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站在出口外面的通道里,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站太远。他站在一个能看到所有出站人流但不会被人一眼看到的位置——出口右侧大约十五米,一根柱子旁边。他没穿那件常穿的黑色外套,换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他手里没拎东西,两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一个不太着急的人。
七点四十四分,第一波乘客从东出口涌出来。拉着行李箱的、背着双肩包的、牵着孩子的、举着手机通话的——人流在出口处分流,各奔东西。陆铮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快速扫过,没有停顿。
七点四十七分,第二波人出来了。人流中有一个穿浅灰色薄夹克的人,背着那个铜色搭扣的帆布包,步速不快不慢。他走到出口外面的台阶上停了一下,目光在通道两侧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陆铮。在那一排柱子中间、穿着灰色卫衣的人,站在不会被人一眼看到但能看到整个出口的位置。沈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走下台阶,朝陆铮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个人在柱子旁边碰了面。沈屿把帆布包的带子换了一边肩膀背着,说:"你来了。"
陆铮说:"嗯。周末了。"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薄片,扎了一根深绿色的棉线。"南边带的茶,你回去泡试试。"
陆铮接过来,牛皮纸表面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气。他把那包茶收进口袋里,然后说:"你吃饭没?"
"没吃。高铁上的饭不好吃。"
"巷口那家馄饨还开着。去不去?"
沈屿把帆布包的带子又换了一边肩膀,侧过头说了一个字:"去。"
两个人并排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江东高铁站外面的广场上风不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像两根在温和的夜风里靠近又分开的线。沈屿走在陆铮左边半步的距离,帆布包的带子在走动时轻轻晃动,偶尔碰到陆铮的手臂又弹开。
他们在巷口那家馄饨店坐下来的时候是八点十五分。店里没几个人,老板娘正在打包外卖,看到熟客进来招呼了一句"两份大碗?"陆铮说"嗯,一份加辣一份不加"。沈屿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加辣的那份多放点紫菜"。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沈屿低头吃了一口,吹了吹热气,然后说了一句:"这家比我上次带的那家好。"
陆铮侧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沈屿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他低头吃馄饨的时候睫毛挡住了灯光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先吹一下再放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陆铮低头吃自己的那碗,加辣的,汤底泛着浅红色。他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看着沈屿说了一句:"那张照片我看到了。图册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