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养我 第3章 不放假

艾纳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在做梦，因为他又瞧见了那个被他拿走大脑的寄生人少年。

对方仰躺着，漂浮在半空中，如水面上的塑料袋一样起起伏伏，那双青白浑浊的眼睛正安静地、带了一点责怪般的神情瞅着他。

“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艾纳？”尸体张开了嘴……不，也许只是体内膨胀的东西正在推动他的嘴唇。

“你还记得那颗大脑吗？像是变质的软奶酪，主要由水和脂肪构成，从你的指缝间止不住地往下滑……”

他看起来好像……更完整了。

更多软烂的粉色肉瘤从少年左手的残缺处长了出来，在空空如也的颅骨中膨胀。他就像一处人形子宫，一只培养皿，一窝发酵中的暖巢，心甘情愿地供养着体内的寄生物，让其不断生长着。

“你还记得那片湖水吗？那种灰绿的暮色，没有波动的光亮，死亡般的寂静……啊，死亡。死亡在那里是一种多么缓慢的事，你的肺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空气，这是你仅剩的财产……”

警官抿紧嘴唇，鼻尖再次弥漫起幻觉般的强烈恶臭。

“——可你还找得见她吗？”

如同无数只堆叠在一起的蛞蝓，伴随着浓稠黏腻的声响，那些粉色肉瘤正兴奋地翻滚蠕动着，向着艾纳的脚尖攀爬蔓延——而他被身后的黑暗抓住，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滋——！”

毫无征兆的，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贯穿了他残缺的耳膜。

“——见鬼！”

艾纳猛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了尘絮，蜘蛛网，一本卷边的旧杂志……为什么还有三枚在深处闪着光的硬币……就在沙发和地板的夹缝里……

尖锐急促的嘀嘀声中，他渐渐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冷汗淋漓，死死捂着右耳蜷缩起来呻.吟，左侧肋骨传来一阵阵剧痛——大概是从沙发上滚下去时硌在了遥控器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狼狈的倒抽气。

艾纳有点被撞懵了，头皮被掀开一样疼。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和茶几底板亲密接触的脑袋，只是紧紧捂着右耳，跌跌撞撞着扑向抽屉，翻找着助听器的备用电池——终于解决了，灰发青年长舒一口气，重重揉了揉耳朵，又被忽大忽小的电流声惊得一哆嗦。

沤了一夜，他现在闻起来简直糟透了。还好公寓已经来了水，而且他今天休假——马克难得干了件人事——等艾纳将自己收拾齐整，胡乱应付了早餐，瘫坐在沙发上，打开个人终端时，这才发现他的邮箱早已被各种各样的私信挤爆了。

除了上百条广告推送，老杰夫发了十几封邮件问他有没有事，为什么不回消息——我出差的地方没有信号，艾纳这样认真回复着每一封邮件。

两封来自心理医生珍妮，询问他状态如何，是否继续预约治疗……还有一封邮件，头像是白底的，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两只将将触碰的手。

所有梅塔人都知道这个logo代表什么。

——造物主公司，这座城市真正的神明。

——世界上每诞生十枚塔郎，便有八枚属于造物主公司，还有一枚被它攥了大半在手中。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在上三区。一个时间，就在今天，四个小时后，他现在起身赶路大概能勉强赶上——显然发件人对他的行程安排了若指掌。

……而这也意味着他不得不去。

……

造物主公司下属的脑科学研究中心里正在举行一场研学活动。一群预选生跟随着带队老师，聚集在讲解员身边。这群七八岁的孩子统一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色校服，小皮鞋踩过光可鉴人的白色地砖，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讲解员是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性，她在主展厅中间最为显眼的圆柱形维生罐前站定，示意孩子们靠近。

“同学们，请看这边。”

伴随着灯光亮起，只见一颗十分完整的灰色大脑出现在维生罐里，脑干下延至延髓，连接着血管和一大束散开的脊神经根丝，正如水母的触须一般，在淡绿色的维生液里安静飘荡着。

“这就是全世界最为珍贵的全脑标本之一。”讲解员的声音轻柔而清晰，“我们都知道，自伊克斯时代以来，至今人类历史上一共出现了21位SS级脑域开发者，而这颗全脑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伟大的辛·阿库西，他在生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自愿在死后捐献自己的大脑用于科学研究。”

