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色晚 第43章 答应

初二时裴云明夫妇俩和裴云曜一同去恪文伯爵府拜年，姐妹俩也想跟着去，却被裴云曜板着脸叫回。

裴云晰愤愤道：“又不是只你一人想见初樾，我也大半年没见到她，凭什么不让我们去？”

裴云曜转身上马，并不理她。李琬君掀了车帘，又来打圆场：“初四你们出去礼佛时不就能见到了？今日伯爵府想必人多的很，初樾也没空多跟你说话，你们俩不如好好在家陪着祖母。”

李琬君的话裴云晰还是愿意听的，即便内心有百般不情愿，还是眼睁睁看着车架走了，没有非要缠着同去。

裴云暄打趣道：“谁叫你总喜欢逗弄二哥哥和樾姐姐，他怕你又要胡说八道惹樾姐姐脸红，肯定不愿意你跟着一起。”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没笑过似的。”裴云晰笑骂，倒也放下心来。

今日雪停了，她俩和裴云晖在祖母房里吃了茶点。裴云暄服侍祖母去午睡，让裴云晰逮着了机会，仔仔细细盘问了裴云晖一通。

裴云晖是他们家最没脾气的，任由他三姐姐揉圆搓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了个干净。

“照你这么说，那刘小哥也瞧上你四姐姐啦？”裴云晰笑得开怀，倒是裴云晖撅个嘴像是不痛快：“我四姐姐这样的神仙人物，谁看了会不喜欢？”

“不过三姐姐，你可别乱说。大嫂嫂特地叮嘱我，让我少跟你说子续的事情，省得你总拿四姐姐寻开心。”

裴云晰瞪了他一眼：“我是那样无聊之人吗？”

“怎么不是——哎呦！你别揪我耳朵！”

等裴云暄出来，只见到裴云晖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和笑得促狭的裴云晰，她奇怪道：“你又怎么欺负他了？”

一听这话，裴云晰气得跺脚：“怎么你们个个都觉得我爱欺负人？真是没道理。”

初三在家里拜了祠堂宗庙，裴云晰仔仔细细擦了母亲的牌位。她手指描摹着母亲的名字，在心里轻声安慰。许是因为思念早逝的父母，这日里裴家兄弟姐妹几个都兴致不高。裴云暄晚间到她屋里闲聊说话，约定好次日晨起时间，说起去凌霄寺参拜的事情，裴云晰才略略打起了精神。

“大哥哥和大嫂嫂留在家中待客，明日二哥哥带我们去。”

裴云晰不满这个安排，但只能接受。

初四一早，裴家车马便载着他们，赶着清晨朝阳出发了。

裴云晰老老实实跟在裴云曜身后，在僧人陪同下进香礼拜，心思却早就跑出了大殿，只想着赶紧去找吴初樾。

好在参拜完后，裴云曜不得不去和相遇的同僚寒暄，放了这姐弟三人自己去闲逛。裴云晰拽着裴云暄跑出去，把裴云晖甩在了后头。

没一会儿她便在香海前寻见了吴初樾，她正站在那儿同一个面生的郎君说话。裴云晰当即敛去脸上高兴的神色，站在原地叫她：“初樾！”

吴初樾回头，十分欣喜：“季蘅！淑若！”

她转身匆匆和那郎君告别，向她们二人走来：“大半年不见，怎么你清瘦不少？”

“初樾，那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裴云晰拉着吴初樾的手，眼睛紧盯着那个郎君离去的背影不放。吴初樾被她问得一愣，老实道：“是书画院的陈少监，怎么了？”

裴云暄挑了挑眉：“她是怕你高山流水遇知音，便要嫌弃我们二哥哥了。”

吴初樾立刻红了脸，使劲儿拍了裴云晰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那陈少监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他家娘子与我同在画房当差，更是与我相熟。”

裴云晰这才放下心来，也不羞恼，只笑着说：“谁让我们二哥哥那么不讨人喜欢，若我不帮他拢着你，你这样好的女郎，求亲的人怕是要把你们家门槛都踏平了。”

三人寻了处无人的亭子，说笑了一阵。裴云暄正和吴初樾说着在庐州的见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她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红袍的宋怀弋正向着她们走来。

裴云晰见裴云暄不说话了，正想问她怎么回事儿，身后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回头，正巧和宋怀弋四目相对。

