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79章 晨光

陆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吧台角落那瓶绿萝——枝条在水里已经长出了更长的根须，三片叶子比刚来的时候舒展了一些。他还没有在那根藤蔓上系任何东西，因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写一句不急着写的话。但他知道那个时机在靠近了，像水面下慢慢升起来的什么东西。

"我会系的。"陆铮说。

沈屿点了下头，推门走了。那天晚上陆铮在打烊之后站在吧台角落的那瓶绿萝前面站了一会儿。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极小的纸条——已经在口袋里放了几天了，叠得整整齐齐。他在纸条上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在等。"然后把纸条卷成极细的一卷，用一根深绿色的棉线系在了绿萝枝条最顶端那片叶子的根部。

系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纸条卷很小，跟叶柄差不多粗细，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那里多了一样东西。但他在纸条上写的那两个字和沈屿那盆绿萝上七枚纸卷里的某一枚，隔着几站地铁的距离，在各自的窗台和吧台上一起悬垂着，像两个在夜里相互朝向的细小坐标。

他关了灯锁好门。走到街上的时候风是暖的，五月末的江东市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他在街边站了一下，把拉链拉下来一半，把手腕上那块表的表盘对着路灯的光转了半圈。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秒针无声地走着，一格接一格，把一个普通的晚上变成了可以被记住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他开店之前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系好了。绿色的线。"

沈屿没有回文字。但他发了一张照片——那盆绿萝的窗台近景，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藤蔓上，最末端那枚纸卷在光里微微泛着淡黄色的影。旁边没有文字，只有那枚纸卷和笼罩着它的早上的光。

陆铮把照片存进手机，在相册里给它取了一个文件夹的名字——"阁楼"。他知道那盆绿萝放在沈屿出租屋的窗台上，晨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会先照亮那几根最长藤蔓上的纸卷。沈屿在清晨的时候拍了这张照片发给他，意思大概是：你的那枚也在这里。

他放下手机，把吧台角落的绿萝玻璃瓶转了一个方向，让枝条面向窗户。然后他开了咖啡机的开关，等着新一天的第一批客人推门进来。

——

六月的第一天，江东市正式入夏了。

天气热得快，白天的温度一下子跳到了三十度以上。咖啡店开了空调，冰美式的点单量翻了一倍。陆铮站在吧台后面做冰饮的时候动作比做热饮快，因为冰杯在手里握久了手指会变僵。他每天下午会把吧台角落那瓶绿萝换一次水，根须已经长到瓶底盘了一圈，最顶端那片叶子旁边系着的那枚纸卷还在原处，深绿色的棉线没有松开也没有断。

六月三号那天上午，沈屿发来一条消息："周五出发。晚上到宁波。住一晚，周六去码头。周日回。"

陆铮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倒咖啡渣，他把滤纸包好丢进垃圾桶然后回了一句："我请好假了。周五下午走，江东高铁站。你把车次发我。"

沈屿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车票截图——周五下午四点半从江东出发，六点四十分到宁波。回程是周日下午三点的车。陆铮把截图存了，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工作。但他下午做冰美式的时候往杯子里多放了两块冰——手指握着冰杯的时候凉意让他想起沈屿在码头旁边站着的那个下午，风大，外套被吹得贴紧了腰线。

周五下午，江东高铁站。

陆铮比发车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系扣子，背包里装了一台相机和两瓶水。他在进站口旁边的柱子前面等，手里攥着两张车票——沈屿说让他先买，到了给他就行。

四点十五分的时候沈屿来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比平时出门的配置精简了很多。他看到陆铮手里的车票，接过去一张，然后说："你带了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