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来得比平时慢一些。陆铮醒得早,躺在被子里多躺了十几分钟,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从深蓝转成浅蓝。他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多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眼角底下那点淡青还在但比前两天浅了不少。他伸手把刘海往侧面拨了一下,然后拿了钥匙出门。
沈屿约的是上午十点,地点是江东市东边的老码头区。陆铮坐地铁坐了六站,出来之后沿着江堤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看到了沈屿说的那个地方——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水泥地面开裂了,缝隙里长出几丛细瘦的野草。江面上有货船缓慢经过,汽笛声在开阔的江面上回荡得很远。沈屿站在码头边缘的一根旧铁柱旁边,背对着他,面对着江水。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风把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陆铮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两个人并排站在码头的边缘,看着江面上缓慢航行的货轮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江风比市区大,带着水汽和铁锈的气味。
沈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江面。"我小时候住在宁波,家旁边有一条河,比这个小很多。"他说,"我爸周末没事的时候会带我去河边走。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膝盖有旧伤。我妈就会走在前面两步的地方,回头催我们。"
陆铮听着。他没有看沈屿,也看着江面。风把沈屿风衣的衣摆吹到他手臂上蹭了一下又离开。
沈屿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后来那条河还在。但我爸我妈不在了。"他伸手按了一下风衣口袋的位置,那里鼓出来一小块,像是装着什么东西。"我每次回宁波都会去河边站一会儿。不敢久站,站久了就出不来。"
陆铮侧过头。沈屿的侧脸被江上的天光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收窄的地方——都清楚。他的睫毛在江风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只停在细枝上的蝴蝶收了一次翅膀。
陆铮说:"那我们以后一起去。我走得慢,你爸走多慢我就走多慢。"
沈屿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水泥地面裂缝里那丛细瘦的野草,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陆铮说:"我说,我们以后一起去宁波。你带我去那条河。"
沈屿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在废弃码头上站着,江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得向后倒。沈屿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薄的光,像水面上最浅的一层反光,碰一下就会碎。
他说:"陆铮,我们认识还没多久。"
陆铮说:"多久算久?"
沈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一个钥匙扣,金属的,很轻,形状是一个小小的船锚。他把钥匙扣放在陆铮手心里,金属表面还带着他的体温。"上次定做灯塔挂坠的时候顺手多做了一个。你拿着。"