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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邪说 第69章 予世蔷薇

作者:途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2 05:24:29 来源:文学城

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水,水底的珊瑚、游鱼清晰可见,皆若空游无所依,是一种极为可爱的形容,藻荇摇曳,青石圆润,又经阳光晕染,一切都是暖融融的,闪闪发着光。

水里躺着的人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华丽又精致的衣袍成了这里最夺目的存在,鱼儿们好奇地看着他,忍不住触碰衣摆上的流云纹路,蝴蝶不知从何而来,轻展翅膀,在他脸上流连忘返。

他有些茫然,呆呆地望向远方,轻轻呼出一口气,懒洋洋地感受着暖阳与静水,只觉得自己从诞生之初便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的轻松与闲适,因为他是完全自由的了,没有人逼迫他变化,也没有人逼迫他不准变,他不必数百年困在一座仙山或者仙宫里,也不必再陷入理性与本能之间的争斗,最后用漏洞百出的术法禁锢自己。

自由?

是一个想一想都会觉得非常幸福的词语。

难道他走过了六百多年的时光,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吗?

可既然那么多年历经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都没有得到,如今却为何能够拥有?

眼下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舒适,他却觉得自己缺了些什么。

直到看到了清水中心桀骜独立的一朵蔷薇。

或旧或新的记忆于是纷至沓来,转瞬间便填满了他的心海。

碎金静静飘浮在蔷薇身边,一是为了陪伴,一是为了及时察觉这片水域的情况。

它们不肯亲近他,发着脾气,在他想要触碰时灵活地躲开了。

蔷薇倒是不会与他拉开距离,因为这朵花就是为了他才盛开的。

鲜花无声无息地绽放,似乎不想激起任何波澜,触摸到花瓣,才可以触摸到一片滚烫,听到强健而规律地跳动声。

脚下的这片水域清澈无垢,填满了丰富多彩教人心情愉悦的东西,需穿过蔷薇的贴心掩盖,才能看到原本漆黑肮脏的海洋。

他还不曾看清噩梦般的离恨海,蔷薇便伸展了过来,遮住了他的视野,送给了他一片烂漫的花海。

他不必再费力铸建一座孤独的山峰,因为有了这朵花,心海里的每一处都是他的落脚之地,他也可以随心而动,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予他蔷薇之人,却不会太好过。

铺天盖地的黑藤一出现便遏制住了暴雪掀起的动荡,严冬之寒被不留情面的驱逐。

霜雪侯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他已经给被欺负的弟弟出了气,便收起了折岁弓,与弟弟一起化为飞雪消失了。

暴雪的余威却还在引得深渊里的妖将沸腾,黑藤带来的威势又让深渊更加愤怒,御界山巅的狂云疾风简直比刀剑还要锋利,修为若不够,一遇风云便会被撕烂搅碎,化为齑粉。

计非休折腾了那么久,早就累的想昏睡,却又被戾风吹得不得不清醒,他愣了愣,想起自己方才面对霜雪侯时消极的态度,又想起古时大妖的那句疑惑,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无法自抑,尽是对自己的讽刺与嘲弄,笑到身体颤抖,透出虚弱颓败,似乎一不小心便会被风给吹散了……但那也仅仅是一种假设。

因为计非休即便不是强大无匹,也能够坚不可摧,他的意志可以强过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与妖,强过一切。

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就会“活”过来啊。

“非休!”

“非休……”

暴雪离开之后,聂酌第一反应便是扑向计非休,扑到跟前,却又莫名生怯,不仅仅因为计非休留给他的那些诀别的话,也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感到羞愧。

此时此刻,竟不知该如何相对。

计非休定定看着他,通过交汇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立即怒吼道:“不准还回来!东西我给出去就不再要了!除非你想羞辱我!”

聂酌:“我没有资格接受……”

“关我何事?!”计非休又冷又凶道,“我早就说过不再跟你见面!咱俩没关系了!本来也没关系!不管是心还是花,你觉得多余累赘就扔掉!哪怕是喂狗也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要了!”

聂酌心疼道:“非休,你怎么样了?”

“跟你没关系!”计非休拒绝再跟他交流,召回被暴雪刺激的恍惚不已的卧雪剑,打算御剑离开。

剑不稳,疲惫的身体也晃了三晃。

黑藤迅速强势袭来,以他为圆心,藤蔓织成了不见天日的巨网,拦住了他的去路。

聂酌这厮更是像个八爪鱼一样从背后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

计非休愤怒道:“滚开!”

聂酌不想他生气,又没办法,只能死缠着住不放:“非休,对不起,对不起……”

计非休大概是没力气了,有力气也挣脱不开他:“你想干什么?”

聂酌:“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计非休:“你怎么会有错?谁敢挑你的错?”

