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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遇 第14章 虚伪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9 15:30:50 来源:文学城

卷宗上的每一行文字,都在不断印证着那个惊人的真相。陆峥与陆妄,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却用数年时间割裂身份、隔绝往来,活成了旁人眼中毫无交集的两个陌生人。辞缕指尖摩挲着纸面,过往种种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酒吧里短暂的对峙、毫无预兆的离世、接连发生的悲剧,所有疑点都因这层血缘关系变得愈发耐人寻味。他下令手下顺着这条线索深挖,务必找出兄弟二人刻意隐瞒亲缘、相继离世的真正缘由,而随着调查不断深入,一段藏在岁月深处的私下会面,也渐渐浮出水面。

彼时两人尚在人世,特意寻了一处远离尘嚣、无人打扰的僻静海湾。海风徐徐吹过,卷着淡淡的咸湿气,四下里只有海浪拍打岸石的声响。陆妄望着兄长紧锁的眉头与郁郁寡欢的神情,满心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困惑。

“咱俩费尽心机避开所有人,特意跑到这种偏僻地方躲着,到底是为了什么?”陆妄摊了摊手,神色坦荡,“我行事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用得着这般藏头露尾吗?”

陆峥伫立在岸边,目光望向无垠的海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与酸涩。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落寞:“我总觉得,逾白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前几日,我亲眼看见他和繁豫相拥在一起。”

繁豫是他们阵营的敌对之人,这个名字让陆妄心头一沉。他蹙起眉头,越发摸不透兄长的心思,直言反问:“就因为撞见这一幕,你专程把我叫到这里来?再说那也不是我身边之人,就算对方心意有变,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陆峥听见这话,身形微微一顿,而后缓缓转过身来。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还有一丝不忍直言的忧虑。他定定地看向陆妄,语气缓慢而沉重,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你仔细想想,他对你,哪里有半分称得上是爱人之间的亲密?说到底,不过是陌生人之间流于表面的客套与关照罢了。”陆峥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的弟弟,再度追问,“他是真的喜欢你吗?陆妄,你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吗?”

这番话直击要害。陆峥看得清楚,自己的弟弟身为阵营中人,偏偏与对立圈子里的逾白走得极近,旁人皆以为二人情深意笃,可在他眼中,这份关系从始至终都透着疏离,根本算不上真心相待。看着弟弟深陷其中,他心里又酸又急,只得借着这次独处的机会,把憋在心底许久的话全盘托出。

陆妄听完兄长的一席话,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沉默下来。他自然明白双方阵营水火不容的现状,也清楚旁人对自己和逾白关系的种种议论。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忌惮与劝诫:“你也该好好掂量掂量。倘若父亲知道了,得知你明明白白看穿我和仇敌走得这般亲近,还直言点破此事,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轻饶我们兄弟二人。”

家族严苛的规矩、彼此针锋相对的阵营立场,本就是横在兄弟二人面前难以逾越的高墙。可陆峥听闻此言,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颓然。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满心的无力。立场、血缘、家族的层层束缚,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纠葛,早已把几人困在其中,进退不得。海风掠过二人肩头,将细碎的话语吹散在空旷的海岸,也把这份无处排解的纠结与怅惘,一同封存在了这片寂静之地。

这段隐秘的对话被完整还原,摆在了辞缕的面前。逐字看完记录,他沉默良久。原来兄弟二人刻意疏远彼此、隐藏血缘的背后,除去势力纷争,还牵扯出这般错综复杂的关系。陆妄身为己方阵营之人,却与敌对圈子里的逾白往来密切,陆峥看在眼里、忧在心头,屡屡为此苦闷彷徨。陆妄夹在亲情、立场与旁人的议论之间左右为难,繁豫、逾白的出现,更是让本就紧绷的局面变得盘根错节。

他终于明白,这对刻意割裂身份的兄弟,一生都活在身不由己之中。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水火不容的阵营;一边是家族施加的重压,一边是难以割舍的牵绊。层层枷锁缠绕周身,日积月累的矛盾与挣扎,或许就是引爆这场悲剧的根源。

辞缕拿起通讯器,将这段查到的隐情如实告知了海边的逾白。

电话那头长久地陷入沉默。海浪声依旧呼啸不休,逾白靠在冰冷的礁石上,听完所有内容后,鼻尖一阵发酸。他从没想过,自己和陆妄平日的相处,会被陆峥看得如此透彻,更不曾知晓对方竟独自抱着这份忧虑煎熬了许久。

“原来……是这样。”逾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混杂着说不清的愧疚与怅然,“我竟从未察觉到,他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如今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可逝者已矣。”辞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兄弟二人接连离世绝非偶然,这些缠绕多年的纠葛,恐怕就是酿成悲剧的根源。”