一些孩子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感叹声，另一些孩子则面露不屑。

“标本而已，学校年年都安排人来，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一个满脸倨傲的孩子小声和同学嘀咕，“我爸爸可带我见过真正的SS级脑域开发者，活着的那种。”

讲解员面不改色，似乎没有听见那些拆台的吐槽。

她按下手中的按钮，周围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全息投影亮起，在空中展开了一面巨大的3D脑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不同的功能区。脑图旁边出现了一条刻度尺，在10%、20%、30%、50%、60%和80%做了刻度标注，下方对应写着D，C，B，A，S和SS。

“一个普通成年人的脑域开发程度大概是8%上下，而一个普通孩子在你们这个年龄时，大概是5%—7%。”

“当一个人的脑域开发程度突破10%，也就是成为D级，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建立了初步的排异耐受能力——有同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孩子立即举起手来，大声回答道：“这意味着他可以接受义体改造手术，不用担心免疫系统崩溃了！”

“没错！”讲解员赞许地点了点头，“而且一个人的脑域开发程度越高，他能操控的义体数量就越多；精神力越强大，操控义体的精细程度则越高。”

伴随着她的讲解，脑图旁的义体模型投影不断切换着，从最简单的外骨骼，到感官肢体强化，再到完全脱离人形的机甲，惹起一阵阵惊呼声。

“还有其他人吗？”讲解员面露鼓励之色，环顾着四周，“回答正确的同学有小礼品赠送哦！”

另一个孩子犹豫了片刻，忍不住举手回答道：“也、也意味着这个人可以离开下城区，进入中城区和上城区了！”

他的话音刚落，孩子群里不由产生了轻微的骚动，其中一个声音恶意地提高了嗓门：“太棒了，你是说像你一样吗？伊昂？”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哄笑声，那个来自下城区的孩子脸立即涨得通红，握紧拳头瞪着所有人，却又不敢反唇相讥。

艾纳双手插兜站在角落里，视线轻飘飘地滑过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还有那张巨大的脑图。

他没有穿巡警制服，不太显眼，过往的研究员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他，唯有窗外的树影轻柔拂过灰发青年线条冷硬的下颌……也许还有几名参观的游客，在路过他时忍不住悄悄回头张望。

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天呐！你、你是那个‘裂隙’吗？”一个游客没控制住，兴奋地尖叫出声。

“‘裂隙’？谁？”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同伴，却被重重捅了下胳膊，“使徒！排名涨得飞快的那个新人，一年时间就从中七区调任到中三区的——”

原本围着讲解员的预选生齐刷刷扭过头去，伸长脖子往后看，连那个下城区的孩子也暂时忘记了愤怒与窘迫，眼中满是敬畏、激动与好奇。

预选生们碍于带队老师的存在，暂时没人敢脱离队伍，游客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更多的欢呼声淹没了讨论：“‘裂隙’先生！我、我们全家都是您的粉丝，我儿子特别喜欢您！请问我可以和您合个影吗？！签个名也行啊！”

艾纳同样眯起眼睛，向着人潮簇拥过去的方向远远看去——在人群的缝隙间，他看见了一张十分眼熟的、英俊热情的脸，还有那口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齐整闪亮白牙，简直和公寓门口广告牌上的一模一样。

“嘿伙计们，让一让，麻烦先让一让——”

“裂隙”有些费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天呐，大家可真热情——哦，小家伙儿，小心点，你差点摔倒了！”

他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扶住扑到他身边的小男孩，又冲不远处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母亲挥了挥手。

“没错，我就是你们最喜欢的使徒，‘裂隙’！您和儿子想和我拍张照片？没问题！站我右边来吧，这里光线好点——嗨！杰米！”

“裂隙”扭过脖子，冲身后拎着大包、挤得满头大汗的助理喊到：“麻烦帮我和我可爱的小粉丝、以及这位漂亮的女士一起拍张照片！”

“记得把我拍瘦点，”他不满地叮嘱着助理，“上次被聚光社挂网上的照片糟糕透了，我的脸简直像是发过头的面团！”

脑域的设定是乱编的，不可当真！

梦境部分灵感来自游戏《极乐迪斯科》

造物主公司logo，想象下《创造亚当》的两只手简笔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不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