聂酌忙道:“我错在是个胆小鬼,错在冷落你,错在要你拿心来补救,都是我的错……可我不能要。”

计非休咬牙:“你不要,那你打算怎么办?”

聂酌没办法回答。

离恨海是客观存在、无法驱逐的黑暗,它与聂酌魂体相融,是聂酌的力量来源之一,聂酌无法仅凭自己来压制那片海洋……原本他还可以借助术法,可被天垂山、虚行宫接二连三刺激之后,术法已无用。

目前唯一能够帮助他驾驭离恨海的只有来自于不死神躯的心脏。

计非休无力道:“你还敢这么抱着我吗?”

聂酌僵住,慢慢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计非休却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怎么了?又觉得自己是灾星吗?觉得自己只会惹祸是不是?如果再面对那些牛鬼蛇神的辱骂和指责你还是不会去反驳,只愿认输,对吗?”

聂酌怔怔地看着他,终于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眉眼,贪恋的感觉几乎要把自己给融化了。

计非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就像那些碎金一样,忍不住对聂酌发脾气,他又像那朵蔷薇一样,无论如何生气,都放不下聂酌。

蛇与蝎一边一个爬到他的肩膀上,直勾勾地盯着聂酌,与主人一起等着他的回答。

正此时,旁边悬崖下的深渊像是在配合计非休的怒火,噼里啪啦一阵轰鸣。

计非休一惊,也顾不得生气了,急道:“结界!”

话音未落,黑藤便向悬崖下飞速增长而去。

聂酌以前所未有的勇气直面了曾让他仙魂化妖魂的御界山,也直面了深渊,并以当世无人可及的强大妖力压住了动荡,给结界续了一股力。

暴雪的突袭和突然升起的轰鸣动荡也让已经到御界山下的众修士有所感应,楚沐平和璧临风立即便想回转过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御界之渊裂开,哪怕他们对于深渊来说微不足道。

不过,暴雪和动荡又很快平息了下去,他们都想到了计非休,毕竟他们离开的时候,只有计非休在御界山上牵制那个引起所有混乱的主谋者。

两人心里很是感慨,又忍不住想:已知的那些事情便是我们看到的全部真相了吗?

世界的边界在哪里?

*

“我不懂你们人,凡事总要抓住点什么希望啊信仰啊,好像没有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又总是幻想可以从天而降一个英雄来拯救自己,既无聊又可怜。”玉横波趴在乌心阙背上,讽刺道。

乌心阙:“难道妖族不也是如此吗?如果不把无双晦奉为你们的英雄,妖族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凌驾在人族之上的机会,战败了数百年,对岸的妖族都还在念叨着妖王。”

玉横波无法反驳,干脆把话题揭过去,又好奇道:“所以这是你们找到的第二个燕玦吗?”

乌心阙目光不明:“他们不一样的。”

时隔七百年,帝星又现于世。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或许是血脉上的联系,两个人的相貌乍一看颇为相像,容易让人恍惚,实际上却只有四五分相近,最吸引人的眉眼都是不一样的。

燕玦眉目温润,永远带着从容随和的笑意,如春风细雨,无论人还是妖,只要熟悉他之后,都会忍不住对他温柔,可他却生有压制妖煞的灵血;

而计非休天生精致,眉眼格外冷艳锋利,目光含着冰雪,又不乏邪气,如荆棘野芳,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都有理所当然仇恨的理由,他则身有令人与妖皆垂涎欲得的不死之血。

如同灵血已经“过时”了一般,七百年前的诸多往事早已该封存,如今是一个新的轮回。

这两个人只是被安排成了一样的命格,因此某些方面给人的感觉便是一样的,让她忍不住以为时空错乱……去怀念。

还被那小子给发现了。

“确实不一样,燕玦最会装模作样,当年每回见到,他都是假惺惺的笑脸,一副要给所有生灵一个家的虚伪模样;这家伙却是又邪又怪,瞧着还特别变态,像我们妖族。”玉横波把目光从卷轴转到乌心阙脸上,看不懂她的神色,“因为不一样,所以你要拐弯抹角地引导他?我看到了你的一些记忆,你还利用我告诉他原初之气的至清与至浊,你在想什么?”

乌心阙捶了他一把,报复他对燕玦出言不逊,幽幽道:“没办法,世事就是那么荒唐可笑,让人无奈,谁也搞不懂天道是什么意思……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早已被尘世折磨的伤痕累累,对人妖两族皆充满了怨恨。”

玉横波转而在她心里道:“难怪你要拿那些债来拿捏他,是怕他记恨你们人族吗?不过,你很奇怪啊,除了逼他去杀死那只狐狸,你好像没对他有什么属于你们人族的‘正向’引导,你到底想要他干什么?想要他对付谁?”

