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色晚 第42章 回京

除夕当日下午，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京城。

裴云晖早他们几日出发回来，此时正和裴云曜一道站在门口迎他们。

这五兄妹终于在年关下团聚了。老太太见了几个孙辈忍不住落泪，拉着李琬君的手叹了又叹：“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因是除夕，年夜饭一端上席面，裴云明就跟下人们分发了赏钱，让他们自去外院吃酒耍乐，今日夜里不必伺候。六个人陪着祖母高高兴兴吃着团圆饭，连裴云曜都和颜悦色起来。

祖母一直拉着李琬君絮叨，看着孙媳妇又欢喜又疼惜：“你办女学是好事，行善积德。但也别太辛苦，若有要使银子的只管来找家里要，别累着自己。”

李琬君点头应下，“祖母您放心，我们在庐州一切都好，只希望您在京城能健康安乐，云明和我便能安心了。”

“曜儿是个好孩子，有他看顾着我这个老婆子，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祖母笑了笑，看了一眼正与裴云明说话的裴云曜，低声同李琬君说：“曜儿和吴家姑娘的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今年十月，吴家姑娘便要行笈礼，我与她母亲林娘子商议着，等下次你和明儿回京城，就去吴家提亲呢。”

李琬君眼睛亮亮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啊好啊，那我回去就仔细拟一份彩礼单子，定让吴家妹妹风风光光嫁过来。”

裴云晰闻言，和裴云暄相视一笑。

祖母转头看见裴云晰，慈爱地说：“晰儿。”

“哎，祖母。”

“我都听说了，你在庐州这大半年很有长进。我和你二哥哥都很欣慰，”祖母看着裴云晰，感叹：“转眼你也不小了，虽然你们这群小猢狲个个都想瞒着我。”说罢，她轻轻点了点李琬君的额头，惹得李琬君有些脸热。

“但我这老婆子即便一直不出门，也听了家里的些许风声。那宋家其实与咱们不太匹配，但若你真的喜欢，祖母也不会说什么。”

裴云晰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她垂着头，不敢去看祖母。

李琬君适时地出来替她打圆场：“祖母您放心，三妹妹她心中有数着呢。”

“她呀，被你们几个做兄嫂的宠坏啦，她也真是好福气，连带着她那未来二嫂嫂、自幼的手帕交吴家姑娘都一直疼爱她，”祖母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我看即便是暄儿，都比她稳重些。”

“两个妹妹都性子好，自然都是招人疼的……”眼看着李琬君就要同祖母说许家哥儿的事情，裴云暄羞得脸通红，连忙打断，扯开了话题。

这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裴云晰坐在一家子人中，心中的幸福都快要溢出来般。

饭后裴云明和李琬君去伺候祖母睡下，裴云曜带着妹妹弟弟去园子里玩烟花。

白日里扫过一遍雪，入了夜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裴云曜坐在一旁亭子里，看着三个小的玩得不亦乐乎，提醒道：“地滑，当心。”

晚饭时大家都吃了一些果酒，此时裴云晰浑身暖融融的，拿着细细的烟花棒去逗裴云暄，裴云暄尖叫着躲开，两姐妹你追我赶，笑着闹着，谁也没理他。

裴云曜无奈地摇摇头笑了，没再阻拦。

裴云晖蹲在地上研究点烟火，打火石半天都擦不着，裴云晰不耐烦地拿过来，轻轻一擦就把引线点燃。三个人一路小跑回到亭子里，转身看烟火“刺啦”一声腾空而起，在雪夜中炸出一朵明亮的花来。

裴云晰拉着妹妹弟弟的手，绚烂烟花在她眼底印出倒影。裴云明牵着李琬君从对面游廊走来，二人脸上皆是柔和笑意。

裴云晰在心里悄悄许下心愿——

她希望年年除夕都能这样，和家人们相守相伴，将此刻的幸福美满，永远延续下去。

若是此刻她身旁站着的是宋怀弋，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裴云晰暂时想象不出来，但她知道，此刻她忽然格外思念那个人。只盼望着同在这一片京城天空下，那人也能像她一样，平安喜乐。

