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93章 回头客

"你这家店生意挺好的。"韩哥说。

"还行。"陆铮把拿铁放在他面前，"主要靠回头客。"

韩哥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沈屿最近还来吗？"

"最近来得少一些。可能忙。"

韩哥看着陆铮的眼睛。他的手在桌面上放着，五指张开，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像在打一个无声的节拍。"他之前是不是给你留过一些东西？——比如说纸条、硬币、什么小玩意儿之类的。"

陆铮的手没有停顿。他把刚冲过水的手冲壶挂回支架上，然后转过身面对韩哥。"他有时候会把用完的纸巾叠好放在桌上。硬币的话收银机里每天都有，我不太记是哪一桌留的。"

韩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拿铁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不用找了。"然后站起来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铮一眼，那个目光比进来的时候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像怀疑，不像确认，更像"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做得很干净所以我暂时放你过"的钝感。

门关上了。陆铮站在吧台后面，韩哥留下的那杯空拿铁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一圈浅色的奶沫，正在慢慢往下滑。他把杯子收走冲洗，水流冲刷杯壁的时候把奶沫冲散了，顺着水槽的排水口旋转着下去了。那天晚上沈屿发来一条消息："他今天去了？"

陆铮回："去了。问了你留没留东西。我说我不太记。"

沈屿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他信了七成。"

陆铮看着"七成"两个字，把手机放到桌上。七成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够让韩哥暂时不再加大力度排查的。但剩下的三成如果被补上去了，就不再是七和十的区别了，是零和一百的区别。

周四的时候陈凡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之后先看了看店里有没有其他人，然后走到吧台前把纸袋放在台面上。"赵队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之前批下来的材料，你这边需要签名。"

陆铮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一份盖了章的正式文件，封面上印着"江东省公安厅缉毒总队"的抬头。但文件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便签纸，是赵铁生的手写字："韩哥最近盯你盯得紧。周末不要跟沈屿在公开场合见面。过几天我安排一个新联络方式。"

陆铮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把那份文件拿出来翻了一下。文件内容是"关于咖啡店外围人员信息登记补充说明"——一份公事公办的行政材料。他翻了翻之后把文件放在吧台下面，然后对陈凡说："签名我签好了明天让周姐转交。"

陈凡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陆铮一眼。他现在的表情跟第一次来店里时不同了——没有那么紧绷，像一根被松了半圈的弦。他说了一句："你那边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陈凡推门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七月正午的阳光里。陆铮站在吧台后面，把赵铁生的便签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周末不要跟沈屿在公开场合见面"——他把便签纸叠好放回口袋里，继续做手头的事。

那天晚上他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赵队说周末不要见面。"

沈屿的回复来的时候陆铮正在刷牙，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他洗完手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字："知道了。周一下午三点。老地方。"

陆铮看着"老地方"三个字，把手机放回枕边。他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区域。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在入睡之前想到了那个"老地方"——三号仓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了，那里的吊灯还在，铁架子上放着沈屿之前留的一把备用伞。如果那个仓库也有记忆的话，它应该在等着下一次灯被打开、两杯热饮被放在折叠桌上、两个人在铁皮屋顶下各自坐一把椅子。

他在那道银白色的月光里慢慢收紧了睡意。手腕上那块表的秒针在黑暗中无声地走着，一格一格，像一座在暗处继续运行的钟楼，不需要被看到也在走。

第二天他上班的时候在吧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到了那个小铁盒。他打开盖子数了一下里面的硬币——十七枚。有沈屿留的硬币、有找零的时候多出来的一块钱、有一枚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五分硬币也放进去了。他把盒盖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给绿萝换了水。新的叶片比之前的更绿，叶脉清晰可见。他在看着那枚新的叶片舒展开来的时候想起沈屿说过"需要换瓶子的时候我来帮你换"——那句话已经被他收进心里了，挂在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方位的线上，像那盆绿萝的藤蔓绕过玻璃瓶口的方向一样，虽然不会被看到，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