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生 第4章 第四章

晚上放学，张一寒推着车，和丁笙笙一起出校门。

张一寒扭头找了一圈，“怎么没见李齐？你们没一起出来吗？”

“没有，我先出来了。”丁笙笙说。

“出什么事了吗，他不会被留堂了吧？”张一寒准备嘲笑一番。

丁笙笙捏着书包带子，犹豫着开了口，“一寒，最近，最近班里同学都在传，在传我和李齐，你别生气，我也不想给他惹麻烦。”丁笙笙没有明说，但她还是不敢直视张一寒，只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挽她的胳膊。

张一寒停下脚步，两人站在路口，周围来往下课的同学并不少。

“对……”见张一寒没说话，丁笙笙开口想向她道歉。

张一寒抽出手，调转自行车往回走，“你怎么不早说，你们班的是吧，我倒要去看看是哪个王八蛋瞎造谣！我非要撕烂他的嘴！”

丁笙笙连忙跟上，“一寒，没事的，李齐已经说过他们了，而且这个时间，他们差不多都走光了。”

丁笙笙拦在自行车前，“对不起啊。”

张一寒叹了口气，去拉丁笙笙的手，“你不用道歉，笙笙。他们那么造你的谣，我只气你没早告诉我。”顿了顿，她又说，“我更没资格生他什么气，大家都是朋友，如果他见你难堪冷眼旁观，就不配是我张一寒喜欢的人。”

张一寒说完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但更多的是求之不得的失落。

这种情绪仿佛只存在一瞬，她立刻整理好心情，“好啦，走吧，我们快回家。”跨上自行车，示意丁笙笙赶紧上车。

“哎，考的怎么样？”张一寒蹬着车，问丁笙笙。

“不行。”

“哪个不行？英语吗？”

“嗯……好像都不行。”

两个女孩笑了起来，刚才的坏情绪仿佛被自行车碾碎，在风中散去。

李齐和郜于的位置和丁笙笙隔着一个走廊，在她的斜前方。

晚自习下课，收拾完东西，李齐和往常一样去找丁笙笙的身影，只看到收拾好的郜于站在后门，李齐指指丁笙笙的位置，问郜于，“她人呢？”

“打了铃就走了。”郜于回答他，两人并肩一起下楼。

“今天怎么没等我们，难道是内急去厕所了？”李齐开始施展他的胡乱分析**。

郜于白了他一眼，“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天天内急。”

“郜于，你这嘴巴真是越来越毒了啊。”李齐搂上郜于的肩膀，两人朝车棚走去。

考完试之后的两天，各科老师基本讲的都是试卷。

每讲一科，班里的叹气声就重一分。

早上到校，丁笙笙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心烦气躁，胡乱把试卷堆到旁边桌子上，眼不见为净。

“哪里不懂吗？”郜于单手插兜倚在后门的门框上，低头看她。

察觉到有声音，丁笙笙仰头，与郜于四目相对，男孩一双樱花眼微微弯起，清爽的气质消融了几分夏日的暑气。

丁笙笙立马收回眼神，慌乱地收拾着乱糟糟的课桌，“没，没有。不用麻烦你了。”

“你手里是什么啊？”丁笙笙见郜于手里拿着一张纸，边收拾东西，边岔开话题。

“哦，成绩单，你要看看吗？”郜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丁笙笙。

“啊，不看不看，拿走拿走。”丁笙笙连忙捂住双眼，不想面对。

郜于轻笑，晃着成绩单逗她，“真的不想看看吗？”

丁笙笙的手岔开一个缝，露出一只眼睛，正准备开口，李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窜出来，从郜于手中一把夺过那张纸，“哎，这是什么，成绩单啊？”

他的声音一向不小，一听是成绩单，立刻吸引了不少同学。

后门挤的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知道自己的成绩，丁笙笙的桌子被撞歪，她被夹在桌子和墙中间，用手扒着桌面上的东西，以免被大家撞掉。

李齐揽着郜于被挤在人群中间，“李齐，别挤在这，把成绩单贴到前面墙上去。”

