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商业街一直走,直到走过了这一片,于渝都没有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她打开手机打算打车,一道人影闪过,一只力道极大的手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抢她手机的人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矮个男人,他抢完没有提前跑,反倒对着于渝笑了下。
于渝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也不说话,直愣愣看着他。
直到他往前跑,于渝才开始追,“等等!”
他跑的不快,于渝恰好能追上,但追到一半她就停下来了。万一这人是坏人,故意引她上钩。
矮个男人往后看了眼,发现于渝没有继续追,居然也停了。
他好像觉得没劲,将手机往旁边的巷子一扔,又慢悠悠的走了。
“你是神经病吗!”于渝怒了。
原来这人就是抢他手机好玩,喜欢被追。
待矮个男人走远,于渝一跺脚,进巷子捡自己的手机。
巷子狭小深黑,里面的灯坏了不知道几百年了,所以道上很暗,手机不知道被矮个男人扔哪去了。
她大着胆子走进去找。
城市中密密麻麻的老旧楼房拥挤在这一块,可能住了有人,但巷子两边的都是白墙,因为背光,这一面没有窗户,人站在这巷子中,活像被城市吞吃入腹。
于渝心中“咯噔”一声。
“有人吗——”话音被身后忽然传来的中立掐断。
身后的吉他包被人拉住,大力将之拽下。
包带因为拉力剧烈摩擦皮肤,惹得人一整火辣的疼痛,于渝被这大力弄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胳膊肘支住身体,皮肉与地面相触撞击,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再抬头,站在面前的是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于渝认出矮的那个就是刚才抢自己手机的人。
此时其中一个拉开吉他包将里面吉他拿了出来,狠狠往地上砸!
“不要!”于渝瞪大眼睛,来不及恐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阻止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一切都是徒劳,在她上前拉住男人一只胳膊的时候,另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将她推在地上,同时阻拦她再次靠近正在砸吉他的男人。
两人除了推她,并没有什么对她有其他行为,显然是奔着吉他来的。
高个男人挥舞手臂,将吉他一下一下撞去地面。
“别砸!”于渝乞求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对方只是冷眼看着她,谨防她忽然动作。
撞击的频率成了她此时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直到吉他被砸的残破不堪,男人拿出剪刀,将上面的弦一根根剪短。
于渝无力挣扎,自知阻挡不了这一切,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发生。
两人砸完后飞速跑了,跑之前忌惮于渝追上来,再次将人推到在地。
他们就是仗着这边没有监控和灯才敢这么行事,又是小女孩又是剪刀的,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
于渝知道追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麻木的将一地杂碎收入吉他包里,她背上吉他包,走出巷子。
眼泪在一步又一步的催化中慢慢蓄满了眼眶,大概二十多步,眼泪终于涌出来。
她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事发前三分钟除了哭,暂时想不到别的。
就这么走在街边,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停在步子缓慢的于渝身旁。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此刻响起。
“怎么了?”
声音低沉,没有情绪,不,好像带着不耐烦,总之这一声叫人害怕。
于渝吓一跳,不仅仅是因为这语气,更是因为她一转头看见的人的模样。
男人刚从车上下来,身上还带着车内空调的暖意,可他站在那却只让人觉得冷,越靠近,气压好像越沉,脸上五官锋利,眉弓深邃,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但在看清于渝脸上的泪痕后,他蹙起了眉。
于渝噎住,没想到会遇见他,当即收了情绪。
她没说发生了什么,只是生疏地喊一句:“纪、纪哥。”
眼泪流不出来了。
两人将近三年没见,于渝看见他的第一瞬间想到的还是那天傍晚表白被拒绝的场景。
这让她很尴尬,心中忐忑不安对方应该早就忘了这件事情。
“遇到一些事情,”于渝斟酌着,补上一句:“不过我报警了。”
乐队解散之后,于渝很少去乔岑伟家,因为她害怕再与纪久阑撞上,刻意躲着。
纪久阑也不问她发生什么了,反而问:“去哪?”
于渝看见他身后停着的车子,车上驾驶座正等着一个人,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可能是司机或者助理之类的角色。
“回家,我打车了。”于渝撒了个谎。
她怕对方提出要送自己。
纪久阑习惯用始终如一的表情面对外界所有事情,并且随时以与和善相反的情绪给旁人施压,这使得他身上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戾气,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还是让于渝心中犯怵。
他站在街道旁的树下,树影影影绰绰盖在他身上,于渝不太能看清他的脸色,此时两人沉默着。
男人很高,两人一高一矮面对面站在一起,她因为刚哭过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看上去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在对着墙面壁思过。
沉默一段时间后,于渝强打精神,以求脱身:“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遇见你,那我先走了,拜拜!”
将吉他包抱在怀里,往纪久阑的反方向跑去,包中残破的碎片发出清晰的碰撞声,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跑远了,回头看远处纪久阑重新上车,才松了一口气。
远处黑色的车再次开启,往一个方向行驶,一个转弯后,与于渝彻底分道扬镳。
这就很纪久阑。
于渝对此不意外也不沮丧,她自认为心思早就不在纪久阑身上了,之前表白被拒绝后好一会,她还常常想起他,为此难过失神,可时间让喜欢逐渐消散,谈不上两三年念念不忘。
要说意外,那就是今天居然还是跟纪久阑遇上了。
那又怎么样,现在她要做的,仅仅是报警,然后回家。
......