一桩旧事揭开,一段心事曝光,可逝去的人再也无法归来。被尘封多年的手足血缘、错位纠缠的情意、势同水火的立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困住了陆峥与陆妄一生。而留在世间的众人,面对着层层剥开的真相,也只能望着茫茫前路,在唏嘘与怅惘之中,继续探寻这场悲剧最后的答案。

光阴辗转,一晃便是两个月。

阵营的运转重回常态,各类事务有条不紊地推进。这日,辞缕主持高层例会,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各级主事,众人正围绕着近期的情报动向与部署安排逐一商讨。室内气氛严肃,笔尖记录的沙沙声、低声讨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辞缕忽然脸色微变,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骤然袭来。他下意识偏过头,捂住嘴剧烈地干呕了几下。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身侧的年轻助理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凑近,语气满是担忧:“主子,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辞缕缓了好一阵,才压下喉间的异样感,脸色略显苍白。他摆了摆手,示意会议暂时中断,沉声道:“没事,会议先暂停,送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众人不敢多言,连忙安排车辆。一行人匆匆赶往医院,一系列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等待结果的过程格外漫长,辞缕坐在诊室门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近来作息如常,也并无外伤旧疾,无端出现反胃的症状,实在蹊跷。

当医护人员将最终检查报告递到他手中时,辞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报告单上清晰的结论,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头顶——妊娠阳性。

他怔怔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张,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过往的画面飞速闪回,酒吧里醉酒断片的夜晚、早已离世的陆妄、纠缠不休的过往……无数情绪混杂着震惊、慌乱与茫然席卷而来。这个结果,于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消息很快便悄然传开,几经辗转,最终传到了远在滨海之地的逾白耳中。彼时逾白依旧守在海边,日复一日望着翻涌的浪潮,迟迟无法彻底走出失去陆峥的悲痛。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礁石之上,海风掀起衣摆,他却全然无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离开医院后,辞缕独自驱车回到住处,一室冷清更衬得心头悲凉。他指尖冰凉地拿起私人通讯器,拨通了逾白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先是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语气里裹满了自嘲、愤懑与绝望。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辞缕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那个人都已经死了,我偏偏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把这孩子留下来做什么?难道是留着日日恶心我自己吗?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很不堪。”

他顿了顿,胸腔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屈辱,字句间满是怨怼:“他何必做到这种地步,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偏偏要在他离世之前,让我怀上孩子。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偏执、虚伪,又极擅长伪装的人,疯得让人捉摸不透。”

听筒那头的逾白听完这番话,心头阵阵发紧,连忙出声劝阻,语气格外坚决:“这个孩子你坚决不能要,绝对不能留下。它会打乱你往后的生活,带来数不清的麻烦和非议,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辞缕闻言,又是一声凉薄的笑,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彻底散去。

“你不必劝我,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下。”他语气淡漠,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留着它做什么?不过是徒增膈应,继续恶心我罢了。”

通话草草结束,房间重归死寂。辞缕将那份检查报告随手放在桌角,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一段始于纠葛、终于生死的过往,又因这个意外的新生命再起波澜,只是这一次,他早已下定决心,斩断这最后一丝不该存在的牵连。

通话草草结束,房间重归死寂。辞缕将那份检查报告随手放在桌角,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一段始于纠葛、终于生死的过往,又因这个意外的新生命再起波澜,只是这一次,他早已下定决心,斩断这最后一丝不该存在的牵连。

他没有半分犹豫,第二天一早就独自再次前往医院。全程安静地配合各项流程,神色平淡得近乎麻木,旁人看不出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与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并未真正释怀的挣扎。短短数小时,那层意外到来的牵绊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肩头,驱散了室内残留的药味,也稍稍压下了心口郁结的沉闷。辞缕抬手拢了拢衣襟,抬步走入雨幕。从今往后,他与陆妄之间,算是彻彻底底断得干净,再无半分瓜葛。

可有些事,从来由不得人一厢情愿地翻篇。

他身体抱恙、前往医院检查,乃至查出身孕的消息,终究没能彻底捂住。阵营内部本就眼线交错,再加上陆峥、陆妄兄弟二人离奇离世的旧案尚未落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不过短短几日,流言便如同雨后野草,在各方势力之间疯狂蔓延开来。

有人窃窃私语,揣测他与死去的对手陆妄私下关系匪浅;有人恶意揣测种种不堪的过往,将酒吧那夜醉酒断片的旧事重新翻出来添油加醋;还有人结合陆峥坠海失踪、陆妄骤然身亡的悲剧,把几件事串联在一起,编织出无数真假难辨的揣测。一时间,质疑、非议、看热闹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向辞缕。

