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94章 碟中谍

七月第二周，沈屿接到了一条新的加密指令。

那天下午他正在缉毒总队的办公室整理一份旧案卷宗，加密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他等到走廊里没了脚步声才打开抽屉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来自"麻雀"："老鬼周六要见你。单独。地点发你手机。"

沈屿把手机放回抽屉里，锁好。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约莫数到十五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单独见老鬼——这在华兴集团的内部规则里几乎不出现。老鬼见人的时候通常至少有一个人在旁，从来没有"单独"过。单独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老鬼终于要给他一个核心级别的任务，要么是老鬼已经拿到了足够的信息、准备在"无人旁听"的情况下摊牌。

沈屿在闭上眼的时候把这两个可能性各翻了翻，然后重新睁开眼睛。他给麻雀回了一条消息："收到。地点时间。"

麻雀回了一个地址——江东市北郊一家停业的旧宾馆，大堂已经被拆了大半，但楼上还有几间没被动的房间。周六晚上九点。

当晚沈屿在一家街边小店的角落吃完一碗面之后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老鬼要单独见我。地点在北郊。"

陆铮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一些。隔了七八分钟才弹出来："你带东西去吗？"

"不带。这次只能空手去。"

"那你的手机。"

沈屿看着"手机"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他明白了陆铮的意思——如果老鬼在摊牌之前要求他交手机，他的加密手机和普通手机都会同步被收走。而那些手机里的内容，虽然已经清理过大部分，但任何残余信息都是致命的。陆铮在提醒他做最彻底的清理。

"我会清干净。"沈屿回。

"清干净之后呢？"

沈屿看着"之后"两个字。他在街边小店的塑料凳子上坐了一会儿，面前的碗已经被老板收走了，桌面上只剩一个空杯子和几张用过的纸巾。他打了一行字："清干净之后，我就只有这一个位置了。"

他指的是咖啡店。他跟陆铮之间那个"如果一切都没有了"还能让他找到路回来的位置。

陆铮没有回文字。沈屿在桌面上看到一条新消息弹出来的通知后打开，发现是一张照片——吧台角落那瓶绿萝的近景特写。两枚纸卷在通风口的微风里并排垂着，绿色的棉线在灯光下泛着细光。照片的右下角能看到小半截咖啡杯的边缘。

沈屿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他结了账走出小店，在七月的晚风里站了一下。夜风是热的，裹着街道上烧烤摊的烟火气味和远处车流的低沉声响。他站在街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设置里把两部手机的存储全部格式化了一遍。完成之后他按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自己指腹上残留的汗渍印在了屏幕上，然后屏幕彻底变黑了。

周六下午，他去了咖啡店。

那天陆铮在吧台后面，店里空调开得很足。沈屿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走到吧台前，而是直接走向了角落那张桌子，坐下之后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陆铮隔了一会儿端着一杯冰美式走过来放在他面前，杯底压了一张纸巾。纸巾上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几点？"

沈屿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用指尖在纸巾边缘划了一道横线——"九点"。陆铮收走了空杯，把纸巾收进了围裙口袋里。他没有在沈屿对面坐下来，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清干净了？"

沈屿侧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半秒。他点了点头。陆铮没有再看第二眼，走回了吧台后面。

沈屿在店里坐了大概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动桌上的冰美式以外的任何东西。他走的时候把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冰美式喝完了，空杯放在回收台上，压了两块钱。门铃响了然后静了。陆铮在吧台后面把那两块钱收起来放进小铁盒里，然后继续做下午的手冲订单。两点四十六分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桌子空着，杯垫的位置被沈屿临走时推正了，四角对齐桌面边缘。

那天晚上八点四十分，北郊旧宾馆。

沈屿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那栋旧楼在黑夜里只剩一个轮廓。大堂的门用木板钉死了，但侧面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门口有人站岗——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看到他之后侧身让开，示意他走进去。楼梯间没有灯，沈屿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老鬼坐在里面。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短袖POLO衫，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中年男人坐在空房间里看书。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没有文件、没有酒、没有茶。老鬼看到他进来之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