*

从大年初一的晌午开始，各家来拜年的人便络绎不绝，全都是裴云明和裴云曜的同僚，二人便像扎在了前厅一般，整日都不得空。

“如今来咱们家拜年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裴云晰捧着手炉站在二门上，遥望前院忙得火热，不禁感叹：“还记得几年前，咱们家尚且无人问津，大哥哥能陪我们一直玩儿到初四。”

裴云暄说：“那还不是因为咱们两个哥哥仕途顺遂，才有这么多人来忙着走动。你别成天想着玩儿了，还不快快收拾利索，咱们要去大嫂嫂那里陪女客们说话呢。”

裴云晰撇撇嘴，转身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前院。

那人什么时候来呢？

还是说——当真嫌弃她们家门楣太低，不愿意初一就来？

抱着这有些郁闷的心思，裴云晰坐在花厅里也没什么精神。那些贵妇官眷的话题无非就是家长里短、子女婚姻，有李琬君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倒也不需要她开口说话。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伯母姨娘，裴云晰觉得自己头都昏了，正想寻个理由开溜，忽然被一个身影留住脚步。

与此同时，女使通传的声音响起：“赵家，赵小姐到。”

裴云晰盯着迈进花厅的女郎，一时间移不开眼。

赵彦灵向来冷若冰霜，和她哥哥赵彦秋的温润柔和截然相反。

李琬君笑着行礼：“赵小姐前来，怎么现在才通报？我合该出门相迎的，此番真是失礼。”

赵彦灵礼貌回礼：“李娘子客气了。”说罢，她一侧脸正撞上裴云晰的视线，没等裴云晰开口，她抢先道：“——见过裴三姑娘、四姑娘。”

裴云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赵彦灵看她的眼神有些更冰凉，即便厅里暖炉烧得正旺，还是让她脊背生寒。

好在赵彦灵只是出于礼数，前来同李琬君见礼，寒暄一二便回前厅了。

她刚走没多久，裴云暄就凑在裴云晰耳边嘀咕：“这赵彦灵真是跟她大哥一点儿也不像，和她母亲董夫人也不像。”

赵彦灵是续弦的董夫人所生，和赵彦秋同父异母。赵家的长辈裴云晰也有所耳闻，且不说赵大人是个八面玲珑的官场红人，那董夫人在贵妇圈子里也是炙手可热，人虽在高位却很平易近人。也不知赵彦灵到底是随了谁，一家子的和气人里生了她这么个孤傲性子。

裴云暄一说起这些新闻八卦，就没个休止：“听说她上次落榜后，董夫人就忙着给她议亲呢。”

“这你都知道？”不怪裴云晰觉得惊奇。赵彦灵幼时被送去宫里做公主伴读，近一两年才偶尔出宫回家，是以京中少有她的消息。裴云暄不以为然：“之前顾五娘同我说的。”

“……她还真是消息灵通。”

裴云晰忽然觉得，顾五娘远嫁枞州也不全是好事，至少往后估计再也听不见这些秘闻轶事，她还有些惋惜。

“她都来了，就说明她哥哥来了，”裴云暄眨眨眼：“自从前年那事之后，咱们二哥哥对赵彦秋可就不比从前亲近。也难怪赵彦灵拉着张脸，她这样高傲的人，被哥哥拉着来咱们家拜年，想必心里是不舒坦的。”

裴云晰皱眉，轻声训了她一句：“你少在背后说人闲话，像什么样子。”

“我又没同旁人说，我不就和你说说，和我亲姐姐说话逗闷子也不行？”

这边姐妹俩在咬耳朵，前厅里可就不像这般轻松惬意。

裴云曜正黑着张脸，手边茶盏快要凉透，他却把一干下人远远屏退至院中。裴云明就显得从容许多，他和善地看着赵彦秋，“赵二郎的意思，我却不太明白。”

赵彦秋广袖中的手攥了攥，难掩紧张，面上却还端着一样平和笑意：“裴大哥，何处不明白？”

裴云明轻笑出声，用手指轻轻擦拭茶盏边缘：“赵二郎何必同我等周旋？非要叫我把话说的清楚明白才好？那只怕是你我都不愿意听了。”

