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歇 第15章 绝笔

我手忙脚乱地拆开信封，信纸是周杰伦主题背景，江忆的字迹依然隽秀——

学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

那天校门口的救护车，我没想到你会看见，那是我第一次病危急救，没想到命运对我如此残忍。医生说是遗传性亚型心肌病。这个病治不好，活多久只能看造化。

但是我不敢跟你说实话，只能半真半假，编了个家族体质的理由，好在你没有深究。

我见过你因流言为难的样子，见过你身为老师的谨慎和挣扎。我不能拖着你，不能让你因为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毁掉辛苦得来的工作与名声。

我更舍不得，让你亲眼看着我一点点死掉，日夜活在等待告别的煎熬里。所以，我只能走远一点，再远一点，假装我只是冷淡了，放下了。

其实那个相框是我准备的表白礼物，我已经想好，要和你一起面对一切，我还写了表白信，可惜天不遂人愿，所以我把告白信烧掉了，也把相框作为诀别礼物。

后来，偶然得知骨灰可以用于定制唱片，我就告诉我妈，我想变成一张黑胶陪着你们，制作完成后，她会把其中一张寄给你，希望你不要换地址，不然我找不到你。

唱片里录了四首歌——我喜欢的《晴天》和《彩虹》，你喜欢的《安静》和《轨迹》，这张黑胶是死去的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地陪着你。

对不起，学姐，你不要怪我当年的退缩，也不要觉得遗憾，我能以学弟、学生的身份，安安静静爱过你一场，已经很满足了。

往后，好好过你的人生，不必回头找我。但如果你偶尔想听一听我们喜欢听过的歌，那就是我在陪你。

永别了，我的晓蓓学姐。

——江忆绝笔

背面还有一段红笔写的文字——

苏老师你好，我是江忆的妈妈，常听他提起你。他是今年6月24号离开的，确诊后不久他就跟我说了定制唱片的计划，一切都按他生前说的来。

我们江忆才刚大学毕业，他的人生明明正要开始，命运弄人，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好好活下去，连带着他那份。

苏老师，谢谢你在江忆的人生中留下最美的回忆，你想他了就听听这张唱片吧。

江忆妈妈陈静

2019.9.6.

信纸从指尖滑落，眼泪随即跟上，我把礼盒恢复原样放进抽屉，快步来到天台，在墙角蹲下，我才敢放声哭出来。

委屈是最先涌上来的——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凭什么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替我做了决定？我苏晓蓓在他眼里，就那么经不起事？

我越想越心痛，一种闷闷的痛感，像有人把一块湿冷的布塞进我胸腔里，慢慢捂住，让我喘不上气。我想起他一次次身体不适，我为什么没有重视？

后悔紧跟着漫开，铺天盖地，我抱住膝盖，肩膀抖得像秋风中飘落的叶子。

我后悔那天没有坚持问清楚。后悔他说家族体质，我就信以为真。我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胆小。

为什么他一退，我就退了，为什么他一冷，我就把所有的热情都收了回去，芳芳都已经跟我说了，我明明应该勇敢一点。

随即遗憾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我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出口。那些一起吹过的晚风、一起听过的旋律，都被他轻轻带走。

如今，我连回抱他一下的机会都没了。

嗔怪是最后浮上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大笨蛋……”我把脸埋进膝盖里，“江忆你个大笨蛋……”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止住抽泣，抬眼看着天空，在心里说了一句：

“江忆，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