“吴大人，裴三娘、裴四娘，妆安。”宋怀弋一板一眼地行礼，三个人立刻站起身来回应。

吴初樾见了宋怀弋，眼神在他和裴云晰身上来回扫，像是下定一种决心，牵起裴云暄的手说：“淑若，我帕子似是落在香海前了，你陪我去寻。季蘅，外头冷，你就在这略坐坐等我们。”说罢，她拉着裴云暄就离开了亭子，路过宋怀弋时也不曾停留。

裴云晰呆呆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没来得及反应，宋怀弋已大方地在她跟前坐下。裴云晰惊得略微向后退了半步，二人一站一坐，远远看着像是在逼供。

“好久不见啊，裴季蘅。”宋怀弋状若无事地开口，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烦乱的心绪。

裴云晰想起那日在莲花池边的许诺，当即红了脸，只能干巴巴地答道：“确实许久未见了，宋世子光彩依旧。”

宋怀弋抬眼瞧她，原本有些圆润的小脸如今却显得轻盈不少，他愣了愣，轻声道：“你瘦了不少。可是庐州水凉，让你憔悴了？”

“不曾，”裴云晰笑着，还有一点得意：“我只是长高了些，抽了条，自然看着瘦了。”

宋怀弋闻言，忽然站起身来。他走到裴云晰跟前，二人距离不过几拳，他垂下眼去看裴云晰尖尖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确实高了些。”

裴云晰呆愣地抬头去看宋怀弋，她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宋怀弋才是真真切切地长高不少，如今看着似乎已经比她二哥哥还要高，肩也宽了，投下的影子已经能将她笼罩起来。

她下意识问：“你怎么长高这么多？那我送你的衣裳，你还能穿的下吗？”

宋怀弋没想到裴云晰如此直白，也红了脸，吞吞吐吐道：“穿不下了，你——重新送我一件。”

裴云晰被一阵冷风吹着打了个哆嗦，如梦初醒般后退了几步，脸色红晕滚烫：“宋世子这话说的霸道，那你若继续长个子，我岂不是天天都要送你衣裳？”

宋怀弋展颜笑开，如春风遇雪化在了裴云晰心尖上。

“怎么？我不值得你天天给我送衣裳吗？”

裴云晰别过脸去，只觉得今日这大氅怎么如此保暖，密不透风，热气把她人都熏醉了：“……不知所谓。”

“你那日说，等你回京时要给我一个答复，”宋怀弋声音轻柔，像绒毛般在她耳边拨弄：“如今我就站在这里，还在等呢。”

裴云晰脑子乱得像浆糊，心里小鹿乱撞，掌心都出了汗。

宋怀弋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又想逃避，咬了咬牙，正想再上前几步，却被裴云晰轻飘飘一句话拦住。

“我有话要问你。”

宋怀弋先是一怔，立刻接到：“请讲。”

裴云晰有些酸涩，她垂着眼睛：“我想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安稳的性子，也不上进、不细致。”

宋怀弋刚想反驳她，裴云晰没给他这个机会：“我仔细想了想，我即便日后成婚，我也做不了一个所谓的好娘子。”

“我想有自己的事情做，且得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没办法守在后宅里相夫教子，统管家务。”裴云晰撇撇嘴，“我散漫自在惯了，最烦别人约束我、催促我。即便我是这样一个人，你依旧不改初心吗？”

宋怀弋听她说完这堆话，先是觉得好笑，但没等他笑出声，就被裴云晰局促不安的神情戳到心头。他正色道：“可我喜欢的一直就是这样的你啊，季蘅。”

裴云晰有些诧异，她下意识去看宋怀弋，撞进了少年世子诚恳、深情的双眼中：“你没必要听那些迂腐古板的人说三道四。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潇洒自由、大气爽朗，所以我也希望，我能成为那个永远护着你的人，永远让你开心、让你高兴。”

“即便成婚，”宋怀弋提及这个，便红了耳根：“我们宋家一脉，最是重情重义。我既然爱我的娘子，便也希望她能幸福，因此只要她愿意，不论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入仕、科举、甚至经商，只要她想，我都能帮她。”

裴云晰望着他，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彼此。

她没想到宋怀弋会说这种话，她以为宋怀弋会觉得她幼稚、矫情，真是是麻烦。因此她是鼓起了所有勇气来问这问题，不想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所以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宋怀弋眨了眨眼，也跟着羞涩起来：“那你的呢？”