乌心阙撑住太阳穴:“是啊,到底要他干什么呢?”

玉横波更加疑惑不解了,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探究人族的底牌还是想探究乌心阙的内心:“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如何?”

乌心阙:“我很无辜呢,也没那么大本事,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你们人族总是那么奇怪,你的话我也越来越听不懂。”玉横波其实非常不甘心,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不管你想让他长成什么样,想让他对付谁,他都不一定会按照你的想法来,你看,他可是大大地阳奉阴违了一回,那狐狸还活得好好的,我听见你跟他说的那些话了,你说狐狸会是第二个妖王,他却没有像燕玦一样去杀死妖王,甚至救了他。”

他故意挑拨道:“他这样子,早晚要投靠我们妖族,往后还指不定会怎么样。无论你有什么期望,恐怕都要落空哦。”

乌心阙唇边却浮现笑意,合上了苍生图的旧卷轴不再接着看,半真半假道:“随便吧,爱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也许戏剧会更精彩呢。”

没刺激到她,玉横波有些不爽,又突然福至心灵:“难道这些都是考验?历练?督促他成长的手段?关于狐狸是妖王的预言也是在哄骗他吗?”

乌心阙懒得再说话。

是谁捏塑出了如今的聂酌?“第二个妖王”的预言难道不都是北山仙老和虚行静悟的私心吗?

也许不是呢?

继续发展下去,谁也无法保证聂酌不会成为第二个妖王。

然后计非休选择了拯救,而非毁灭。

乌城主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燕玦大哥和小非休,这两个人其实并非完全不同。

无论来时路如何坎坷艰难,天命之人都是天底下最容易心软的人。

*

心底因愤怒和怨恨而生的巨兽对他咆哮不休,质问他为什么破坏了血祭法阵?为什么不干脆毁掉结界毁掉妖脉封印让灾难降临好去报复人间?

他对巨兽说:“我也想的,我想让那些人与妖都不得好死,让他们都来感受我的痛与苦,让他们知道生来就被当做祭品是什么感觉,让他们明白重要之人接二连三遭劫是什么样的噩梦。”

他趁燕笙被凌雪意重伤之际拿走皎月轮,自然有过当真与凌雪意合作的念头,哪怕凌雪意半途就撕毁约定朝盟友下手,他自己也可以继续以血祭催动四神器。

他想报复。

巨兽不满:“那你为什么半途而废!转而去帮了人?!”

他说:“因为凌雪意太可恶了,他侮.辱母亲,陷害聂酌,又去打扰师父和大哥,妄想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工具,我自然不能让他计划成真,我就是要让他尝尝临近成功却失败的残酷滋味。”

巨兽怒道:“借口!都是借口!”

他接着说:“我还想救回母亲,我希望她可以拥有选择的机会,而不是人生短短二十年许多时间都在为孩子担惊受怕,那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如果……如果这世上还有美好的东西存在,我希望母亲可以拥有,春花,夏草,秋月,冬雪,人间万事万物,只要她想,我都希望她可以去享受。”

巨兽:“那又跟放弃复仇有什么关系?”

他说:“如果结界破开、封印崩毁,人间变成炼狱,九州哀鸿遍野,处处都是灾难,那怎么还会有美好存在?难道要让母亲醒来之后看到的都是死.尸和血腥吗?那样的九州四海不配让她看到。”

巨兽沉默了。

他又道:“何况这个世界还没有烂到底,师父和云大哥还在牵挂着我,还有人会向我道谢,还有人想让我得救,还有……我爱的狐狸,所以……”

巨兽:“所以你就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计非休睚眦必报,不会去当什么好人。”

巨兽:“嘴硬!”

“没有嘴硬,我不能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那不是报仇,那只是发泄。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定,我不要被任何东西支配,哪怕是‘天命’也不行,我所行之事,只因为我愿意。”

巨兽瞪着他,慢慢化归了人形,走过来与他拥抱。

与他有着一样的面容。

那正是他心底潜藏的另一个自己——他堆积的阴暗,他的心魔。

他们终于达成了和解。

……

计非休在睁开眼之前,心跳便告诉了他聂酌就在附近,他习惯性地检查了灵海里的寄魂珠,又习惯性地探向脸上的面具。

才想起来他已经决定不要面具了。

他的相貌是母亲给他的,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聂酌坐在一个距他不近也不远的地方,眼眸间略有些迷茫,妖丽的一张脸总显出几分纯真的神态来,非常矛盾的气质,勾人牵肠挂肚。

他转来目光,有些忐忑又有些忧郁的样子。

计非休道:“结界呢?”

聂酌:“暂且压住了。”

计非休:“很厉害嘛,狐狸。”

聂酌一愣,过了好一会儿,久违的,艰难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所在的地方,便成了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

计非休心底的最后一丝浮躁也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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