段明开着车,眼镜片上映照出前方红灯的影象。
车内空气彷佛比外面的重上三分,沉闷压抑的气氛充斥其中,后视镜被别在一边,看不见后排的景象。
正是因为这样,一丝未知的心慌才在段明心中存在,跟在纪久阑身边两年多,他早就适应了这个人的各种行事作风,今天这样的情绪转变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刚才在路边纪久阑忽然喊他停车,停在那个姑娘身旁,那姑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哭了,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吉他包,形状扭曲,衣服上也沾了灰尘,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他搞不清两人的关系。
说他们熟吧,这姑娘居然能惹得纪久阑亲自下车,可说他们不熟吧,纪久阑下车后没一会又重新上车了,一点没有要帮人的意思。
两人毫不拖沓的分开,特别是那姑娘,还用跑的。
多少女人上赶着想与这人搭上话,这姑娘是不知道吗?
“纪哥快到了。”段明提醒。
几分钟后,终于到达乔岑伟所在的地方,纪久阑拿上给乔岑伟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个颜色单一的手提袋,里面大概是一块表。
段明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他们回c市仅仅两天,纪久阑要做的第一家事情居然是参加表弟的生日聚会。
两人坐上电梯,纪久阑推开门,包厢内的音乐瞬间逃窜出包厢,酒精味往人脸上撞。
场面闹哄哄的,乔岑伟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觉得喧哗的头疼。
刚才周家少爷通过冯微过来,说是凑个热闹,他一来,又是烟又是酒的往上点,包厢内乱的很。
所以乔岑伟转头看见纪久阑进来,仿若看见救世主光临人间。
“表哥!”
他这一嗓子,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去。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纪久阑,另一个乔岑伟思考一会后也未想起是谁。
大概是助理。
这助理本来要进来,接了个电话后便出去了。
乔岑伟上前,接过纪久阑递上来的袋子,看了眼里面后直乐,“好表!”
那位周家少爷年纪二十三四的样子,比在场大部分人都大,早在乔岑伟一句“表哥”后便站起来了。
他摆摆手,让方才靠在怀中的女人下去。
女人说走就走,侧身出门,一头大波浪散发着暧昧的香味,与纪久阑擦肩。
纪久阑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抬眸,隔着人群看这为周家少爷。
周家少爷陪笑,先前还一副大哥风范的他,现在竟然脆生生喊一句:“阑哥!”
他走过来,笑道:“位置都给你留好了,刚才你表弟就盼着你来。”
纪久阑在沙发上坐下。
包厢内被乔岑伟换上温柔的灯光,以及舒缓的音乐。
桌上摆着各种水果和甜点,还有许多酒饮。
“我记得你叫,周尚锦?”纪久阑侧头问他。
周尚锦意外,“对,想不到阑哥还记得我。”
冯微见缝插针坐到了周尚锦身旁,给周尚锦递去一个水果。
“尚锦,”冯微偏头看周尚锦,不合时宜地问:“你这两天有空吗?”
周尚锦假装没听见她说话,转头问纪久阑,笑问:“敢问阑哥最近有空吗?”
“没空。”纪久阑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你女朋友?”
“对。”冯微抢话答道,手机电话却在这时候响起,电话没有备注,她侧身过去接听,“喂?”
周尚锦嘴角抽抽,对冯微道:“见笑了。”
气氛沉默了。
听冯微在一边小声的打电话,而当事人因为背对着这边,没有半分察觉。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冯微笑起来:“可以,她那把吉他大概多少钱?”
冯微的声音一直是压低的,想要听清她的说话内容不难,她说:“砸了就砸了。”
纪久阑收回视线。
周尚锦想找点话说,于是道:“c市美女真不是一般的多,前几天我本来要去外地,偏遇上一个,缠的我现在还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阑哥在c市有没有中意的?”
纪久阑声音毫不掩饰的不悦:“你的目的。”
周尚锦知道自己现在撞枪口上了。
既然他讨厌绕圈子,周尚锦便直言:“阑哥,你这次来c市短期之内还走吗?黔哥他很关心你。”
纪久阑握一只玻璃杯,面部线条生硬:“他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要做什么事情?”
周尚锦道:“阑哥,无论你要做什么决定,我周家一直都是向着你这边的。”
他这墙头草做的坦坦荡荡。
这时段明刚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段明看了冯微一眼,然后俯在纪久阑身边说话,他说的谨慎,眉心做思考状。
他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不让周尚锦听见,奈何音乐声盖过了他的说话声。
最后一句话是:“查到了,是周尚锦的女朋友所指使。”
段明说完话后站在五步外的地方。
纪久阑忽然问周尚锦:“你女朋友叫什么?”
周尚锦不解其意,如实答道:“冯微。”
“拿空酒瓶来。”纪久阑道,指了下旁边成堆摆放的啤酒。
冯微早就挂断电话,她闻言,主动把两只空酒瓶递给他。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这空酒瓶的用处。
“哐!”
酒瓶砸碎在周尚锦脑袋上,玻璃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