郜于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严肃。

“哦，好。”李齐松开郜于拿着成绩单往前面走，班里的同学也随之移动。

“没事吧？”郜于帮丁笙笙把桌子扶正。

“没，没事，谢谢你。”丁笙笙整理着被撞乱了的东西。

“我看过了，你考的不错，不用担心。”郜于捡起掉落的笔递给丁笙笙。

丁笙笙点点头，“那你呢？”

话出口又觉得有些多余，他应该不用为成绩担心吧？

郜于一脸傲娇，“我也不错。”

确实不错，高一上学期还没分科，九个科目，郜于位列年级第十六，班级第一。

大课间，向屿告诉丁笙笙中午放学陈兵西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丁笙笙到了后，发现郜于和向屿也在。

陈兵西桌面上放着一份成绩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们三人的英语成绩。

“你们三个啊，这个英语成绩真是有些瘸腿啊，结合你们的中考成绩看，真是大大拉低了总分啊。”陈兵西指着那三个红圈，摇了摇头。

陈兵西用笔点着最上面一行，“特别是郜于，你看看，数学149，语文143，英语54，你看看，这像话吗？”

“作为一个英语老师，我必须告诉你们英语的重要性。”陈兵西抬了抬眼镜，又叹了口气，最后拿出一个小册子，“哎，算了，这条路实在走不通，你们可以看看其他的小语种，比如韩语啊，日语啊，用这些语言也是可以参加高考的。”总分150分的英语，三人的平均成绩不超过50分，确实是有些拿不出手。

郜于开了口，“老师，我有日语基础，我选日语参加高考。”

“家长呢，家长同意吗？”陈兵西看着他。

“当然。”郜于说。

“既然决定好了就行。”陈兵西点点头，“行了，你们两个也回去考虑一下吧，和家长商量商量，学校有专门的日语班，韩语班，但是是大班课，一个班可能有七八十个学生，如果你们能找到更好的机构，到时候来找我，我给你们批假。”说着递给丁笙笙和向屿一个高考小语种简介册。

“郜于，你留一下。”陈兵西说。

丁笙笙和向屿正要走，郜于像是知道陈兵西留他干什么，说，“不用，陈老师，正好向屿在这里，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当班长。”

见陈兵西没有说话，郜于接着说，“开学以来，他团结同学，妥善处理矛盾，各方面都很好，这些我不一定能比他强。”

“行，向屿可以吗？”陈兵西也不好再说什么，每次跟郜于说，他不是再想想，就是有事。

向屿有些惊讶，连忙说，“可以的老师，谢谢老师。”

“那你做个副班长吧，可不能再推了吧？”陈兵西看着郜于。

郜于轻笑，“好。”

“好，那行，你们快去吃饭吧。”陈兵西说。

“笙笙，你打算学什么？还是想再学学英语？”出了办公室，向屿追上丁笙笙问。

郜于眉头皱了皱，跟在两人身后。

丁笙笙翻着手里的小册子，冲他微微一笑，“我还没想好，恭喜啊，班长。”

“没什么，还是要谢谢郜于，那行，等你想好了再说。”向屿挠挠头。

“一起去吃饭吗？”向屿指了指楼梯，问丁笙笙。

丁笙笙摇摇头，“不用了，你去吧，再见。”

向屿点点头，下了楼梯。

丁笙笙回到班里等张一寒，中午张一寒来找她吃午饭，因为要去办公室，张一寒便说给她带份回来吃。

转头看到郜于，丁笙笙问，“你不去吃饭吗？”

“你呢？怎么不去吃饭？”郜于反问。

“哦，一寒说给我带一份回来吃。”丁笙笙收拾着桌子，回答他。

班里的同学都去吃饭了，这会儿教室只有他们两人，郜于在丁笙笙旁边坐下，一只手支着脑袋看她，“你怎么想？”

丁笙笙意识到郜于说的是手里的册子，“我，我还没想好。”

丁笙笙挥了挥手里的册子，问郜于，“日语，难不难？”

“不难，想试试吗？”郜于问丁笙笙。

丁笙笙疑惑，“怎么试？”

“你感兴趣的话，周末我可以带你去听两节课。”郜于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那……我们要不要叫上向屿。”丁笙笙想着一起会比较好些。

