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58章 你对他而言，跟其他人不一样

周三晚上的云栖路188号，比上次更安静。

陆铮到的时候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还在吧台后面整理唱片，但今天店里没有放音乐。灯光比上次暗了一些，像是刻意调低了亮度。沈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手机，看到陆铮进来之后站起来，朝他点了下头，然后朝楼上示意了一下。"赵队在楼上等你。我去下面坐。"

陆铮看着沈屿走向最里面的书架方向，在转角处消失。他一个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是一个不大的阁楼空间，斜顶天花板上开了一扇天窗，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赵铁生坐在一张旧皮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个杯子。

"坐。"赵铁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铮坐下来，赵铁生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泛着淡淡的药草香。赵铁生自己端了一杯没喝，放在手心里转着暖手。他看了陆铮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在办公室的时候慢一些，像是在挑着字眼说："沈屿跟我说了你的事。"

陆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等赵铁生继续说。

"他说你给他送了一支笔。他说你带他去吃了馄饨。"赵铁生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陆铮脸上，"他还说你问了他那个问题——等他回来的时候要不要去接他。"

陆铮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收紧。"赵队，我跟他的关系——"

赵铁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先听我说完。"他把腿换了一个姿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沈屿是我亲手放进去的。他潜伏了三年，经历了什么我大概知道一些，但他具体怎么熬过来的，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不跟我提跟任务无关的事。不跟我提他弟弟、不跟我提他的父母、不跟我提他小时候在宁波哪条河边走过。"

他停了一下。"但他跟你说了。"

陆铮沉默着。阁楼里很安静，天窗外的夜是深蓝色的，有几颗很亮的星星。

赵铁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不是来警告你的。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你对他而言，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要知道这份'不一样'的后果。"

"什么意思？"

赵铁生看着他。那双经过多年警涯锤炼的眼睛里有疲倦，有警觉，也有一种带着沉重的东西。"他如果在这个任务里出了事，你要承担的东西会比普通的'失去'重得多。你听懂了吗？"

陆铮听懂了。赵铁生在告诉他：你爱上了一个正在执行最危险任务的人。你看到的每一点"跟别人不一样"，都是用更深的风险换来的。如果你接住了那些"不一样"，你就要接住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结果。

陆铮低头看着杯子里深琥珀色的茶汤。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小团，细碎地蜷缩着。他想起沈屿站在废弃码头的江边，风衣下摆在风里翻动，他看着江面说"不敢久站，站久了就出不来"。他想起沈屿说那句话的时候侧脸在江面上的光里是那么清晰，清晰到他能数清睫毛的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