像是没料到裴云明竟然是这个反应，赵彦秋一时怔愣住，没有接话。

他印象里裴云明和裴云曜是不同的，裴云明是个体面人，从来不会给别人难堪。

裴云明直白地开口道：“我家情况特殊，两个妹妹的婚事都暂且不议，赵二郎不必前来试探。”

赵彦秋耳根发红，沉声说：“我并非有意探听你家私事，只是闲聊一二，若有冒犯，还请裴大哥见谅。”

赵彦灵坐在堂下，和裴云曜面对面，两张冰块脸谁也没看谁，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等送走了这对兄妹，裴云曜坐到裴云明边上，有些焦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赵彦秋，说话做事总是拐弯抹角的，真是难缠。”

裴云明看着他二弟弟，忍不住笑意：“你的意思是，他早就属意于季蘅？”

“他未曾明说，还一味以兄妹相称，从没给我明着拒他的机会。”裴云曜气不打一处来，“我犹记得他少时不是这番模样，怎么如今越来越像中书令了？和他说话真是累人。”

裴云明见了他这副气恼模样倒是笑得开怀，裴云曜从小就喜欢装大人，这次是真的被噎狠了，少有的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许孩子气：“哪有儿子不像老子的？他呀，精明着呢。”

“前年闹出一事来，我没同你说过。”裴云曜将诗钟会上的传言告诉了裴云明，“虽然很快就摆平了，他也道歉多次，但我就是迈不过这道坎。他精于算计、颇有城府，实在叫人难以放心。”

裴云明没多大反应，只抬手叫人来换茶：“季蘅是何反应？”

裴云曜被问得一怔，“她被冤枉一通，自然是委屈的。只是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看不出什么来，她本就与赵彦秋不算相熟，在学塾里也没刻意避讳，一切如常罢了。”

“嗯，”裴云明点点头，端着热茶轻吹浮沫：“挺好的，那咱们也这么办。”

“什么办？”裴云曜云里雾里，没听明白。

裴云明笑：“装傻充愣呗。”

“他不明说，你也不必明着回避，就一切照旧，该来往还是来往，该应酬还去应酬便是了。”

这倒是有些难为裴云曜，他向来不愿与别人虚与委蛇，裴云明心里清楚，于是宽慰道：“人在朝中，有些时候你不装腔作势、虚情假意，反倒叫别人觉得奇怪。你这性子太过刚直，还需好好磨练磨练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裴云曜被大哥一通调侃，自然没个好脸。裴云明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只一味笑他：“你马上也是要成家的人了，别再像个小孩子喜形于色。”

“大哥莫要取笑我了。”裴云曜此时已经免疫了这种打趣，面上风平浪静。

裴云明却玩心大起，趁着空档追问：“我听你嫂嫂说，你和吴家姑娘的事已差不多商定了？”

“嗯，”裴云曜喝茶：“今年她笈礼一过，便等你们回来去提亲下聘。”

“我竟不知你是何时瞧上她的。只记得那会儿**岁上，她时常跟着她母亲来咱们府里看望祖母，总爱跟在你后头。”

裴云曜面无表情，只盯着茶盏，耳尖飘红，嘴硬道：“有吗？我记不太清。”

“这都多少年了，”裴云明摆摆手：“也罢。祖母喜欢她，你又很是中意，就是不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打趣：“这吴家姑娘是否也中意你呢？”

裴云曜阴沉着脸，咬牙切齿：“自然。”

这句干脆利落的应答，先是把裴云明惊得一怔，转而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咱们仲英，无论何事都是胸有成竹的。”

“我听说吴家姑娘如今在宫中画房做女官，很是忙碌。你可要贤惠些，必得嘘寒问暖、时常关怀。唉，你这木头模样，如何能讨得女郎垂爱？真是叫我和你嫂嫂放心不下，可千万别还没等到我们去吴家提亲，你就被吴家姑娘厌弃了——哎！你走什么？别走啊，大哥哥不过叮嘱你几句嘛……”

裴云明：回家三部曲——吃饭、睡觉、逗老二[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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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