张一寒提着两份饭进了屋，身后还跟着李齐，“笙笙，我回来啦，中午吃你最爱的肉丝面好不好？”

看到丁笙笙和郜于面对面坐着说话，她动作一顿，戳了戳李齐，“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哦。”郜于看了眼张一寒，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哦？哦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丁笙笙不理解。

张一寒坐在丁笙笙旁边，打开一份饭递给她，“你们在聊什么啊？”

李齐也把一份饭递给郜于，“对啊对啊，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问问郜于学日语的事。”丁笙笙回答他们。

“我支持你，笙笙，要是小学初中也能学就好了，咱们一开始就不学英语。”张一寒说着还捏了捏筷子，很气愤的样子。

“什么意思啊？”李齐嘴里塞着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郜于在他旁边静静听着，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显得文雅多了。

“你吃完再说话吧，关你什么事。”张一寒一脸嫌弃，还是给他递了张纸，转头小声问丁笙笙，“能说吗，笙笙？”

丁笙笙点了点头，“没事，说吧，也没其他人。”

在丁笙笙升六年级那年的暑假，李筠见她的英语有些不好，想给她报个辅导班提升一下。

第三次上课时，因为丁笙笙不会拼写单词，辅导机构老师就打她手心，罚她留堂背课文。十点下课十二点还没等到丁笙笙的李筠冲上机构去找，机构还推脱说丁笙笙成绩太差在给丁笙笙单独加课。

最后李筠在厕所找到了缩在角落被打的两手乌紫的丁笙笙。

从那以后，丁笙笙开始逃避学英语，甚至拿起英语书就会手心冒汗。

张一寒讲完，李齐擦了擦嘴巴，正了正神色，“对不起啊，笙笙，我不知道是这样的事。”

丁笙笙摇了摇头，冲他微笑，“没事的，都过去了。”

郜于没有说话，他看着丁笙笙，女孩带着笑，在跟张一寒和李齐讲笑话活跃气氛。

注意到郜于的视线，丁笙笙跟他对视上，漏出一个轻松的笑，丁笙笙笑的很甜，郜于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晚上回家，丁笙笙和李筠，丁启讲了用小语种参加高考的问题，两人都表示尊重丁笙笙的意愿。

丁笙笙做完作业刚打开手机，页面就跳出了郜于的好友申请。他的头像是一直绵羊，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

「郜于」丁笙笙？

「鱼笙」是的，郜于你好。

「郜于」决定了吗？要不要跟我去听课？

「鱼笙」决定好了，麻烦你了。

两人约定好时间，决定在校门口见面。

手机的另一边，郜于盯着丁笙笙的小鱼头像看了好久才退出聊天界面。

丁笙笙考虑了一下，在班级群里找到向屿，决定把听课的事告诉向屿。

周末，校门口。

郜于站在校门口，丁笙笙穿着一身浅蓝色长款连衣裙，梳着马尾，朝他跑来，“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迟到，我们走吧。”郜于看了眼手机，揣进兜里。

“嗨！笙笙，郜于，我来了。”向屿背着书包，匆忙赶到。

郜于皱了皱眉，“下次别迟到。”

“不好意思啊，有些起晚了。”向屿挠挠头，有些抱歉。

见郜于没有说什么，丁笙笙点点头，郜于说的「哦」应该是可以的意思，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站着干嘛？快上车。”郜于见丁笙笙一直站着不动，开口去催她。

丁笙笙回过神来，见郜于骑着自行车，示意她坐上后座。

“不好意思，可能要麻烦你去扫一辆单车了。”郜于转头对向屿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好意思。

“啊，没关系的，我去扫一辆。”向屿转头去路对面找单车。

“要不，我也去扫一辆吧？”丁笙笙指指对面，对郜于说。

“不用，你不是经常坐张一寒的自行车上下学吗？坐我的也没什么不一样。”郜于看着丁笙笙，无比真诚。

丁笙笙实在不忍心拒绝他，点点头坐上了后座。

郜于扬了扬嘴角，“抓紧我，走了。”

向屿扫完车看到两人已经出发，急忙喊着，“喂！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