“我笈礼大约是在明年四月，”裴云晰不敢去看宋怀弋，只能盯着亭外一颗歪脖子松树：“只怕又要让延辞等上一等了。”

裴云晰抿了抿嘴，终于鼓起勇气转头。只见那俊俏的世子爷此时怔愣着，懵懂的表情给他周身的富贵逼人凭添一股子憨傻劲儿，逗得裴云晰“噗嗤”一声笑了，紧张的心情也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取代。

“什么意思？”宋怀弋像是被裴云晰的笑惊醒，颇有些紧张，往日里跋扈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忍不住想上前去拉裴云晰的袖子，却被她长至脚踝的大氅拦住而抓了个空。

裴云晰此时反客为主般得意，她挑了挑眉：“没听懂吗？那你自己琢磨去好了，我只说一遍。”说罢她迈开步子就要离开，被宋怀弋伸手拦住。

此时二人行为实在有些过于亲密，宋怀弋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了手。他吞咽一下，轻叹了口气，头一回软下声音，向裴云晰讨饶：“延辞实在太笨，还请裴三娘明示。”

裴云晰被这句轻柔的“请裴三娘明示”说得腿软，拿起手绢掩着嘴唇轻咳。

“我可不喜欢笨蛋。”

宋怀弋先是一愣，转而笑开。少年轻轻俯身，眼睛与裴云晰的齐平，开口便撩人心弦：“可我就是这样一个笨蛋，恳求季蘅——垂怜。”

饶是裴云晰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这是宋怀弋故意在逗她，登时便瞪了一双杏眼：“听不懂就滚开，别挡我路。”

世子笑得肆意畅快，眼角眉梢尽是喜色。裴云晰不愿再被他笑话，扯了大氅便要走。宋怀弋终于有了底气一般，拉住了裴云晰的手，仅是一瞬，轻轻捏了一下裴云晰的手掌，最后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攥住裴云晰的小指，还像是撒娇一样摇了摇：“别对我那么凶。”

又挨了裴云晰一记羞恼的眼刀，宋怀弋仍厚着脸皮不松手，左右裴云晰也没甩开，他终于手里牵着思慕多年的人，心里蜜糖化开般甜。

裴云晰转过脸瞪他，到底没抽回手来：“宋延辞，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厚颜？”

宋怀弋也不恼，只看着她笑，直把裴云晰看得脸红得快滴血，才舍得饶过她。

“那便说好了，”宋怀弋眼睛亮亮的，少年意气风发，双目含情脉脉：“等你笈礼一过，我便求我父亲去你府里，拜见你祖母——你可记得跟你哥哥们说。”

“嗯嗯嗯。”裴云晰急着想逃走，试着抽回手，宋怀弋却不愿放开。

裴云晰羞愤，她使了劲儿挣脱，旋身照着宋怀弋身上踹了一脚，宋世子故意没躲，笑着任由她踹在了他身上，鲜艳红袍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子。

“还有一年多呢，你别兴奋太早。”裴云晰看着那个印子，有些心虚：“你若是再像今日这样不守礼数，我回去就告诉我哥哥，再也不许你登我裴家的门。”

宋怀弋竟一点都不知羞，大剌剌走过去，又结结实实地牵过裴云晰的手：“这四周都被我的人守得严严实实，不会叫人看见的，再说了……”

他手上使了劲儿，铁钳一般握住不肯松开：“若是被人看见，我即刻就进宫去求陛下和我姑母赐婚，别人更不敢说三道四。”

“哎呀！”裴云晰急得直跺脚，另一只捧着手炉的手当下扬起来，把小巧手炉砸向宋怀弋：“不要再胡说！”

宋怀弋只能松了手将小手炉接住，自知把裴云晰逗狠了，忙不迭地跟上裴云晰大步离开的步子讨好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再也不这样了。你快把手炉抱好，别冻着。”

裴云晰红着脸，愤愤地夺过手炉，似是没撒够气，转身又踹了宋怀弋一脚：“徒登子！”

“徒登子就徒登子吧，你既然答应了我，可不许反悔！”

“我现在就想反悔！快滚开！”

“那可不行！”

裴云晰在前面气呼呼地走，宋怀弋笑着跟在她身后。

又是一年暖冬。

宋：marry me or love me？

裴：or

宋：？[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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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