他执掌一方势力多年,早已习惯身处风口浪尖,面对周遭的闲言碎语,始终置若罔闻。每日依旧准时坐镇驻地,处理公务、调度人手、跟进兄弟二人死亡案的调查,行事依旧果决凌厉,仿佛外界所有流言都与他无关。只是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愈发冷沉,眉眼间的倦意也一日胜过一日。

远在海边的逾白,也陆续听到了这些流言。

连日来他守在海岸,早已被无尽的思念与悲伤磨去了大半精气神,听闻外界对辞缕的诋毁与揣测,心头不由得揪紧。他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明白辞缕承受了多少委屈,犹豫再三,再次拨通了辞缕的通讯号码。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只有淡淡的雨声,还有辞缕平稳的呼吸声。

“外面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逾白的声音带着担忧,“那些人不明真相,只会随口编排,你不必为此为难自己。”

辞缕靠在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线,淡淡应声:“我知道。几十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几句流言,还伤不到我。”

“只是……”逾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的顾虑,“陆峥和陆妄兄弟二人的死因至今不明,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两方阵营的对立情绪越来越重,恐怕很快就要生出大乱子。”

这句话戳中了最核心的隐患。

陆峥与陆妄刻意隐瞒血缘,一生被困在立场、家族、情感的三重枷锁里,接连离奇离世,本就让两大阵营互相猜忌、彼此提防。如今流言发酵,再加上辞缕和陆妄那段无人说得清的过往,更是让紧绷的关系雪上加霜。一场潜藏已久的冲突,仿佛随时都会一触即发。

辞缕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桌台上那一叠厚厚的调查卷宗上。这两个月以来,手下顺着兄弟二人的线索深挖,查到了不少被刻意掩埋的往事。他们查到了兄弟二人年少时被迫分离、被安排归入对立阵营的缘由,查到了家族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也查到陆妄游走在敌对圈子、刻意靠近自己,从一开始就掺杂着任务与试探。

原来陆峥当初在海湾对弟弟的劝告与担忧,并非无端多虑。陆妄接近他,一半是身不由己的使命,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两种情绪拉扯数年,最终一步步走向失控。而那场酒吧里的偶遇、客房里的静坐等候,还有醉酒后发生的一切,混杂着试探、纠缠、对立与短暂的失控,成了两人一生纠葛最后的缩影。

“我一直在查他们真正的死因。”辞缕的声音低沉,穿过雨声传到听筒那头,“目前能确定,二人的死绝非意外,是人为谋划。只是幕后之人藏得极深,所有线索到关键处便尽数中断。”

“人为?”逾白猛地一惊,连日来麻木的心再次揪紧,“会是谁?家族内部?还是其他暗中蛰伏的势力?”

“暂时无法定论。”辞缕缓缓摇头,“陆峥坠海尸骨无存,陆妄离世仓促,对方做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分破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兄弟二人知晓了某些不该知晓的秘密,才会被人灭口。”

电话两端再度陷入长久的静默。

海浪声混着雨声,在天地间交织出一片压抑的声响。逾白望着翻涌不止的海面,想起陆峥生前的郁郁寡欢,想起他藏在心底的不安与猜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那对命运坎坷的兄弟,从头到尾都不是败给了情感与立场,而是坠入了一张更大、更凶险的阴谋巨网之中。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逾白轻声问道。

“按兵不动,暗中查访。”辞缕语气坚定,“流言也好,对立也罢,都乱不了阵脚。我会把这件事查到底,不仅是为了厘清过往,也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避免更多人被卷入灾祸。”

挂掉电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薄淡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书房的地板上。

辞缕拿起那份早已作废的检查报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随后抬手将纸张揉成团,扔进了一旁的纸篓。那一段荒唐、屈辱又纠缠不清的过往,连同那个意外的生命,都在此刻被彻底抛下。

他不会再沉溺于愤怒、自嘲与悲伤。陆妄已经离世,再多怨怼也无从追究;意外已然了结,再多纠结也于事无补。如今摆在眼前的,是潜藏在暗处的阴谋,是剑拔弩张的两大阵营,还有无数被牵连其中的无辜之人。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独处的瞬间,海湾里兄弟二人的对话、酒吧昏暗走廊里的身影、客房里相对无言的沉默,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

陆妄一生伪装,半世身不由己;陆峥满心忧虑,最终葬身深海。一对血脉相连的兄弟,被命运与阴谋推着走向绝路。而他自己,也在这场跨越数年的纠葛里,摔得满身狼狈。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走。辞缕收敛所有私人情绪,全身心投入到阵营事务与暗中调查之中。外界的流言慢慢褪去热度,可两大阵营之间的隔阂与戒备,却再也无法消弭。

没有人知道幕后黑手何时会再次出手,也没有人清楚这场由一对兄弟的死亡引发的风波,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风雨未停,迷雾重重。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众人,只能踏着满地狼藉,一步步向着未知的前路,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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