”

很快到达超市，顾灼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海晞小跑着跟上，“怎么了嘛，你为什么也不高兴了？”

顾灼扫了他一眼，“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不要问别人。”

海晞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我问了呀，可是你不说啊。”

顾灼气绝，购物车三排布丁放回去两排，“你不会多问几次？”

“你让我不要说话。”海晞用大包蟹肉条掩护把两排布丁放回去，不同口味的软糖各拿了两包。

顾灼让他少吃糖，放了两盒蔬菜干进去。

海晞道：“那你说郁林是谁？为什么你只跟他有合照，还总是站在他旁边。你还说无关紧要的人，骗人。”还骗鱼！

顾灼啧了声，给他拿了两瓶草莓牛奶，“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合照的时候他自己挤过来，摄影师按快门就一秒，我躲去哪里，像你那样蹲下藏在冰箱下面偷吃零食那样躲吗？”

“你你你，你怎么转移话题！”海晞严厉地批评他，“在说郁林呢。”

顾灼放了板巧克力进去购物车，“黎枫你还记得吧，之前电脑视频那个。”

“记得，郁林是他表弟。”

“裴烨这都告诉你了。”

“我还知道你们读书的时候住在一起。”海晞大声说，“他还唱了浪花跟你告白，唱得还不错。”

顾灼掩唇偷笑，被海晞瞪了一眼立刻收敛，轻咳了声，“准确地说，是他当时还未满十八岁，必须有监护人，所以黎枫跟我商量让他过来住半年，直到他申请完学校。而浪花......”顾灼语气沉下去些许，“是他偷拿了我的谱子。”

海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就明白。”

顾灼又在嘲讽他是笨蛋，海晞听出来了，哼了一声。跑回前面的货架，搬起一箱布丁，大摇大摆放进购物车，理直气壮说：“你今天没有等我吃中午饭。”所以他拿一箱布丁很合理！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关于郁林的事？”顾灼按住他把一箱布丁放进购物车的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一股麻酥酥的，像被台风天的闪电击中的感觉油然而生。海晞抿了抿唇，嘴唇蠕动，“我想知道你都有什么朋友啊，不可以吗？”

“只是这样？”

海晞笃定点头，“只是这样。”

“好。”结账时顾灼把那箱布丁退回去，说拿错了。

抱着大号购物袋从超市出来，海晞气得直瞪眼，但是付钱的是顾灼，他又不敢多说了。

回到家，两人把东西拿进食物储藏间，顾灼状似无意道：“海龟好像走了，之前一直在庭院不怎么动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可能想家了吧。”海晞打开购物袋，很认真地排放食物。顾灼也蹲下去跟他一起拆开外包装，一盒盒摞整齐放入柜子，“你不想家吗？”他突然问。

海晞手下用力，被锋利纸盒割了手指，血珠冒出来。顾灼迅速捏住他的手指，拉着他出去处理，贴上印有海绵宝宝图样的防水创口贴。两人默契地忘记刚刚的话题，没再继续。

晚饭时，海晞有些踌躇地问：“顾灼，如果我回家了你会想我吗？”

切割牛排的刀叉停顿，一秒后又接着动作，顾灼把切成适合入口的牛排放到他那边，声音低沉，“不会。”

“为什么？”海晞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

顾灼又开始切芦笋和胡罗卜，“想来没有意义。”

“为什么会没有意义呢，思念是很强大的力量。”海晞给他传递自己在祈愿祭时从何婆婆那里学到的知识，“只要思念足够重就会让对方听见自己的声音。”

顾灼把那堆切好的蔬菜都放进海晞盘子里，抬起眼，一错不错与之对视，“无论是多么浓重的思念，都抵不过见上一面。”

好吧，顾灼说得也确实有道理。海晞不再辩驳，埋头啃很不喜欢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