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江东市又降温了。倒春寒的最后一波,天气预报说持续三天。陆铮在咖啡店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天气转凉,店内暖气开放"的纸条,贴的时候风把纸条吹卷了一个角,他用透明胶又加固了一下。
那天下午沈屿没有来。陆铮收到了加密手机上的一条消息:"今天过不来。周末补。"
他看着"周末补"三个字,把手机收了起来。那天晚上他关店之后在出租屋里拆了一个快递——他在网上买的细面条和一口小煮锅,还有一把专门用来煎荷包蛋的不粘平底锅。他把锅拆开包装之后用水冲洗了一遍,用厨房纸擦干,放在灶台上。他看着那口小小的平底锅在灶台上方灯光下的反光,伸手摸了一下锅底,平滑、干燥、崭新。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沈屿发的那张面条照片,对照着看了一下溏心蛋的成色——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液状的、用筷子戳开的时候会流出来。他把这个状态记在心里,然后在厨房里用两个鸡蛋试了一次。第一个煎老了,蛋黄全凝了;第二个火候小了一点,蛋黄边缘开始凝固但中心还是流动的。他把第二个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看了两秒,觉得再少半分钟应该就刚好。他把两个试做品都吃了,然后洗了锅。
二十六号,沈屿还是没有来。但这次陆铮提前收到了消息:"明天下午。等我。"
二十七号,陆铮的生日。
早上他醒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时间是凌晨零点零一分,发信人是加密手机上的那个唯一联系人。消息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陆铮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在黑暗的卧室里坐了起来。他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七,凌晨零点零一分——沈屿掐着点发的。他在十二点刚过的时候拿出手机找到陆铮的对话框打了这四个字,按了发送,然后才去做别的事。
陆铮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起床洗漱,照常去开店。
那天上午他做咖啡的时候比平时更轻快,每一杯奶泡都打得光滑如镜,拉花的线条流畅得几乎没有抖动。周姐看了他好几眼说"你今天心情很好",他说"嗯,生日"。周姐说"那晚上怎么过",他说"还不知道"。
下午两点,沈屿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平整。他走到吧台前没有点单,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台面上,说:"给你的。"
陆铮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硬纸盒,深灰色,没有商标。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只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刻度是银白色的细线,秒针走动时无声。表带是深灰色的皮质,内侧刻了一行很小的字:"灯塔。3.27。"表盘背面刻着另一个日期和地点:"2.16,江东。"
陆铮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扣在手腕上试了试,表带长度刚好。金属表背贴合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初戴时微凉,很快被体温捂温了。他抬头看着沈屿,后者站在吧台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平常,但陆铮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的茧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你刻的?"陆铮问。
沈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刻废了两个表背。第三个才刻好。"
陆铮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表盘深蓝色的底面上那排银白色的刻度在吧台射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他转动了一下手腕,光线在表盘上滑过,像水面上被风划开的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