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78章 你待几天我就请几天

五月下旬，沈屿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相对平稳的节奏。

集团那边没有给他新的大任务，警队这边他的"配合调查"阶段也在正常走流程。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咖啡店里，有时候下午两点来、五点走，有时候上午来坐半个多小时、喝一杯美式就离开。他来的时候会在吧台上放一张叠好的纸巾或者收银小票，上面有时候有字有时候没有。有字的时候陆铮留着，没有字的时候他也留着。

五月二十三号那天下午，沈屿来的时候带了一根绿萝的枝条——截断的，底部裹着一小块湿棉花，用保鲜膜包着。他把那根枝条放在吧台上，说："分了一截给你。你找个瓶子插上，长根了就能活。"

陆铮把绿萝枝条接过来，用一个小玻璃瓶装了水插进去，放在吧台靠墙的角落。那根枝条只有三片叶子，嫩绿的，在暖气和光线下微微舒展。沈屿看了它一眼，然后说："它比我的那盆长得快，因为你这儿光照好。"

"那它以后长长了，我也在藤蔓上系东西。"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他低头喝美式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根绿萝枝条在咖啡店吧台上待了三天，第三天陆铮发现枝条底部长出了几根细小的白色根须，像初生的神经末梢一样在玻璃瓶底部的清水里舒展开来。他用手机拍了一张根须的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但他知道这株植物的根系正在慢慢建立，像某些缓慢但不回头的东西一样。

五月二十六号，沈屿早上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可能晚一点来。有会。"

陆铮回："留着位置。"

下午的会开得比预想的长。沈屿从缉毒总队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五点四十七分。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到了之后推门进去时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周姐也不在。只有吧台上方的两盏射灯亮着，陆铮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杯子里还剩半杯水。

"你今天等了多久？"沈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陆铮把书合上。"没多久。你今天开会开得久。"

"东区那个收网行动出了点变动。有几个目标提前跑了。"

陆铮没有追问具体内容。他只是把桌面上一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推到沈屿面前——杯子里装的是温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先喝点水。"

沈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说了一句："我可能下周要离开一段时间。不是任务，是回宁波。我弟弟那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后面的措辞。陆铮没有催他。沈屿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水杯，杯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一层极小的透明珠子。"沈峻川那边说，他下一次戒断申请通过了。六月初开始第五轮。"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没有用力，只是平放着。"我想在他开始之前去一趟宁波。"

"去码头？"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铮。"去码头。然后去一趟那个三号码头的旧址。你之前说，要拍一张同一个角度的照片。"

陆铮看着沈屿。他坐在射灯的光里，没有穿深色外套，只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领口的边缘因为反复洗涤而微微起了一层细毛。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看着陆铮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像是被整理过的东西——在开口之前已经在心里放好顺序了。

陆铮说："那我请假。"

"你请几天？"

"你待几天我就请几天。"

沈屿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陆铮，在射灯的光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三天。六月初，具体日期等通知。"

陆铮说："好。你去的时候我去地铁站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宁波。"

沈屿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把那杯温水喝完，把空杯子放回吧台，然后走到门口。推门之前他侧过头说了一句："那个纸条卷你还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